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圓說:「我還沒有想到這一層。你這麼一提醒,還真是像這麼回事兒。」
高南翔說:「要是真是一回事兒,那問題可就複雜了。」
張一圓說:「不過,兇手抓住了就好,有個活舌頭,順藤摸下去,就一定會摸到老蔸兒。」
高南翔說著摸出手機來跟公安局長打了電話,說:「胡局長,你現在在哪兒?」
胡局長說:「在辦公室裡加班。」
高南翔說:「萬代市長這兒出事了你知道?」
胡局長說:「剛剛才知道,就為這事來辦公室。」
高南翔又想起自己女兒被人抓去的事,就說:「那個兇手一定要認真對付!這案子可能很複雜,從這個兇手身上還可能挖出一些我們想象不到的材料。我總覺得這裡面有股黑社會勢力在起作用。」
胡局長說:「高書記,你一萬個放心,只要你們不朝令夕改,我們這兒沒有辦不好的事。」
高南翔說:「不要記老賬啊!皮革蘇的事兒特殊。」
胡局長說:「這案子一旦查出來,只怕還要特殊。」
高南翔說:「是嗎?那就讓要出來的事兒都出來吧!讓暴風雨早日到來!如果有了什麼新情況,你彙報要及時點!」
高南翔掛了手機一看,車進了醫院大門,心裡不無一些緊張,不知老萬到底傷到什麼程度。
萬世耿經過急救室檢查,頸脖子上、腹部、大腿上到處是傷口。醫生說,萬市長真是福大命大啊!
醫生正在和萬世耿說著,高南翔和張一圓來了。病房裡擠滿了人,有醫院領導,有醫生,還有兩位當時趕來抓兇手的武警戰士。張一圓還在門外就大喊一聲:「萬市長,高書記來看你了!」
萬世耿馬上要妻子幫忙給他把脫掉的那隻衣袖穿好,他要穿得整整齊齊坐起來和高南翔握手。
高南翔走近床前,見他纏著一身的紗布,沒有和他握手,趕緊招呼他躺下,說:「老萬,傷得重不重?」
萬世耿笑了,說:「只是破了點兒皮!」
高南翔見萬世耿還這麼樂觀,也笑了,說:「老萬啊,傷得不重就好!這回把你嚇了一大跳吧?」
萬世耿說:「我嚇著什麼了?那作案的兇手才被嚇得沒命呢!你沒見那兇手嚇成什麼樣兒?」
高南翔說:「你快說說當時的情況。」
於是,萬世耿說,當時他還沒有入睡,想著市裡就要開人代會的事兒。那時已經三點多鐘了,他聽到屋外叫得熱鬧的蛐蛐突然不叫了,憑他多年的經驗,蛐蛐是受驚了。他輕輕地起來,穿了襪子不穿鞋,悄無聲息地走到大門口,突然拉開大門一看,炸彈就響了。一個年輕人正倉皇逃跑,萬世耿邊追邊喊,在機關裡值班的這兩位武警聞訊趕到,將兇手拿住。
張一圓安慰萬世耿說:「萬市長,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萬世耿說:「後福沒有,後患是還會有的。我自己心裡明白,我在什麼地方得罪了什麼人。」
高南翔見老萬要說市裡的事兒了,就招呼醫院的人說:「同志們辛苦了,非常感謝你們來得這麼及時。你們休息去吧。」
支開了醫院的人,高南翔才輕聲地問道:「老萬,你說你到底得罪了誰?」
萬世耿說:「還能有誰?」
高南翔說:「你是說這事還和太洋公司的皮革蘇有關?」
萬世耿說:「肯定嘛!」
高南翔說:「我想不到問題會有這麼複雜,抓皮革蘇本是我的意思,後來我是順水推舟,把責任往你頭上推了。我當時真想不到還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老萬,讓你受驚了,我非常抱歉。」
萬世耿最怕的就是別人跟他推心置腹地說話,他非常激動了,說:「高書記,你千萬別這麼說。你問你張嫂,我本來就是一個疾惡如仇的人,說實話,像皮革蘇這樣的人,我恨不得一下子給他們一網打盡!但是,現在有些有錢人不好惹啊!在白鶴,我們得靠皮革蘇來辦太洋公司、來帶動企業發展,來納稅、我們有這麼多行政幹部、教師向我們要飯吃,我們揹著沉重的財政包袱。像皮革蘇這樣的有錢人都有讓我們難以看見的潛力勢力。當資本與各種勢力抱成一團時,那就是堅固難摧的城堡。我是怕你得罪了這些人不好下臺啊!」
高南翔說:「以前我並不真正理解你的這些意圖,這些日子我開始理解了,今天我才真正理解了。看你這樣子,我心裡實在過不去,要不,還是照你以前說的,把皮革蘇暫時從寬?」
萬世耿一下子紅了眼說:「高書記,你說你瞭解我老萬了?你根本就不瞭解!你把我老萬看成什麼人了?你以為我嚇怕了?我跟你說,我老萬一世就是個吃軟不吃硬!我跟你說,我骨子裡就想和他們這些人幹到底!高書記,你錯在哪兒了?你問問你張嫂,我們在家裡早就私下議論過,你沒有錯,錯的是我萬世耿!是我萬世耿以前睜著眼明明白白辦錯事!是我萬世耿給你出難題!是我萬世耿對不起你!是我萬世耿在向世俗投降,在扭曲自己,在慢慢毀滅自己的良心!我是罪有應得!多少日子了,我就等著能和你有這麼個開誠佈公的說話機會,高書記!」
高南翔情不自禁地將萬世耿的手握了,激動地說:「老萬,你的心裡是透明的,我看得清你的內心世界。」
萬世耿也用雙手握住高南翔的手說:「高書記,說實話,自你來白鶴第一天,我就在觀察你,我也看明白了你是什麼人。你雖然比我年輕,但你處事比我有原則。從今天起,你看我老萬會怎麼支援你!」
高南翔說:「老萬,有你這話,我在白鶴工作心裡就踏實了。」
萬世耿又跟張一圓說:「如果公安那邊審訊出什麼新情況,一定要早早告訴我。我懷疑是有後臺老闆指使兇手這樣乾的,來安放炸彈的年輕人肯定與我無仇無冤。」
萬世耿雖然說話還這麼興奮,但看臉色已顯疲倦。高南翔叫他好好養傷,又跟張嫂和武警說了些話才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