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父親的房裡有不少人站著坐著,南翔的姨姨也來了。

高南翔還在車上拿東西,江會計就先往家裡走了,還在門外就喊著:「光文老哥,我把翔兒叫回來了。」江會計進門又扯了光文的手鼓勵說:「老哥啊,你養了翔兒這麼個好兒子,我們全村人都沾你的光哪!現在的日子這麼好過,你一定要挺過這一關,再活幾年!再享幾年清福啊!」

光文擺了擺手,沒有說話,好像是不承認高南翔給村裡帶來了什麼榮耀。他叫著高南翔的姨姨說:「他姨,對不起你啊!你把翔兒從兩歲帶到七歲,可是他……慶早!……」

南翔姨姨又拉了光文的手說:「姐夫,別提那些事。南翔對我好哪,常給我寄錢。只要翔兒好,我們做大人的還圖個什麼。慶早的事都怪他自己的牛脾氣,又不是翔兒要他那樣做。」

高南翔安頓好劉師傅,走到父親床前一看,一骨碌跪了下去。

父親躺在床上似乎已到彌留之際,但高南翔一到,就彷彿是給他注入了興奮劑。大家說,這是迴光返照,這是迴光返照了。

高南翔用顫顫的聲音叫道:「爸,我來了。」

父親的淚水爬出了眼窩,在深深的皺坑裡彎曲著。

高南翔給父親揩了淚說:「爸,我這就送你去醫院好不好!」

父親看著高南翔搖了搖頭說:「兒啊,我要善終了!你把我抱起來坐坐。」

高南翔坐上床去,把父親摟在懷裡。

父親抬起頭,用告別的目光看了看周圍的人說:「你們,都出去!」

大家明白,父親是要和兒子單獨說話了,就都走到門外。父親跟兒子交待的後話,旁人是不能聽的。

父親說:「門關好了嗎?」

高南翔看了看門,說:「關好了,爸。」

父親動了動身子,抓了兒子的手說:「兒啊,我還怕見不到你了。你回來了就好,我去了眼也就閉了。」

高南翔說:「爸,我在外這麼多年,你只給我帶過三次信叫我回來。這次你派了江會計和表弟來叫我,知道你一定是病得厲害。我哪能不來呢!」

父親說:「這是最後一次了。爸有些話要問你。」

高南翔說:「爸你說吧。兒子以前讓你受氣了。」

父親說:「你對不起你姨啊!」

高南翔說:「是,爸爸,以後我慢慢地給姨賠情。」

父親說:「你那麼小就沒媽了,是你姨把你帶大的,你要把姨當媽孝敬。」

高南翔想起自己和表哥慶早一起生活好幾年,表哥背過他,抱過他,給他摘過好多野果子吃,可是表哥卻因為汽車撞死了礦管站站長而落得那樣的下場,他非常難過地說:「爸,你放心,我會孝敬姨媽的!」

父親說:「那一次往紅薯地裡擔牛糞,你還記得嗎?」

高南翔說:「你在紅薯地裡打我的時候,我說過我一定要先爭取當官,等到我當了大官,一定要成為一個真正為老百姓說話辦事的好官!我現在的官已經不小了,我時時刻刻都記得在你面前許下的諾言!爸爸,如果我不當官,就是再想可憐的老百姓也沒用,只有當了官,才能為老百姓辦好事、辦大事。出身寒微不是辱,能屈能伸真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