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隱用左手握著方向盤,騰出右手點燃了一支「中華」。母親在黃隱十歲時便撒手人寰,過了兩年後,父親續絃,繼母人品還算善良,對黃隱呵護有加,冬穿棉,夏穿單,一應俱全,天天接送他上下學。但黃隱的心裡感覺總是疙裡疙瘩的,畢竟不是親生母親,你不能哭不能喊,不能無所顧忌,不能亂提要求,彼此之間只是客氣,你怕得罪她。她呢,千方百計地表現,正是因為她怕擔一個作為繼母的惡名聲。與靳莉結婚,和父親繼母擠在一個偏單元裡過日子,整整三年,靳莉把兩位老人哄得團團轉,一口一個媽地叫著,比黃隱叫得還親,繼母對孫子黃靳百般照顧,幫著他們度過了三年最艱難的日子。
黃隱單位給他分了一套獨單,他們從父親家裡搬出後,黃隱很少回去看一看,倒是靳莉,無論多忙,總是抽空去一趟,給兩位老人買幾斤豬肉、蔬菜和水果,幫著婆婆洗衣服、做衛生。
這兩年,長年患哮喘病的父親又患了老年痴呆症,繼母患了腦栓塞,雖然還能走路說話,但右胳膊沒有恢復,無法照顧父親了,他們為兩位老人花一千元,請了從甘肅天水來的保姆,繼母很挑剔,好多保姆都幹不了半個月就主動辭職。黃隱忙著做生意,這些事根本管不了,一退六二五,都推給了靳莉,他偶爾去一趟父母家,蜻蜓點水,凳子還沒坐熱,就起身走人。每次去,都要給兩位老人放下兩千三千的,他知道他們的退休金很有限。
這一段時間,黃隱發現靳莉似乎有意為之,她不斷拉著他去保姆市場找保姆。他跟在靳莉的身後,靳莉顯然輕車熟路,穿梭在那些身上散發著難聞氣味的農民工中間。靳莉對黃隱講了一套標準,讓他也留意著,穿著比較乾淨,長得比較順眼,樸實厚道勤快,不能太精,又不能太傻,不能五大三粗,那樣吃得太多。
好傢伙,這標準太難了!
有時一兩個小時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他終於體會到了靳莉的艱難。黃隱的手機響個不停,他對下屬交代完了事情,又緊跟在靳莉的身後,他被自己的女人感動著。
他發現靳莉還有一個變化,那就是穿著打扮。她的秀髮開始起了波浪,她過去從不燙髮,永遠是一副為人師表的莊重形象,紅色長袖緊身上衣,曲線畢露,牛仔褲顯出了她細細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她的出現引來了農民工們紛紛投來的欣賞的目光。
他們終於把保姆帶到父親家。靳莉先讓婆婆過目,讓她們在一起聊一聊,互相瞭解,互相溝通,等婆婆點頭認可了,靳莉就帶著保姆熟悉環境,佈置任務。
黃隱發現父親幾乎不認識他了,像看陌生人一樣看他,見了靳莉則笑個不停,還主動拿香蕉給靳莉。黃隱心中很是尷尬,向靳莉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10
黃隱把汽車開上立交橋,進入了快速路,他換了擋,車子的速度陡地加快了。金州市的城市建設突飛猛進,自從有了這條快速路,中環線的交通壓力減輕了,每次從金佰利吃完飯,黃隱最喜歡走快速路。車開起來非常過癮,不似跑中環線時,遇上一個紅燈又一個紅燈,趕上高峰堵車,比爬行還慢。
車裡的鈴鐺有節奏地響著,和鈴鐺一起懸掛著的是靳莉和黃靳的藝術照,這是靳莉的別出心裁。
黃隱說:「別人的車裡都掛毛澤東或者周恩來的照片,你這算什麼?」
靳莉說:「你一開車門就能看到我們孃兒倆,就會提高警惕,不會醉酒開車,不會飆車,寧停三分,不搶一秒,我和兒子比毛澤東和周恩來還能保佑你。」
她不僅在黃隱的車上懸掛了照片,還在黃隱的錢包裡,放上一張全家福,並在一個小鏡框裡鑲上全家福,讓黃隱擺在公司的辦公桌上。
我要讓你天天看著咱的全家福,讓你的心裡永遠有這個家。
黃隱感覺,靳莉最近確實有些變了,她總是突發奇想。就在兩週前的一個週日,她帶著黃隱和黃靳到幸福影樓拍什麼藝術照,個人照、夫妻照、父子照、母子照,還有全家福。一家人有兩位大小帥哥,還有一位大美女,攝影師一邊拍照一邊讚不絕口。人配衣服馬配鞍,穿上樣式各異的服裝,擺出千姿百態的造型,靳莉真是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她出盡了風頭,讓黃隱很是吃驚,一個多麼莊重而內斂的特級教師,竟然也有這令人炫目的一面。
拍照完,一家三口,在金鯉門吃了一頓海鮮。
席間,黃靳突然冒出一句,「爸爸終於有了家庭觀念。」
「別瞎說,你爸爸只是太忙了,其實呀,他心裡可有咱這個家了。」
「這個小渾蛋,什麼家庭觀念,你還挺會用詞。」黃隱愛撫地在兒子肩上拍了一下。心想,肯定是母子兩個議論過自己,說我只顧在外忙碌,心中沒有這個家。他的心裡禁不住生出幾分歉疚。
那天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靳莉格外主動,表現得風情萬種,她原來不願意做的女上男下體位、後體位,她都心甘情願地做了。黃隱因為這段時間在外應酬沒少荒唐,而且每次和容容都是梅開二度,心理上非常虛弱,生怕捉襟見肘,讓靳莉看出破綻。看來今後,我還不能忘了交公糧這一項!那一晚,他們甚是和諧,兩個人都達到了愛的頂峰。
高潮過後,靳莉像貓兒一樣,紮在黃隱的懷裡,兩個人都輕輕地喘息著,體味著愛的餘韻。黃隱暗想,這個女人是怎麼了,她的心思好像在悄悄地轉移,她不再一心一意地關注她的教育事業,不再全身心地撲在學生們身上,她開始在意自己的家庭,在意自己的丈夫,難道她發現了什麼?難道她察覺了我和容容的不軌?
黃隱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靳莉經常給黃隱打電話,不斷尋問他的行蹤,找出各式各樣的理由,讓黃隱回家,手機就像一根繩子,靳莉不斷地拉啊拉啊,她千方百計地把丈夫拉回家。這一段時間,黃隱感覺自己確實有些放浪形骸,縱情聲色,真的對不住這個因愛而結合的妻子,對不住這個精心照料兩位老人的女人,對不住這個百般呵護兒子的母親。她心思縝密,一個又一個地突發出來的奇想,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自己的丈夫回家,遠離外面的各種誘惑。
想到這裡,黃隱不禁加大了油門,汽車向自己的家飛速行駛。
11
黃隱非常想念容容,他大概有兩週時間沒有見到她了,完全是因為靳莉盯得太緊,讓他無法脫身。這天晚上,黃隱終於從家裡溜出來,穿大街走小巷,向美樂小區飛奔。他頻頻回頭,冥冥中,感覺著身後好像有一個人也在飛奔,他非常緊張,想那人肯定是一個盯梢者。他停下來喘息,四外張望著,趁機溜進一個小衚衕,他得意自己終於甩掉了身後的尾巴。他很快來到了美樂小區,好像是三樓,他在漆黑的樓道里摸索著向上攀登,他累得氣喘吁吁,他清楚地記得容容就住在三樓,為什麼還沒有到,他不停地攀登,攀登,攀登,他的心臟跳得厲害,像要蹦出來似的。他終於看到了容容,他大喘了一口氣,在門燈的照射下,容容依然穿著那件吊帶紅裙站在門口迎接他,雪白的臂膀,雪白的腿,他們相擁著進了房間,黃隱迫不及待地脫掉了衣服,迅速地和容容結合在一起,他拼命撞擊著。突然,房門大開,靳莉驀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她怒目而視,黃隱感覺眼前一片黑暗……
等黃隱逐漸適應了眼前的黑暗時,方知自己剛才做了一個噩夢,心臟怦怦地撞擊著胸口,而且口乾舌燥,他扭亮了床頭燈,看看靳莉正睡得香甜。他躡手躡腳下了床,到客廳裡接了一杯純淨水喝下去,點燃了一支「中華」。確實有兩週沒有見容容了,倒不是靳莉盯得緊,主要是容容審計師資格考試在即,正在加緊複習備戰,斷不能打擾。但兩個人電話聯絡不斷,聽著容容哼哼唧唧的聲音,黃隱知道,容容想他了。可是他何嘗不想見面呢?一方面是因為容容考試,另一方面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不能對容容明講的,靳莉最近的所作所為,或者叫「凌厲攻勢」,確實讓他不知所措,不得不收斂自己的放蕩行為。但他骨子裡是多麼渴望見到容容。剛才的夢境,就說明了自己潛意識裡的真實想法,強烈渴望見到容容,可又從內心中忌憚妻子靳莉。
他知道,這是因為自己依然愛著靳莉,這一輩子他永遠不會離開她。他們會白頭偕老,他們之間的感情會至死不渝。他們戀愛兩年,結婚十五年,十七年的相濡以沫,有太多的酸甜苦辣,有太多的喜怒哀樂,他們的感情伴隨著歲月,不斷地堆積,越來越深厚,越來越牢不可破。
自己和容容不會有多麼深厚的感情,他幫了她,她回報他,他更多地喜歡她富於青春的身體,他們之間更多的是性愛。他相信,她終究會離開自己,去尋求自己的終身幸福。
他們依偎在一起纏綿的時候,他曾向容容充分表明了自己的觀點:寶貝,我不會離婚,離婚就會傷害另外一個女人,而且還會傷害我的兒子。我們之間,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你終會離開我,去尋找自己的幸福,我也希望你有一個良好的歸宿。到時候,我會放開懷抱,任你自由飛翔。
當時,容容感動得淚流滿面,她禁不住激情四射,再次綻開了她彷彿百合花一樣的身體,主動迎接著容納著這個善良的男人,讓他拼命撞擊,並和他一起衝向愛的巔峰……
12
迷你娛樂城是一家集餐飲、娛樂、洗浴於一身的大型綜合消費場所,黃隱記得,前不久,他就在這裡招待過老同事哈小全,那廝膽小怕事,根本不敢碰那個按摩女郎,竟然逃之夭夭了,而自己竟累得筋疲力盡。
今天,公司決定在迷你娛樂城招待黃隱那位工商局的朋友,他又介紹了一個大工程。
蔣義對黃隱說,今天咱倆誰都不開車,打的去,不帶隨從,咱要和你這位哥們兒痛飲一番,他這麼仗義,咱也要跟人家實打實的,除了喝酒,咱還要陪他玩個痛快。
聽蔣義說,要玩個痛快,黃隱的心裡不禁飄過一片陰雲。今天中午,靳莉打來電話,說她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感冒了,有點低燒。希望黃隱晚上早點回家。
黃隱支吾著,說盡量吧,今天要招待一個重要客戶。你吃藥了嗎?不行就到醫院看一看。
我不願意一個人去醫院,沒人陪著,孤零零的。
黃隱沉默著。靳莉見黃隱沒什麼反應,便說了一句,今晚你一定要早回家啊!說完便放了電話。
黃隱心中暗想,看來今天不能和他們玩盡興了。再說,靳莉和容容這兩個女人,足夠自己應付的了,再也不願意碰那些只認錢不認人的按摩女了,到時再找機會溜之大吉吧。
晚上六點時,黃隱和蔣義打的來到迷你娛樂城,門口依然站著兩位面容姣好、穿著紅色旗袍、笑容可掬的迎賓小姐。一樓大廳,滿是各類海鮮,顧客可以自選。進門便有迎賓小姐迎上來,他們定的是三樓309小雅間,迎賓小姐引領他們登上像超市裡一樣的自動電梯。
六點半,工商局的哥們兒,來到309房間,互相握手落座,寒暄一番。蔣義告訴服務員上酒上菜,兩瓶高度五糧液,每人一隻鮑魚、兩隻大閘蟹,一個兩尺龍蝦,一盤基圍蝦,兩盤冷盤。這是蔣義親自點的菜,工商局的哥們兒,只叫太破費了,真不好意思!
三個人邊喝邊聊,不知不覺就喝到了八點,一看桌上,兩瓶高度五糧液已經空空如也,還有六個空的啤酒瓶,三個人都喝得醉眼矇矓了。
黃隱又隨著他們二人到歌舞廳唱歌,無非是擲骰子比大小點,喝酒脫衣服跳舞那類玩意兒。三個人又喝了一瓶洋酒,兩瓶紅酒,方才作罷。
他們三個人踉蹌著奔了洗浴中心,泡、搓、洗完了,穿上睡衣,由服務員引導著去了雅間,每人一間。黃隱躺在床上感覺著騰雲駕霧一般,但意識還很清醒,該是溜之大吉的時候了,他踉蹌著爬起來,頭也不回地下樓去了更衣室。
他晃晃悠悠地出了娛樂城,招手叫了一輛夏利計程車,告訴司機回家的路線,便坐在座位上閉上了眼睛……
他記得下了計程車,直接爬上三樓進了家門,靳莉一下子把他抱住,拼命吻他,靳莉激動地喘息著,三下兩下就脫掉了他的衣服,黃隱禁不住問了一句,「你不是感……感冒了嗎?為……為什麼今天這麼浪……浪?原來是騙……騙我!我……我今天讓你管……管夠……」
黃隱終於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周圍一片黑暗,他摸索著扭亮了床頭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睡在身邊的人,竟然是容容!
媽的,又喝多了,我本來不是說回家的嘛,怎麼又跑到這兒來了?他看了一眼對面牆上的電子錶,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他急忙起來,看自己還全裸著身子,便去了洗手間,衝了個淋浴,出來時,容容已經醒了,頭髮蓬亂地坐在床上。
「大醉鬼,整整折騰了我一個多小時,沒完沒了,把我累死了。」
黃隱把容容抱在懷裡,「對不起,寶貝,讓你受累了。」
「去你的,」容容嬌嗔地推開了黃隱,「還不趕快回家,再晚點回去,你老婆還不把你吃了?」
「媽的,管她呢,我今天就在這過夜了。」黃隱說這話時,心中實在沒有多少底氣。
「行啦,別意氣用事啦。」容容說著,下了床,把黃隱的衣服拿了過來,幫著黃隱穿衣服。
黃隱再三擁抱吻著容容,最終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容容的家。
13
十月二日,早上八點多,黃隱一家人吃早點。
黃靳一邊吃燒餅一邊說:「今天我一個人到姥姥家去玩,給你們留出二人世界,好好過你們的結婚十五週年紀念日。」
黃隱很不自然地看了一眼靳莉,如果兒子黃靳不說這句話,他還真是把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靳莉用愛撫的目光瞧著兒子。「還二人世界,你小孩子懂什麼呀?你要是去姥姥那兒,別沒完沒了地上網,會把眼睛弄壞的。要聽姥姥的話。明天,我和爸爸去接你。到了姥姥家,給我們打電話。」
「遵命,母親大人。」
「記著,坐公共汽車903路,到勝利橋下車。帶著零錢。」
「知道了!爸爸,媽媽再見!」
兒子走後,靳莉收拾碗筷進了廚房,黃隱一個人坐在客廳獨自思忖,今天,自己說什麼也要好好表現一下。他起身進了廚房,從身後擁抱著靳莉。「夫人,今天,我們別在家裡窩著,我提議,我們到商場轉一轉,買點紀念品呀,買點衣服呀,看電影,下館子,好好紀念一下。好不好?」
「前面的提議,我都同意,下館子嘛就免了吧,還是回家來吃,我給你包豬肉韭菜餡餃子,給你做素什錦,這可都是你愛吃的。」
「自己做飯,那得多累啊!」
「我願意給你做飯,給你做飯,我不怕累,也不覺得累。你天天不在我身邊,我反倒覺得很累,我希望你天天回家吃我做的飯。可是你……你越來越不願意回這個家了,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愛我們了……」
說到這,靳莉的肩膀在抽動。黃隱擁緊了靳莉。
「你瞎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不愛你們呢?我會愛你一輩子!這兩年,為了在蔣義這兒站住腳,確實是忙得不可開交。以後就好啦,基礎已經打得差不多了,年薪十萬確保,此外,如果業務多,還可以分紅獲利,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你那輛三廂夏利也該換一換了,換輛‘現代’,換了車子,咱還要買三室一廳,至少一百五十平方米。以後,我會經常早回家陪你。別胡思亂想,好不好?」
他親吻著靳莉的臉頰。「親愛的,收拾好了,我們去逛商場。」
靳莉輕輕地「嗯」了一聲。
黃隱知道,自己的女人最好哄,因為她還深愛著自己。想必她還沒有發現我和容容的蛛絲馬跡,她只是感到了外面那個花花世界對自己的威脅。
兩個人在友誼商場,為全家人購買了應季服裝。在黃隱的慫恿下,靳莉還買了一件非常性感的睡衣,黃隱拋給她一個曖昧的眼神,靳莉漲紅了臉,白了黃隱一眼。黃隱非常慷慨地為靳莉購買了一條價值五千多元的白金鑽石項鍊,他當場給靳莉戴上項鍊,靳莉一張俊俏的臉笑得非常燦爛。
14
兩個人一同走進影院,不停感慨著,這些年一味忙碌,竟有十來年的時間沒有一起進過影院。他們興致勃勃地觀看了一部美國喜劇大片,影院裡充滿了笑聲,他們也時常笑作一團,甚是開心。
靳莉手裡快速地包著餃子,看黃隱扎著圍裙,很麻利地軋著餃子皮,心裡驀地湧起了一股愛意、她情不自禁地將嘴唇湊上前去,在黃隱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黃隱也回吻了她一下。她的心裡非常得意自己的伎倆,這幾天,她不停地向兒子滲透結婚紀念日的事,終於讓兒子明白了自己的用意。
「咱倆現在這個樣子,我覺得很幸福。我全身心放鬆,覺得很安全。只要你不在我身邊,我就揪著心,怕你喝多了,怕你因醉酒駕駛發生交通事故,怕你和那些狐狸精們鬼混,更怕你有了錢去包二奶,給我再抱個兒子回來。我成天提心吊膽,吃不好睡不好。你們男人都像淘氣的孩子,不累了不回家。」
「你說哪去了,在你眼裡,我在外面整日花天酒地,除了吃喝玩樂不幹別的?在商場和在官場可不一樣,在官場、在機關,可以混日子,只要是有背景,或者是跟對了人,要麼是跑官花錢走對了路子,稍稍一努力就能混出個名堂。商場可不是這樣,商場就是戰場,當然它也有它的潛規則,光靠銀彈外交不行,光靠關係不行,還得說,你做出的業務確實要高人一籌,要想高人一籌,你手裡要有一等一的人才,一個策劃出來,一個創意出來,讓人眼前就是一亮,禁不住伸出大拇指。但是,光自己說好不行,客戶不認可,你還是不行,使用者是上帝!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所有的人都要絞盡腦汁。要真是做生意,可不只是喝喝酒,拉拉關係那麼簡單,真是那樣,是個喘氣的都能成為大富翁。」
「可是,我看你還是在外面喝酒玩樂的時候多。」
「當然啦,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白天要練內功,晚上要練外功。俗話說,喝酒喝厚了,玩錢玩薄了,喝酒就是拉近與客戶的關係,就是千方百計建立各種關係網,只有這樣才能不斷開闢業務渠道。」
「就你能說,看把你能的,剛來兩年就唱開生意經了,反正,我不希望你成天不著家,讓我守活寡。」
「行啦,我回來再晚,還不是天天回來,跟你睡一張床。」
「你不天天回來,還想夜不歸宿啊,我看你敢!」
「夫人啊,你借我個膽子也不敢夜不歸宿啊。」
兩個人說笑著包完了餃子。又過了一個小時,兩個人一起佈置了一個非常溫馨的家宴,桌子上點燃了兩支紅蠟燭,擺了一瓶紅酒,兩個高腳杯。靳莉不斷從廚房進進出出,在桌子上擺上了一大盤素什錦,一盤醬牛肉,一盤清炒蝦仁,一盤清炒苦瓜,兩盤熱氣騰騰的韭菜豬肉餡餃子。
黃隱給兩個高腳杯斟了半杯紅酒,在燭光映照下,兩個人喝了一杯交杯酒。靳莉禁不住流下了激動的淚水,這麼多年來,他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慶祝過結婚紀念日,靳莉深深地陶醉在幸福溫馨的二人世界中。
那一夜,靳莉穿上那件新買的性感睡衣,讓黃隱充滿了渴望和激情,她感覺著就像新婚之夜那樣新鮮而激動……
15
公司早上九點上班,黃隱總是提前一刻鐘到公司,他放下公文包,先沏好一杯茶。他喜歡喝鐵觀音,而且喜歡喝淡茶,他不敢喝濃茶,因為睡眠總是不好。特別是最近一段時間,公司同時承接了三個較大的裝飾工程,他和蔣義要天天跑現場督陣,生怕有什麼差池,一旦出現質量問題,就會自砸招牌,信譽盡失,那真是要自毀長城了。二人成天提心吊膽,神經緊張,工作壓力很大。再加上,終日菸酒無度,經常縱情聲色,黃隱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虛弱,半夜裡經常從噩夢中驚醒,驚醒了,就再也不能入睡。
他點燃了一根「中華」,桌子上的手機振動了兩下,他知道肯定是容容發來的簡訊,這是他們約好的聯絡時間。他開啟手機,容容告訴黃隱一個好訊息,經過一年多的艱苦學習,她終於通過了審計師資格考試,取得了審計師資格證書。馬永明馬所長,讓她先向一位老審計師學徒,同時,兼做秘書工作,三個月後,就給她長工資。今天晚上,你到家裡來吃飯吧,我們好好慶賀一下。
他給容容打手機。「寶貝,這幾天實在是抽不出身啊,同時接了三個工程,緊張得很,沒黑沒白的,要趕進度。過兩天,一定為你慶賀,我請你到西北區的一家海鮮酒樓吃鮑魚,好不好?」
「討厭,今天又不能見面!你少給我許願,又過兩天,不知道你說話算不算數?」
「寶貝,保證算數,你不知道,三個工程同時進行,可不能馬虎啊!我跟蔣義都快神經了。好啦,你要好好向人家老師傅學習,學了真本事,將來就可以在金州市立足了,只要立足了,就有幸福歸宿了。」
「是,黃老爺子,別嘮叨了,我一定聽從您的哼哼教導,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調皮!親一個吧,拜拜!」
放下手機,黃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全家福,他實在不敢看靳莉那雙笑吟吟的眼睛。他離開辦公桌,在辦公室裡踱起了步。
這個馬永明真夠哥們兒,說話算數,這下容容的未來可說是有了著落。哪天,一定約一下馬永明,要好好招待他一下,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啊。
應該考慮一下容容的婚姻問題了,我們之間是不能這樣長久拖下去的,彼此之間誰深陷下去都不好。一旦讓靳莉發現,那時的天真會塌下來呢。看來這件事情是當務之急啊。那麼請誰幫忙呢?對啦,就請哈小全哈大局長幫忙,讓他從機關裡物色,要給容容找一個工作和收入都穩定的,那樣,她將來才會過上穩定幸福的日子。想到這裡,黃隱抄起電話,給哈小全打手機。
「哈局長嗎?您局長大人忙,現在說話方便嗎?我們這些老百姓,實在是不敢隨便打擾啊!」
「你哪那麼多廢話,有屁快放!」
「哥哥,我真有事相求。我一姑表妹,大學畢業,今年二十五歲,現在審計事務所工作,已經取得審計師資格,正在學徒。人長得很漂亮,你知道大明星范冰冰嗎?形同親姐妹。」
「你真是找對人了,民政局有位老大姐前兩天找我,問咱局有沒有合適的女孩,她說民政局有一位年輕的同事,也是大學生,二十五歲,家庭條件好,父母都是幹部,本人人品外貌也沒得挑,正好介紹給你表妹。」
「我說,哥哥,你立馬打電話,看看人家現在談沒談物件,如果沒談,你就趕快介紹給我表妹,如果這個週六週日有時間,咱就給他們約定見面時間好不好?」
「你真是個急性子,好吧,我這就打電話,有訊息我立馬給你回電話。」
不久,哈小全給黃隱回了電話,男方同意見面,時間地點,均由女方決定。
黃隱很是興奮,他拿起手機就要給容容打電話,可是,一時之間他又猶豫起來,自己事先沒有和容容商量,就連毛毛雨都沒有下。如果貿然打了這個電話,一定會讓容容多想,會讓容容反感,她肯定認為你這樣熱心此事,是不是想急於擺脫她?本來是一件成人之美的好事,因為沒有作好鋪墊,反而會把事情搞糟糕。
他只好放下手機,怎麼跟容容說呢?如何鋪墊?如何順理成章?黃隱真的有些犯難了。
16
彷彿是在中學時代,黃隱坐在一間能夠容納四十多人的教室裡,正在參加數學考試。這是一門讓他十分頭疼的功課,卷子發下來,有很多題都不會做,他急得滿頭大汗。監考的老師不是別人,正是局長單治,他很威嚴地站在講臺上,目光嚴厲地盯視著黃隱,黃隱很是害怕。一道題反覆計算,總是計算不對,他用橡皮擦了一遍又一遍,別的學生紛紛交卷走出教室,黃隱就更加著急,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黃隱戰戰兢兢地來到了局長單治的辦公室,單治橫眉立目地怒視著黃隱,他指著桌子上的一張票據厲聲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你竟敢自作主張,幾個人加班吃飯,竟然花了一千多,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黃隱覺得十分委屈,心想,你單治和我們一塊吃的飯,當時你讓我安排,說要吃得好一點,給你們安排了好酒好菜,當時誰也沒有反對,現在反倒指責我,這是什麼道理?
「你瞪什麼眼睛,說你不服嗎?我看你是渾蛋王八蛋!」
「你才是渾蛋王八蛋,你還講道理嗎?我……」
「好你個小兔崽子,竟敢罵我,我打死你個小渾蛋。」
黃隱看單治憤怒得血貫瞳人,頭髮變成了沖天炮,只見他從身後牆上抽出一把雪亮的寶劍,直向黃隱刺來。黃隱見勢不妙,轉身拼命奔跑,他慌不擇路,竟然跑進了一座大廈。他踏上樓梯,拼命奔跑,他的心臟劇烈地撞擊著胸口,彷彿要蹦出來一般難受。他感覺再也支援不住了,一下暈倒在地……
他意識到自己又在做噩夢了,全身被汗浸透了,溼乎乎的非常難受。他努力睜開了沉重的眼皮,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白熾燈、白牆壁、白被子,他看到上方掛著輸液瓶,右邊擺放著各種儀器,靳莉趴在床邊睡著了。他輕輕地撫摸著靳莉起了波浪的秀髮,靳莉抬起頭來,眼睛矇矓地向四外張望了一下。她把目光投向黃隱,立刻露出了驚喜的表情,眼裡禁不住漾出了淚花,她激動地撲過來,把臉貼在黃隱的臉頰上。
「你終於醒了,你可把我嚇壞了,如果你撒手閉眼,扔下我們娘倆兒,我們以後可怎麼活呀?」
她的淚水濡溼了黃隱的臉頰。
「昨天晚上,你回到家裡,臉色很難看,你開始說心臟不舒服,後來大叫喘不上氣來,一下暈倒就不省人事了。我當時嚇壞了,急忙打電話叫來了120。大夫說你是心臟室性早搏,只是功能性問題,不是器質性病變,難受時,一分鐘跳一百多下。他們說你太累了,工作壓力大,要注意休息。大夫還特別囑咐,必須戒菸戒酒,讓你住院觀察一段時間,至少要住一週呢。」
黃隱的右手被靳莉的兩隻小手緊握著,他望著妻子憔悴的臉頰,心裡禁不住一陣發酸。「對不起,嚇著你了,我只是太累了,沒關係,別害怕,我不會死的,我們還沒有過上好日子,我得且活著呢,我還要給你賺錢呢。」
「咱不賺那勞什子錢了,什麼票子啊,位子啊,車子啊,房子啊,都是老么,我只要你健康地活著,永遠在我身邊,就是咱全家的幸福。」
靳莉又激動地撲過來抱住他。
黃隱也禁不住流下了悔恨的淚水,他暗暗地下定了決心,今後再也不能荒唐下去了,再也不能對不起這個深愛著自己的女人了。他不停用右手擁緊了懷中的女人,兩個人的淚水匯流在了一起。
這時候,黃隱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黃隱不禁心驚肉跳起來,因為他知道,這段「愛你一萬年」的彩鈴是專為容容設定的。接,還是不接?他一時間左右為難!都是自己造的孽,他真不知今後如何面對這兩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