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南翔一行走進會客廳時,張總站在門口一一迎接。張總是一個結實的小個子,六十開外,穿著夾克,很精明能幹的樣子。聽說是白鶴來的客人,張總很看重。劉亮介紹高南翔他們時,也都介紹成高先生、錢先生、胡先生、丁先生。
入座後,高南翔不讓張總先說話就搶先送上那本《白鶴畫冊》,指著其中一個地方,說:「張總,我們這次來,別的東西都沒有帶,只帶了這本畫冊。白鶴的山山水水、風土人情就全在這裡面了。你看,這裡有一棵老楓樹,這地方就是你父親當年牧牛的地方,如今這楓樹周圍已經是一大片橘園了。」
張總一高興,特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對,是,父親在世時常常跟我提起這棵老楓樹。那這地方就應叫做望牛坡了。」
高南翔說:「是啊是啊,張總,你雖然沒有去過白鶴,心裡還是裝著故鄉的山水啊!」
張總說:「我父親臨終時還反覆地念過這地方,他一再交待過,生不能回故鄉,死後要把他的骨灰一半兒埋在臺灣,一半兒要帶回白鶴埋在望牛坡。他兒時在這裡看牛,後來,也是在這個地方被抓去當兵的。這地方,留下了他很多難忘的故事,也留著他的靈魂。」
高南翔說:「老人真是思鄉情深啊!張總什麼時候能回去,一定要去嚐嚐那裡的甜橘子!我相信,尊父大人見了這一片橘林也會高興的。」
張總擺著頭充滿著遺憾說:「我原想等我的公司真正成熟了就去看看。現在看來是去不成了。去不成了!」
高南翔說:「一定會去得成的!你還有公司在那邊嘛!」
張總說:「馬上就要全部撤到別處去的。」
高南翔說:「你不是已經決定推遲了撤走時間嗎?」
張總說:「那是因為白鶴的現任官員說,要認真處理問題的。我已經將需要處理的問題寫成材料寄了過去,但現在已經過了這麼多天,也看不到什麼處理結果。」
高南翔說:「假若最近他們把處理結果送給你來呢?」
張總說:「那要看我滿不滿意。」
高南翔說:「如果你滿意呢?」
張總說:「那我當然會考慮繼續在白鶴投資,實現我父親的遺願。言而無信非君子!」
高南翔暗裡高興起來,向錢書記、胡局長和劉亮示了個興奮的眼色,說:「好!張總,你說得痛快!請問張總,你到底要白鶴的官員處理哪幾個問題?」
張總說:「上次我給了他們一個材料,裡面都說得很清楚。其實就是兩件事:第一,放了皮革蘇,不能因為他不給政府官員行賄就報復他,找他的麻煩;第二呢,把政府官員從太洋公司要走的幾十萬元錢退回來。」
高南翔說:「就這麼兩件事嗎?沒有別的事了?」
張總說:「沒有了。」
高南翔說:「張總,據我所知,你的材料上說,白鶴的官員在太洋公司要走的錢數是五十八萬五千元。我說的這個數字對不對?」
張總說:「是的,是這個數。」
高南翔說:「我們今天已經把這筆錢帶來了,請你點數。」
於是,錢書記將那些錢從袋裡取出來擺放在桌子上,說:「請張總安排人點個數。」
張總一下子驚圓了眼說:「你們是……」
高南翔馬上截了張總的話說:「是白鶴的政府官員和白鶴人民託我們帶來的。」
張總說:「噢——他們敢託你們辦這麼重要的事情?」張總就叫秘書將錢送到財會室去。
高南翔說:「白鶴市委、市政府和白鶴人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託給我們呢!」
張總說:「什麼更重要的事情?」
高南翔說:「關於皮革蘇的問題要向你說明真相。」
張總說:「他們答應放人了嗎?」
高南翔說:「關於皮革蘇的問題還是請這位胡先生來跟您說說。」
胡局長從一個大袋子裡取出幾本案卷來,說了皮革蘇糟蹋宋春蘭的事實和情節,說得讓高南翔很滿意。張總聽得一臉複雜的情感。
胡局長一說完,張總就說:「請問貴市是否有一位呂副市長?」
高南翔說:「是的,有一位呂副市長,他來過嗎?」
張總說:「來過,前不久還來過,他說的和你們說的可不一樣啊!」
胡局長的臉上很快掠過一陣陰雲說:「以前誰說的都不算,以這次說的為準。」
高南翔心裡已經驚濤拍岸,他明白了什麼,但他知道此時不能把呂副市長的事再往下說開。他說:「張總,呂副市長他說過些什麼證據呢?」
張總說:「沒有。」
高南翔說:「張總,那麼剛才胡先生說的這些關於皮革蘇犯罪的事實,你還有什麼疑點嗎?如果有的話,胡先生會給你回答清楚。」
張總想了想,說,「沒有。」轉而又對著劉亮說:「劉先生,皮革蘇在白鶴做出這樣的事,真是讓我不敢相信啊!」
劉亮說:「張總,皮革蘇這個人憑三寸不爛之舌,死的可以說成活的。他的品行我實在不敢恭維。」劉亮又把皮革蘇在白鶴揮金如土、嫖賭逍遙、專買窮人家的少女糟蹋等種種劣跡一一說給張總聽了。張總聽著聽著就說:「看來我是被他矇騙了!」
高南翔勸著說:「張總,是真說不假,是假說不真。皮革蘇犯罪事實確實如此,你看他該不該抓起來關了?」
張總說:「這樣的人不抓起來才是不應該的!」
高南翔說:「可是在白鶴,有人說抓了皮革蘇是打擊民營企業哪!」
張總說:「有人也跟我這樣說過,說你們是找碴子打擊民營企業,我也相信過。現在我在想,這樣的人不抓,我們的企業在內地、在白鶴才沒有出息!如果讓內地,尤其是我的祖籍白鶴的老百姓對我們企業老闆都有這麼個壞印象,那我們企業的前途在哪裡?我還有什麼臉面回到我的祖籍去見鄉親?我還怎麼向我逝去的父親作交待?多行不義必自斃啊!」
高南翔點著頭說:「張總,你說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