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千丘田鄉政府,高南翔他們在向秘書家裡洗過臉,吃過早飯就上車。
高南翔坐上車一會兒,睏倦就像瀑布一樣從頭上瀉到腳下,一身疲憊,哈欠一個接著一個。劉師傅說:「高書記,你從來沒有經歷過昨晚上那艱苦吧?」
高南翔說:「睡著農民最新的被子,算是什麼艱苦?像昨晚上那樣的收穫,我才是從來沒有過。特別興奮時,一點也不疲倦,過後才感到累。很多問題我想了很久都沒有真正找到答案,昨晚上找到了。周鄉長幫我找到了。這是坐在家裡做夢都想不到的啊!周鄉長是個了不起的基層領導,他應該成為我們白鶴基層幹部的榜樣。」
武湘懷知道高書記是要樹這個典型了,說:「高書記,回去後叫宣傳部門組織力量來深入採訪一下,先在市裡的新聞媒體上好好報道報道。」
高南翔說:「這只是第一步。這樣的典型,說不定在省裡甚至全國推廣都有意義。我想把周天好這個典型推出去,讓我們的幹部找到自己的工作座標和心理支撐,讓我們的老百姓看到我們幹部隊伍裡還有這樣的好乾部。」
高南翔使勁睜著眼說了一會兒話,就不再堅持,又一個哈欠之後就睡著了。武湘懷叫劉師傅將車開慢了一些。
高南翔睡得很香,夢裡還在和周天好以及那些老鄉們坐在那堆沖天大火旁說話。中途,武湘懷的手機突然叫了,高南翔才被驚醒起來。武湘懷一看手機,訊號滿格了,問是哪位,那邊說是龍門縣委辦。電話裡說:「聽說高書記到了千丘田鄉,縣委龍書記在路上迎接了。」
高南翔問劉師傅這是到哪兒了,劉師傅說:「過了龍門縣了。」武湘懷說:「高書記,龍門縣的書記在路上接你來了。」
高南翔說:「告訴他,我們已經過了他們縣境,不用他們接了。」
武湘懷照實轉述。可是他們不放心,要追上來。
高南翔明白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把手機接過去說:「你轉告書記,千丘田鄉的工作乾得很好,值得表揚!叫他放心。我們今天急著要趕回市裡,你們不要來了。」
那邊得了這回復才說:「那就實在是對不住書記了。」
掛了手機,武湘懷笑了笑,高南翔也笑了笑,兩人都在想:龍門縣的領導是怕下面鄉里的工作出漏洞挨批評。市領導突然來到自己的縣裡,如果沒有得到一個好評價,那他們心裡是不會踏實的,上次小煤窯的事已經讓他們嚇怕了。
高南翔回到市裡已是中午,喜歡過早年的人已經開始放鞭炮吃團年飯。街上已經車少人稀,只有那些拖著小孩子買鞭炮的還在街上走,還有一輛做糖酒廣告的花車在大街上慢慢開著,安在車頭上的喇叭喊得非常來勁,好像在說,這個世上只有他們的糖酒最好。
今天,按領導分工是張一圓秘書長在值班。高南翔上了辦公樓就找張一圓,問他下面有什麼情況沒有。張一圓說:「看來,年前對困難企業的工人生活安排,下面是抓得比較落實,往年都有困難工人過年時來市委、市政府找領導,今年沒有,只是昨天鐵路集團公司領導來拜年,沒有其他領導在家,我一個人擋駕。他們都想敬你和萬市長的酒,要我向你們問好。你們不在,他們就把我灌得死去活來!」
高南翔說:「他們是想稱稱我的酒量吧!這些《紅燈記》裡的人!昨天在鄉下我也喝了不少的米酒。這是我一生都忘不了的一個夜晚!」
張一圓笑著說:「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高南翔說:「在那遙遠的小山村。」
張一圓說:「你喝醉了?」
高南翔說:「醉了。不過不是酒喝醉了,是被那份真情醉了。」
張一圓見高南翔那副得意樣子,就說:「高書記,你一定收穫不小吧!」
高南翔說:「是啊,這是我想都想不到的大收穫啊!同是一個市,同是一個政策,同是國家幹部,為什麼差別就那麼大呢?為什麼有的幹部就那麼好,有的幹部就那麼不聽話呢?現在事兒辦不好,不是老百姓的問題,還是幹部問題。政治路線確定之後,幹部就是決定的因素。我們現在要花大精力管理的不是老百姓,而是我們自己這些吃著稅收管理別人的幹部!過了年,我們一定要進一步整頓幹部作風。」
張一圓說:「高書記,你一定是發現什麼好典型了。」
高南翔說:「龍門縣千丘田鄉周天好鄉長的事蹟真是感人哪!下次開常委會我給你們介紹一下。你聽了也會感動!」
遠處,小孩子們的嬉鬧聲從窗子下傳進來,高南翔又記起了高蓓,記起了小志尚,於是,與秘書長相互說了「過熱鬧年」的話,就急著往家裡趕。沿途路邊和綠化區一片片竹林在冰雪裡更顯出了氣節,一行行梅花都開了,假山邊上八角亭柱上那副「虛心竹有低頭葉,傲骨梅無仰面花」的對聯更顯得與時令和景色貼切。
高南翔敲開家門,一眼就看出蘭萍不高興;叫高蓓,高蓓從臥室裡走出來,白了他一眼,撅著嘴不說話,眼圈裡還有些淚痕;叫志尚,志尚從臥室裡走出來就往姐姐懷裡躲,兩個眼窩裡也還有淚痕。高南翔趕緊道歉說:「我原是想當天趕回的,到了鄉下遇到特殊情況,就回不來了。高蓓你別跟我賭氣,我要是把昨天的事情說出來你們也會感動的。昨天我們看到的那位周鄉長,那真是位好鄉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