你們聽聽老百姓是咋說的?「市委書記軍事化,賣官書記咚咚嚓,法院院長不懂法,公安局長賣字畫,水利局長守的幹河壩,電力局長點的蠟,糧食局長搞自殺。國有資產私人劃,下崗工人淚嘩嘩。」
一
5月20日10時20分。晴天。
省委一號會議室裡作出的重大決策
省委常委會進行到了最後一個議程:關於新城市委班子的問題。
省委書記陳剛聲若洪鐘地說:「馬炳同志的建議很好,派于波去新城,新城這個地方該有個得力的干將去了,再不去個人扭轉一下乾坤,這個曾是大名鼎鼎的經濟發達地區,就繼續走下坡路。經濟萎縮的局面將會繼續持續下去。但是,馬炳同志讓楊棟卸任後到人大去當主任,這一點我不能苟同。」
陳剛喝了口水繼續說:「這個楊棟該下去了,你們聽聽老百姓是咋說的?‘市委書記軍事化,賣官書記咚咚嚓,法院院長不懂法,公安局長賣字畫,水利局長守的幹河壩,電力局長點的蠟,糧食局長搞自殺,國有資產私人劃,下崗工人淚嘩嘩。’說楊棟軍事化是因為新城市的雙擁工作做得不錯,新城市去年獲得了國家模範雙擁城的稱號。這個整天到舞廳咚咚嚓的傢伙是誰呀?亂彈琴嘛!」
省委副書記馬炳見省委書記陳剛詢問的目光盯著自己,說:「可能有領導進過舞廳讓老百姓發現了,這確實欠妥當。不過,究竟哪一個,連老百姓也說不上來。」
陳書記喝了口水,繼續說:「法院院長不懂法的事兒是有的。那個美國人投資的公司據說就是一個姓佘的副院長違法查死的嘛!公安局長賣字畫我沒看見,亂彈琴嘛!那個持槍傷人、入室強姦的案子到現在了還沒有破,你們說,這老百姓能滿意嗎?」
「針對這起案件于波同志曾提出過疑問,受害人為什麼不報案?據我知道,這裡頭確有很深的因素,查來查去,說是與環球集團有點關係,楊棟說要保護企業家,這個觀點沒有什麼不對,可是作為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公安局長的于波硬要查。這兩個人就有矛盾了。三年前,我對楊棟說過,于波調進省公安廳了,這案子還得破。楊棟給我立下了軍令狀,三年內破不了案,他這個市委書記就地辭職。」
「如今這三年過去了,這個案子還是破不了,而且據說還又出現了新的持槍傷人案。緊接著,惡性爆炸案又在新城市出現了。亂彈琴嘛,我說你用的這個公安局長是幹啥吃的,老百姓說他賣字畫,說明他不務正業嘛!至於水利局長守幹河壩,這也是毋庸置疑的現實。現在的新城市為了保證工業用水,已經限制農民澆地了。這個于波不簡單嘛,三年前就提出了‘引黃入新’工程的設想,可就是沒有人重視。今天怎麼樣,事實證明於波同志是正確的嘛。所以,這個楊棟我看就完完全全下去得了,免得當個舉舉手的人大主任,把新市委給晃悠悠了。」
馬炳接上說:「陳書記,你這一提醒,我倒改變主意了。」
「噢?」陳書記問:「又有啥高見?」
馬炳:「我看這個楊棟該撤職!」
陳書記:「是呀!無功便是過。就不講楊棟的功過了,如果把楊棟擺到人大主任的位子上,他肯定要對於波指手畫腳,他是個看不慣做事的人哪!」
馬炳早就發現陳剛對楊棟不感興趣了,開始發現這個秘密時,他有點吃驚。省委書記過去對這個新城市委書記可是言聽計從哪,這倒不是因為這個楊棟有什麼能耐和本事,因為楊棟是個有來頭的幹部。他是從中組部下派的過渡幹部,幹一陣就可以直接到中央部委去上任了。
一個時期這事兒被新城的老百姓傳得沸沸揚揚。楊棟便暫時放棄了去中央的念頭,你說我要去了,我偏不去。我姓楊的也是一個堂堂男子漢,我要在新城幹出個名堂來。楊棟還真在新城幹出了點名堂,憑著父母在北京的關係,新城還拿了不少國家級呢,什麼「雙擁模範城」啦、「精神文明先進地區」啦等等。
這是陳剛不敢得罪楊棟的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因素是楊棟的父母均是北京的正部級、副部長幹部。父親八十年代一直在部長的位子上幹著,母親也一直是副部長。為什麼陳剛突然對楊棟不感興趣了呢?馬炳總結了一下,大概有兩點:一是楊棟上北京的希望徹底沒有了,去年國務院精簡政府機構,連在職的都得下去,你地方上的就更不能進中央部委了。同時楊棟的父母也從部長、副部長的位子上退了下來。二是陳剛也到年齡了,這個省委書記也就是一兩年的事了,能不能幹到兩年後,也都是個未知數。
所以,陳剛連個人大主任也不讓人家當,這就在情理之中了。幸虧我馬炳高瞻遠矚,來了個先發制人,把于波推薦到新城當市委書記,你于波總得感激我老馬吧!那麼,楊棟下去了,還有那個被群眾稱其為「咚咚嚓」的市委副書記兼市紀委書記祁貴,還有市人大副主任、環球董事長呂黃秋,由此,新城市應該說還是翻不了天的。
對於推薦于波去新城當市委書記的事,馬炳也是考慮了再三才下定決心的。他從種種跡象看,陳剛是非重用於波不可了,那麼我馬炳一定要大肚能容天下難容之事,雖然對於波有看法,那看法歸看法,于波的優點還是很多的,與其讓你陳剛提出來,還不如我老馬提出來妥當呢!一來別的領導沒啥可說的,根本說不出于波跟你陳剛有什麼關係,二來我老馬也落個大公無私的口碑,這三嘛,于波下去了,他可能接替司馬克當省紀委一把手的機會就失去了。只要于波上不到副省級的線上,就不可能對我老馬構成威脅!
被老馬看中的事確實從來都沒有錯過,這也是省委書記陳剛欣賞馬炳的主要原因。三年前于波在新城市受到楊棟等人排擠時,馬炳就提出平調于波到省公安廳任副廳長。陳剛很贊成馬炳的意見。
于波上任後果然很出色,在他分管省公安廳刑偵工作的一年多時間裡,連續破了幾起大案要案,尤其是轟動全國的「利泉殺人碎屍案」,事隔五年之後,讓于波給破了。
去年3月,于波被省委派出到中央黨校上黨政管理碩士研究生班,這不,于波剛結業回來,就當上了省紀委常務副書記。老馬通過這些跡象判斷,于波幹不了幾個月,省紀委書記司馬克就退下了,那于波的省紀委書記就穩穩當上了。那麼,兩年之後,或者兩年左右,陳剛退下來了,接替省委書記的,會不會是于波呢?所以,馬炳考慮再三,還是讓于波下去。讓于波在新城市幹滿一屆,把新城搞好了,你陳剛也該下去了,我馬炳上來了,你于波再上不遲……
陳書記見馬炳沉思的時間不少了,就點名了:「馬書記,你看呢?對楊棟,我們就讓他體面一點下來算了,他還是做了不少事情嘛!」
馬炳說:「好吧,陳書記,我同意。」
陳書記繼續說:「水利局長守的幹河壩這句話讓老百姓給說準了,一針見血。那麼,新市委上任的第一件大事應該是于波在三年前提出的這個‘引黃入新’工程!」
二
5月20日13時。晴天。
省城于波家中的一次便餐
于波妻子梁豔芳把做好的西紅柿雞蛋湯,端放到了小餐廳的桌子上。她看著幾個扣著碗的菜想,這老於咋就還不來呢?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又看了看錶,這時候,院門口小汽車倒車的聲音傳來了。梁豔芳知道是于波來了,便匆忙走進廚房盛米飯。于波很少在家裡吃飯,在單位不是忙這就是忙那,所以梁豔芳對於丈夫回家的飯菜,做得總是很仔細、很認真。
門鈴響了。
這個老於,自己拿著鑰匙不直接開門,幹嗎老摁門鈴呢?梁豔芳想著急忙開啟了門。摁門鈴的不是她要等的老於,而是距省城400公里的新城市常務副市長程忠。
她驚喜地說:「喲,是程市長?」
「怎麼,不歡迎?」
梁豔芳忙讓進了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個鍋一樣的程忠。
程忠問:「怎麼?弟妹,於書記不在呀?」
梁豔芳一連聲說著「一會就來」的話,請程忠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她急忙給程忠沏茶時,于波推門進來了。
「程市長!」于波進門就叫起來了:「老夥計,你還沒忘了我這個小兄弟呀?……院裡停著新城市的18號紅旗車,我估摸著就是你。」
兩個老朋友見面,分外高興,程忠拍著于波的肩膀,于波敲著程忠的肚子:「怎麼,程市長,你這肚裡又進去了一船呀?」
程忠說:「什麼船呀?肚子都餓扁了,快給飯吃吧。」
于波說:「夫人,上飯!」
梁豔芳說:「飯菜早端好了,請兩位領導進餐廳用餐吧。」
于波想,程市長此時來家裡會是什麼事呢?這位老兄肚量也實在是太大了。三年前,自己來省城時,就聽說要當市長了,可市委書記楊棟還想繼續一肩挑兩:書記加市長。在這個楊棟手下幹活,那是很憋氣的,他啥也不懂,可啥也要插那麼一竿子。插一竿子的本意並不壞,此人不貪不佔、兩袖清風。可他這麼插來插去,弄得下面的人沒有辦法工作。這三年,程忠的氣肯定受夠了。那麼,他今天來,肯定是找老朋友訴苦來的。
可是自己身為省紀委常務副書記,對這些事是沒有辦法管的。你管什麼?管人家楊棟沒有能力,讓他下來?讓程忠這個實幹家當市長,自己實在沒有這個權力。管三年前的那幾起案子?還有近來發生的案子?當公安廳副廳長時都沒法管,現在你更沒法管了。管那位市人大副主任、大企業家呂黃秋?那是省裡市裡力保的大能人。你更不能管,也不敢管。不過,于波有個感覺,這些年發生在新城的持槍傷人、強姦等案的案犯和這個大企業家有一定的關係。可是這一切,你又能怎麼樣呢?民不告官不糾。沒有人告狀,你一點招都沒有。只是不由地替程老兄在心裡抱不平罷了。
「程市長!來吃吧,嚐嚐夫人的手藝。」于波拉程忠坐下後,妻子已經把菜上的碗取下了,陣陣香味撲鼻而來,沁人心脾。
程忠吸吸鼻子,誇張地做了個怪動作說:「弟妹的手藝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看著這魚就讓人流口水。哎,於書記呀,我退休後來省城和弟妹開飯館怎麼樣?」
「得了吧,我的程市長,快填肚子吧!」于波說著把程忠的大肚子又捶了一下。
程忠不開玩笑了,神秘地說:「快坦白,啥時候到新城上任,我老程終於熬出頭來了。我今天來,是向你要官的,你給我個市長吧,真正的一把手,我親自給你負責‘引黃入新’工程……」
「呀!呀!呀!」于波打斷了程忠的話:「我說程市長呀,你啥時候當上省委組織部長了,你啥時候調我到新城市了?」于波確實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程忠說:「我說老弟呀,你是真不知道呢還是假不知道,你來我們新城市當市委書記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新城啦。」
「是嗎,」于波說:「怪不得省紀委司馬書記通知說,陳剛書記讓我下午5點半到他辦公室去。莫非這是真的?」
「錯不了,」程忠往嘴裡填了一口米飯說:「你就趕緊走馬上任吧!我都有點等不及了!」
「程市長,說真的,假設我真當上了新城的市委書記,那麼我一定建議省上領導,這個市長還真是你的。」
「於書記,我就想大幹一場,把你三年前那個‘引黃入新’工程的設想付諸實施。你知道嗎?這些天,水的形勢吃緊。老天要是再不下雨,非出大亂子不可。」程忠放下了飯碗,用餐巾紙擦了擦嘴巴和手說,「到客廳,你看看我的計劃。」
「咋?老兄,你還真把我當市委書記了?」
「老弟,要知朝中事,山裡問野人,我看這小道上訊息,有時可是百發百中哪!我看這事絕對不會錯。你想,省委書記都要找你談話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于波當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公安局長時,程忠是分管農業的副市長。他們相處得非常好。有些看法也很一致,「引黃入新」工程的最初設想也是和程忠在一起閒聊時提出來的。
程忠說:你是常委,給那些官老爺們提一提,看有無希望通過。程忠當時提這個問題是出於兩點考慮:一是新城的水資源確實很有限;二是新城是全國特大型油田所在地,跟市政府平級的油建公司歸口中央。所以,油建公司時時處處以老大自居,有時根本不把你這個副市長放在眼裡。程忠說:如果市上把電廠建起來,再把水引過來。他油建公司就乖乖的了。再說了,出於對振興地方經濟和長遠考慮,這兩個專案上了比不上好。
當於波拿起程忠沉甸甸的專案建議書時,電話響了。梁豔芳說:「給,省委馬書記的電話。」
果然是馬炳副書記的聲音:「于波呀,下午我和陳書記、劉省長給你談話,你知道是什麼事情嗎?」
于波:「馬書記,不知道。」
馬副書記:「不知道好呀,還沒有給你談話哩,知道了還了得?那不成了未卜先知了嗎?實話告訴你吧,我的提議陳書記和省委已經通過了。我要把你派到那個你曾經魂牽夢繞的地方去……」
于波笑了:「喲,馬書記,準備派我去哪裡呀?能否先透露一下?」
馬副書記:「調你到新城市主持工作,你不會有意見吧?」
「新城市?」于波裝出很吃驚的樣子,問:「楊棟書記幹得好好的……」
馬副書記打斷了于波的話:「于波呀,楊棟的年齡已經到了,讓他提前退下來。這不僅是我和陳書記的意思,也是省委的意見。記住,省上三年前調你到省公安廳是出於公心,今天再讓你去新城,也是出於公心。我的意思是你下去再鍛鍊幾年,把新城給我搞好,我再提你上來。」
于波吃驚了:馬副書記真是出於公心嗎?自己夢繞魂牽的果然就是那個地方呀。他怎麼知道的?也許是自己太小心眼了,人家馬副書記可是站在公正的立場上的。
「怎麼樣?」程忠說:「要知朝中事,山裡問野人這話沒錯吧?」
于波說:「程市長,你說怪不怪,這路透社的訊息咋就這麼準呢?」
程忠說:「這一點兒也不奇怪,當今時代是資訊時代嘛!」
三
5月20日13時。陰天。
新城市委副書記祁貴家的保密電話響了
新城市委副書記祁貴已經躺到被窩裡了。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他中午總是按時下班、按時回家、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中午不睡覺整個下午就迷迷怔怔,上不好班。周圍的人都知道祁副書記有兩個習慣,一個是午覺,另一個是跳舞。中午,他準在家裡,晚上肯定是在舞場。不瞭解他的人總感到他很忙,所以,一般的人都找不到他的影子的。
祁貴剛迷糊著,刺耳的門鈴便響起來了,而且是響了一遍又一遍。他翻起身來,關上了臥室厚重的包著真皮的門,刺耳的鈴聲頓時被隔在了門外。
祁貴剛閉上眼睛,床頭的保密電話突然響了。祁貴被嚇了一大跳。這是個只有公檢法和少數人知道的電話號碼,裝上一年多了,從來沒有響過。今天突然響了,肯定是有緊急情況,不然的話,這個電話是不會響的。他急忙抓起了電話,是公安局刑警支隊長辛銀打來的:「祁書記,十萬火急!請你開門,我就在門口。」
祁副書記放下了電話,心想,什麼十萬火急的事?難道是呂黃秋的人又出事了?
開門讓座後,祁副書記也不急著問,從冰箱裡拿出了兩瓶西瓜飲料,一瓶放在了辛銀面前的茶几上,一瓶啟開仰脖喝下了一口,他感覺清醒了許多,便把目光投向了刑警支隊長。
辛銀很胖,他喝下了一口飲料,解著警服釦子說:「呂黃秋從廣州打來了電話,說楊棟要下臺了,新書記要來上任了。」
祁副書記:「也該下去了。他下了新書記總會來的。」
見祁副書記慢慢吞吞的樣子,辛銀便也不著急了。他問:「你猜誰來當市委書記?」
祁貴目光唰地盯住了辛銀:會是誰呢?難道是……
「是于波。」
「什麼?」
「是于波!他一兩天就來上任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祁貴把飲料罐放在了茶几上,說:「他要來,恐怕是來者不善哪!」
「是啊!」辛銀喝了口飲料說:「呂總說,他也怕于波來,這傢伙三年前就盯住呂總了,現在來……」
「莫要怕!」祁貴盯了一眼辛銀說:「有權不用,過期作廢。于波來當然要查那幾起案子了。不過我也不是吃素的,常務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紀委書記。還有,這兩年我哄著老頑童提拔了近70個縣級幹部。在新城,來個把于波也翻不了天的。呂黃秋還說什麼了?」
「他說讓我告訴你,他已經給馬書記說了,馬書記答應提你當市長。你還要抓緊行動……」
「你告訴呂黃秋,讓他那幾個活寶注意一點,萬一不行,就藏起來。千萬別再捅出什麼亂子來。」
「好。祁書記,我立即轉告。」
「還有。你給汪盛他們講講,讓他們一定注意工人的苗頭。萬一不行,就全都放假,別讓他們到廠裡來,聯絡不起來就不怕他們群訪。按慣例新書記上任,省委要來人,馬書記來沒關係,萬一陳書記來了,出現上訪的事件可就麻煩了。」
祁貴說著撥通了市委秘書長金璽的手機說:「你馬上跟鄉企局、經貿委的頭講一聲,讓他們今天下午就分頭到幾個廠去一下,馬上開個會。千萬別在這幾天出現群訪的事。」
祁貴關上手機後見辛銀還沒有要走的跡象,他問:「還有什麼事?」
辛銀:「這新書記來了,你看我那個副局長的事……」
「你不說我倒忘了。好,我記著呢,下午我就找老頑童去,臨下臺了,你們幾個的事他不會反對的。」
「好吧。」辛銀笑著抖動著胖胖的身軀走了。
省委的決定是不是太有點快了?祁貴還沒有來得及實施爬上市委書記的計劃,這新書記的人選就定下了。竟定了個于波。這于波可不是個饒爺爺的孫子。無論如何也要當上市長,當不上市長,怎麼去跟于波鬥呢。這新城市的好戲怕要連臺了。如何演好這一齣出戲,關鍵的關鍵就是當上這個市長。祁貴在心裡暗暗地下定了決心。
四
5月20日13時30分。晴天。
省城于波家的一次長談
程忠可真是塊當市長的料,關於「引黃入新」工程,他給於波講了許多。有些問題,想的非常細緻,也特別的周到。
程忠說:「為新城市供水的新川峽水流幾乎斷流,新城水庫的水位已經降到了令人吃驚的程度。老天爺要是再不關照一下,這新城市的工農業用水不但難以保證,而且連城市的飲用水也會出現問題。我們的那位楊棟書記還說什麼,怕什麼怕?如果真到居民吃不上水的時候,我給集團軍的首長一個電話,他就會用汽車源源不斷地給我供水。連楊書記都動開了水的腦子,你想想,水的形勢嚴峻到了什麼程度?」
「兩年前,農民們前來市政府靜坐請願。原因是莊稼澆不上水,這是政府棄農保工的措施造成的。他們謾罵政府,向政府要水。政府怎麼辦?油建公司是中央的企業,不保行不行?不保不行。這個道理老百姓不懂。工作人員說,你們看電視、看報紙沒有?以美國為首的北約集團轟炸我駐南斯拉夫大使館,犯下了滔天罪行,全國人民上街遊行,到美國大使館前討還公道。你們可倒好,不想著如何種田,跑到政府來鬧事?」
「有農民說,你給江澤民主席說一聲,他美國人敢放導彈炸我們的大使館,我們也放幾顆給美國人看一看,一顆放到克林頓的白宮裡去,一顆放到他們的大使館裡去。」
「工作人員笑了,你們的愛國熱情好呀,我們這就給上面寫報告,把你們的心願反映上去。可是你們也得回去,你們這樣子,如果讓美國佬知道了,還不笑話咱中國人呀?農民們想想也是呀,就呼啦啦回去了。感動得政府工作人員都掉眼淚了。」
程忠喝了口茶繼續說:「你想想,兩年前的情況就很不好了,這兩年,農民兄弟是怎麼過來的,他們想水都想瘋了呀!」
于波給程忠的杯子裡續上了水,說:「程市長,咱們的農民群眾好呀。關鍵是我們這些領導幹部不幹事呀,如果三年前上馬‘引黃入新’工程,還有今天的麻煩?所以,‘引黃入新’,是我們別無選擇的選擇。……老兄呀,你是個老水利了,上馬‘引黃入新’工程你我是鐵了心了。但我還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程忠問:「怕批不準嗎?」
「不!」于波笑著說:「我擔心你的身體呀!」
「怕啥?」程忠拍拍肚皮說:「52歲,年富力強,除了想為老百姓做點事情,再就是這200斤肚囊,只要你書記一聲令下,這200斤就歸‘引黃入新’工程了!」
「老兄呀!」于波扳過了程忠的肩頭,兩個老朋友的頭緊緊靠在了一起。
這是一件大事。于波問:「還有什麼?」
「第二件大事是,」程忠從包裡取出了一沓信遞給了于波,說,「這是第二件大事。」
于波唸了一遍標題:「群眾來信摘要……是哪方面的內容?」
程忠說:「省委正確呀!如果再讓這些無政績而口碑不錯的領導主持新城市的工作的話,那可不得了啊!」
于波:「程市長,呂黃秋的呂九莊裡真連執法人員也進不去?」
「於書記,我哄你幹啥?連我這個堂堂常務副市長有時都進不去呀!」
「楊棟同志知道這事兒嗎?」
「市委的一切權力都把持在祁貴的手裡,他們背地裡把楊棟叫老頑童,在手掌心裡捏著,想咋玩就咋玩。楊棟還聽不進去別人的意見。」
「這賣官的事、國有資產流失的事,也全是真的?」
「是!」
「程市長,這麼嚴重的問題,你為什麼不早向省委彙報?」
「於書記,我是個市委常委,雖是常務副市長,我得首先向楊棟負責。他偏聽偏信,我的話根本聽不進去。我越級向省裡反映,省裡支援的還是楊棟!一次馬副書記到新城,我把有些事兒給他彙報了,人家說:老程呀,難怪你不能當市長,你肚量還是不大呀,你思想還是不解放呀!楊書記是省委任命的,又是中組部下來的,你要尊重楊書記,有事多向楊書記彙報,不要老是向上反映嘛,當然,向上反映問題是可以的,可你要尊重事實。楊棟有哪些問題,你指一指。」
「於書記,楊棟的問題還真不好指出來,他似乎什麼過分的事也沒有。還真是個人民公僕形象,上下班騎腳踏車,一年四季都穿軍裝,不抽菸、不喝酒。你說他什麼?新城市發生的這一系列事兒,都是別人操縱他做的,這些人能不向著他嗎?馬副書記還說,關於呂黃秋,我們更要保護了,他是全國人大代表、勞動模範、優秀企業家。否定呂黃秋,就是否定市委、省委,就是否定改革開放。於書記,你說說,我敢向上反映嗎,我還想做點事,如果連個副市長也不是了,還能幹什麼?」
「是啊!」于波又拉住了程忠的手,說:「程市長,三年前我受排擠,就是因為看不慣楊書記的那一套,我也沒敢向上反映,不!不是不敢,而是沒有證據!現在這些事兒,仍然沒有證據,是不是?如果讓省紀委派人、省公安廳派人,那麼,工作將很難開展。就像那個持槍傷人、入室強姦犯一樣,他會在這個地球上突然消失,讓你連風都聞不到。對吧?程市長?」
「對!所以我的意見是你先上任,好在你就是省紀委副書記,還幹過公安局長。你就慢慢地掌握證據,然後會同省裡,將這些傢伙們一網打盡!」
「好!程市長,就這個主意。」
兩個老朋友又一次握住了雙手。
五
5月20日14時10分。陰天。
發生在新城市鍋爐廠廠長藺蘭生秘密別墅裡的事情
劉婷邁著疲憊的步子跨進了市郊環球別墅區西區38號,這是藺蘭生給她買的別墅。院裡鋪著梅花形紅綠相間的地磚。臺階下幾株玫瑰花開得正豔。她無心看這些,迅速開啟門又鎖上門,噔噔噔爬上了二樓,開啟右手主臥室的門,把手提包往床上一扔,就三下五除二脫掉了牛仔裙、真絲襯衣,連褲頭和文胸也扔到了床邊的小櫃子上。
她跑進衛生間擰開了熱水,她要衝個熱水澡,痛痛快快地睡一覺。晚上藺蘭生要來,那傢伙的勁兒可大了,常常弄得她疼痛難忍又痛快淋漓,兩個人就像乾透了的柴,一旦燃起來,在短時間內是熄不了火的。
趁放水的工夫,她通過鏡子欣賞自己。自己的身材真是又苗條又潔白,兩個乳峰像剛出籠的饅頭一樣高高聳起。她扭扭細細的腰,再摸摸寬寬的胯骨,衝著鏡子笑了。這一笑不要緊,鏡子裡一個高個子、大鬍子男人站在她身後,她嚇得連叫的聲音也沒有發出來,那冰涼涼的槍口就頂到了她的腰眼上。不愧是經過槍林彈雨的劉婷,驚嚇過後便考慮起對策來了。這傢伙是幹啥的?是來敲詐錢財還是看上我了?敲詐不行,不能給他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