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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英素第一次來電話的時候,哈小全正和一幫青幹班同學在「金佰利」推杯換盞呢。男男女女的十幾個人,坐了一大桌,都是各部門有頭有臉的人物,大部分都提了副處級,有幾個雖然還在科級崗位上默默無聞,但據說在不久的將來也輪到請客了。他們多年來已經形成了慣例,誰提了職必須做東請客,今天就輪到了哈小全,他提副局長已經一年多了,試用期都過了好幾個月了。酒至半酣的時候,他正準備給大家說一個黃段子助興,手機突然響起來,他新換了個40和絃的手機,鈴聲很大,他不得不拿起來看了看顯示的號碼,是古英素!這一段時間,這個哈小全曾經一度熱戀過的女人經常來電話,他實在不想過多地惹麻煩,每次都是不鹹不淡地應付著,今天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摁了拒接。同學們說,要是夫人來的電話,一定不要拒接,不然回去有你受的!哈小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咱不理她,我今天給大家說個段子!」一聽說段子,男人們都興奮起來,女人們就說哈小全你就犯黃吧,都咯咯地笑。
「咱先喝口酒,吃口菜,聽我慢慢道來。」
「你就別賣關子了!」大家都眼神亮亮地熱切地聽他講。
哈小全點上根菸。「據說,某市政府有一位秘書長,跟市長出去應酬,市長在酒桌上和大家講了秘書長名字的由來。秘書長母親生下秘書長後,找一個老學者取名。老學者就問:‘這孩子姓甚?’秘書長的母親就有些支支吾吾地說:‘我懷這孩子時,早上是跟姓高的,中午是跟姓李的,晚上是跟姓陳的。我也不知他姓甚?’老學者手捻鬚髯,沉吟半晌說道:‘就叫郭春海吧。’秘書長的母親不解其意,就問:‘這是為啥?’老學者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姓郭是取三人姓氏的一部分,「高」取上半部分,「李」取下半部分,「陳」取左半部分;「春」字拆開來就是三人一日嘛,「海」字就是取每人一點的意思,所以就叫郭春海吧。’」一桌子的人鬨堂大笑起來。
「這整個是個罵人不吐核兒的段子。」
「太損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起來,有的人也開始興致勃勃地講起了更黃的段子,直鬧到快十點了方散。哈小全把同學們都送走了,他才和司機小劉上了車。
小劉問:「去哪?」
「回家!」哈小全一晚上白的、紅的、黃的「三中全會」,喝得頭昏腦脹的,他何嘗不想到洗浴中心醒醒酒?這樣回家免不了挨妻子杜小玉的一頓罵,但他寧願回去捱罵,不該去的地方決不去!他現在變得更加謹小慎微了。他知道小劉的用意,小劉是個老實人,善解人意,但又決不多說,司機就應該是這樣。哈小全最看不慣替領導包攬一切的司機。大約距家兩公里的樣子,他讓小劉停車。
「怎麼,下去溜達著回家?」小劉已經知道了他的習慣,每天晚上吃完飯必要徒步兩公里,即使在外面應酬,回來也要補上。
哈小全邁步進了河邊公園。雖是中秋時候,但天氣依然很熱,因此,在河邊乘涼的人仍很多,特別是成雙成對的戀人,真是千姿百態,令人難以啟齒。月亮在東方的夜空露著一副明亮的笑臉,河兩岸的照明燈鱗次櫛比,燈光投射在深黑的河面上,形成了一條條彎曲的光帶。河岸上屹立著一排高大的垂柳,枝條被秋風溫柔地輕拂著,到處是翠綠的草坪。哈小全在彎曲起伏的甬路上漫步,他看見婦女們身前身後跟著稚拙可愛的京叭兒們,它們到處跑來跑去,不時地停下來東嗅嗅西嗅嗅。河風習習吹來,甚是涼爽宜人。哈小全最喜歡獨自一人在河邊散步,他可以一邊欣賞河邊的美麗風景,一邊任思緒漫遊,任心情放鬆。
這時候手機突然響起來,還是古英素。
「你在哪兒?親愛的,我好想你。」古英素的聲音甚是動聽,彷彿有一股巨大的衝擊力,令哈小全心癢難撓,春潮澎湃。這個已經第二次離婚的女人,正在飢渴著呢,只要自己稍一鬆懈,古英素這堆乾柴勢成烈火,哈小全實在是怕引火燒身。
「我正往家趕呢,小玉剛來電話,說兒子發高燒。」哈小全心裡默唸阿彌陀佛,為了騙這個女人,我只好讓自己的孩子受委屈了,這是何苦,平白無故地咒自己的孩子?
「你別是騙我的吧,我今天下午在大街上看見他們孃兒倆,還和他們聊了幾句,你兒子好好的呢。他長高了,活蹦亂跳的,怎麼會突然發燒了呢?」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冰激凌吃多了,激著嗓子了。」哈小全被古英素步步緊逼著,又被她動聽的聲音衝擊著,他本來薄弱的意志就要垮了。古英素那攝人魂魄的明眸、潔白細膩的肌膚、風擺楊柳的身條,又不合時宜地突然擠進了他的腦海,令他的心跳加快了。
他用拳頭使勁砸了一下河岸的水泥護堤,長出了一口氣,用溫柔的語氣說道:「英素,改天吧,改天我請你吃飯,咱們好好聊聊。」
「你別應付我,我是真心對你。這麼多年了,我糊里糊塗,走了太多的彎路。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我總想……補償你。我這樣說,決不是因為你今天發達了,我不是那種貪圖富貴的人,而是我早就知道自己錯了,我不奢望你別的,也不會讓你為我犧牲什麼。我只是想補償你……」
「英素,謝謝你!過去的就不要提了,我知道你的……心。時間太晚了,休息吧,改天我們一定坐坐。就這樣吧,我去看兒子了。」
「好吧,你回去吧,改天我請你。再見,我……吻你。」
哈小全面對古英素的召喚不斷地推三阻四,自有他的道理。哈小全自小命運坎坷,和祖父回鄉苦熬歲月十幾年。他在官場裡也始終不順,經歷了三任一把手,第一任張喜功,第二任單治,第三任是新來的王大正,王大正雖說還算正派,對自己尚有知遇之恩,但現在還不好對這個人過早地下結論。
不過仔細想來,這些人大都脫不開這樣的規律,「善始者實繁,克終者蓋寡」。他們開始大都勵精圖治,及至有了點成績,就鬆懈下來,到頭來,凡事都向自己傾斜,獨斷專行,弄得班子不團結,勾心鬥角,整個單位矛盾重重,幹部離心離德。多年來,哈小全在夾縫中拼命掙扎,經過千辛萬苦,終於有了出頭之日,混到如今這份上,實在是不容易。他和妻子杜小玉還算恩愛,家庭還算幸福。他不願為了一時之快,而把自己現在的好運氣、好日子葬送掉。
哈小全心潮難平,他索性坐在河邊的椅子上,掏出「紅雲」點上,眼睛望著遠方的河面,往事就像電影畫面一樣湧進了大腦……
2
一九八四年,哈小全雖然沒有考上大學,但卻以優異的成績被一家執法部門錄用,戴上了大殼帽,有了一輩子的飯碗。祖父、父母的臉上開始有了笑容,他感覺著燦爛的前程就在腳下了。
錄用哈小全的執法機關,前身是區政府的委辦,國家實行經濟體制改革後,該委辦的職能擴大,需要委改局,雖然仍是處級單位,但人員大大地擴充了,原來只有七、八個人,現在人員編制達到了五十多人。老主任退休,新任命的局長張喜功剛剛上任,他原來在政府辦當副主任,是現任田副區長的秘書,據說田副區長現在風頭正勁,可能是下屆區長的人選,這位張局長只有五十歲,將來肯定也會有好歸宿,古語說得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還有兩位副局長,一位是部隊轉業的單治單副局長,四十歲左右,原來是部隊正團職的政委,到地方後降格使用,是位筆桿子;一位是原來委裡的郭平副主任,五十五歲了,因為沒有當上一把手,經常抱病在家休息,上班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懶得管事,不知是憂鬱成疾,還是過去就有病,他現在患有糖尿病、高血壓等多種疾病,經常住院輸液什麼的。哈小全來沒幾天,聽人們私下議論,這一切都瞭解得一清二楚。
和哈小全一同被錄用的有二十來人,有十來個與哈小全差不多都是沒有考上大學、待業兩三年的高中畢業生,古英素就是其中的一個,也是最漂亮的一個,被人們譽為局花。還有一位冷薇,哈小全後來才知道,她和自己的遭遇差不多,也是「文革」時,一家子被下放農村多年,著實吃過不少苦,不過她的父母是「革幹」,出身要比哈小全好得多。還有十來人是工廠的工人,年齡大都二十六、七,有的甚至三十多歲,是已婚人士了。
他們在政府四樓辦公,哈小全們報到沒幾天,張喜功局長就召開了全體幹部會,說是全體幹部,其實只有三十多人,還有二十來個編制沒有到位。會議室很簡陋,主席臺只有一張條桌,會場裡都是電鍍摺疊椅,排成很擠的幾排,張喜功和單治分左右坐在條桌後。張喜功留著背頭,面龐比較清瘦、白皙,濃重的眉毛下,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目光犀利,臉上的鬍子很重,颳得有些發青,臉色比較嚴肅。哈小全就有些怕這個人。和單治比起來,他顯然個子不高,但腰板卻挺得很直。會議先由單治傳達市局和區裡檔案,單治基本上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也是濃眉大眼,膀闊腰圓的,但一看就是比較和氣的一個人,哈小全覺得這個人可親可敬。古英素就坐在哈小全前排的左前方,留著長髮,披散在身後,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哈小全能看到她忽閃的長睫毛、明亮的眸子和姣好的面龐,她的肌膚潔白細膩。哈小全聽著單局長傳達的檔案很是枯燥無味,他常常走神,時不時睃一眼古英素,便有些心旌搖盪,春潮澎湃了。
張喜功講話了,哈小全嚇得趕緊把注意力集中到張喜功的臉上。「同志們,我們大家通過努力,以良好地成績和表現,被錄用為執法人員了,當上幹部了,這是你們人生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過去當工人的,現在你的身份徹底地變化了,你過去熟悉的東西要放下了,擺在你面前的是全新的事物,要重新學習,包括說話、辦事都不能像在工廠那樣了,機關有機關的規矩。你們從校門直接進機關門的同志,更要學習,要學習一切事物,你不像人家從工廠來的同志,他們起碼還有一些社會經驗嘛!你們呢,除了書本知識,還有很多空白需要去填充。」
說到這,他點上一根菸,深吸一口,又講起來,煙霧隨著他的話語跳動著噴出來。
「我舉個簡單的例子,今天,大家來開會,我們要傳達市區檔案,局領導要講話,你除了用耳朵聽以外,還要記錄嘛!這麼多檔案,領導講了那麼多,你能用腦子完全記下來嗎?神仙也記不下來。你們看看這些老機關們,他們都帶了記錄本,他們在聽檔案時,都做了認真的記錄,這樣便於領會上級精神,從而更好地在實際工作中貫徹落實。這就是機關的規矩,你們中也有同志很自覺嘛,冷薇同志就帶了記錄本,一邊聽一邊認真地做記錄,我想這就是一個人進步的重要標誌,人家留心了,注意觀察,注意向老機關學習了。你們同時到機關,誰注意加強學習,誰多動腦子,誰勤奮工作,誰就會進步快。」
「根據市局安排,你們新錄用的同志,要到遠離市區的桃李鎮進行集中專業培訓,四個月,全脫產,住校,請南大教授講課。有同志問,為什麼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學習?就是給大家提供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沒有干擾,讓大家能靜下心來學習,心無旁騖,專心致志,這樣才能學有所成……」
他講了這次專業學習,對回來開展工作的重要性,他還展望了機關的美好前景,張喜功講得很動情,讓哈小全很是感動,他腦子裡出現了自己在桃李鎮認真學習聽講做筆記的畫面,他還想象自己回來,做在辦公桌前,如何努力工作……怎麼又走神了,他趕快把思緒拉回來,他聽張喜功說道:
「現在局領導班子當務之急就是,一是把你們的專業學習安排好;二是還要繼續招兵買馬,我現在已經跑了百貨、副食、五金、糖果等各大專業公司,到他們的業務骨幹中物色我們的理想人選,你們年輕,富有朝氣,但是你們是新人,你們還要學習和培訓,對機關工作還有一段適應期,而這些專業公司的骨幹來了,就能馬上進入工作狀態,就能挑攤幹工作。此外,我們還要錄用專業對口的大學生……」真是一個勵精圖志的好領導,那天張喜功的講話,令哈小全激動不已,他彷彿看到了機關的美好未來。
3
哈小全家離單位很近,他每天不用司機接送,不是騎腳踏車,就是步行上下班。他每天來單位很早,單位八點半上班,他七點半就來了,主要是妻子杜小玉上班早,她在一所重點中學教初中,每天六點就要起床,兒子哈平上初三,和媽媽一個學校,也是六點鐘起床,哈小全就不好賴在床上,便和妻子、兒子一塊吃早點。他們走了,留下他一人很是寂寞,只好早早地來到單位,先是坐在電腦前打打遊戲、上上網瀏覽一下新聞,然後倒菸缸、擦地、抹桌子——打掃辦公室的衛生。他和另一個副局長吳雙在一個辦公室辦公,吳雙比哈小全大六七歲,哈小全很尊重吳雙,雖然辦公室備了菸缸,但他從來不在他們兩人的辦公室裡抽菸。他總是恭恭敬敬地用「您」稱呼吳雙,且一口一個「吳局」叫著。哈小全不讓吳雙叫他「哈局」,他說聽大家叫我小全習慣了,這樣很親切。吳雙也不客氣,就一口一個小全叫著,做衛生的事也從不染指。哈小全知道,在自己提職的問題上,沒有王大正、吳雙這兩位領導點頭,自己還不一定上得來,組織部考察,群眾評議,固然都很重要,但是一把手不同意,吳雙有意見,組織部門一旦強行安排,將來這個班子也沒法搭夥,恐怕是尿不到一壺去。所以哈小全始終都很尊重這兩個人,他們對自己有知遇之恩,所以他對他們的態度總是畢恭畢敬的。王大正來他們辦公室說話,或交待事情,哈小全總是站起來,一幅隨時聽您吩咐的樣子。
哈小全掏鑰匙開門進了辦公室,把包放在桌子上,準備開啟窗子,忽聽身後響起了噠噠的高跟鞋聲。他回頭看見古英素輕盈地閃進門來,一身抹袖的黑色連衣裙,反襯出她的肌膚更加潔白晶瑩,一雙玉臂裸露著,纖腰如握,一幅修長的玉腿,沒著絲襪,白色皮涼鞋,她深情地望著哈小全,一對水汪汪的眸子流波似水,哈小全感覺著全身的血液直往上湧。古英素順手把門關上了。她在科所站隊工作,平時很少來局裡,有時局裡開全體會,哈小全能看到她,但很少過話,一個在臺上,一個在臺下,只偶爾對視一下。
「你怎麼來了?」
「我今天再不見你就會死的!」說著,古英素一下撲進哈小全的懷裡。
哈小全躲閃不及,只好用雙臂接住她,在接住古英素的一剎那,他感覺自己微微顫抖了一下。「別這樣,一會兒來人看見影響不好。」一股馨香撲鼻而來,他一下醉了,情不自禁地擁緊了懷中的美人,他們忘情地吻在了一起,哈小全感到自己那個東西非常不老實地挺了起來,硬硬地頂在了古英素的小腹上。他們足足折騰了五分鐘,才依依不捨地分開來。
「答應我,你今天晚上,一定到我那去,我給你做好吃的。」古英素軟軟地說道,她的臉變得緋紅。她的美麗,她的柔情,她的富有磁力的聲音,徹底擊敗了哈小全,哈小全深深地點點頭。
古英素飛快地湊過來在哈小全的臉頰上吻了一下。「我走了,我們晚上見。」她像個小鳥似的迅速地飛走了,留下哈小全愣怔地站在原地心潮澎湃,激動不已。
哈小全坐在電腦前無所用心地玩著遊戲,平時三下五除二,就能過很多級,今天不知怎麼了,總是過不了二、三級。他乾脆退出遊戲,開啟搜狐網站瀏覽新聞,看了幾段新聞,大腦竟然全不留痕跡,索性下了網,開始打掃衛生。他在樓道擦地時內心才慢慢地平靜下來。
4
哈小全他們參加工作沒有多長時間,就到一所大學分校接受半年的專業培訓。學校坐落在遠離市區的桃李鎮。市局和各區縣的人加起來大約有二百人的樣子,分了四個班,哈小全所在的西街區和市內其他幾個區的人分在了一個班,男男女女的大約有五十多人。大家都把鋪蓋卷搬來住校,在學校食堂吃飯。由於各區縣都是六個男生六個女生,所以都有各自獨立的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
西街區人員由冷薇帶隊,這是張喜功局長欽定,並在全體幹部會上宣佈的。冷薇在全體幹部會上代表參訓人員發了言,決心不辜負領導和同志們的期望,一定以優異成績完成學業,為回來更好地做好本職工作打下堅實基礎。其實,沒有這麼簡單,來了兩週後,冷薇就發現了問題。開始,大家由於對住校生活感覺新鮮,各方面安排得都很好,特別是學習也很刻苦。但是,過了一週後,結了婚的老李就耐不住寂寞,週三下午下了課就往家跑,有時週六下午,上了第一節課後,就溜之大吉了。小劉和小齊雖然沒有結婚,但正在交女朋友,受老李的影響,他們也常常不上課就往市裡跑。還有的人因為受不了學校的伙食,所以不論男的女的,隔三差五地回家去改善伙食,要麼早退,要麼遲到,甚至半天不來上課。
冷薇看看實在不像樣子,就在一天晚上,她通知大家到教室開會。她站在講臺上面,等著大家陸續坐好。冷薇留著短髮,戴著一幅深度近視鏡,她上身穿一件白色短袖襯衣,下身穿一件肥肥大大的褲子,個子雖然很高,但沒有腰身,胸脯平平。古英素進來了,哈小全把目光一下聚在了這個美人身上,她和冷薇正好形成鮮明的對比,她把頭髮編了兩三個花,成為一根蓬鬆的短辮,留著很長的髮梢,抹袖紅色綢衫,黑色一步裙,曲線畢露,她眼睛亮亮地向教室裡四處逡巡了一下,便快步走到那些女孩子們中間坐好。冷薇終於開口說話了,標準的普通話,她有一副薄嘴唇,哈小全想,那是一個人善於表達的標誌。
冷薇說:「我今天找大夥來,就是想說說遵守學校紀律的事。我觀察很多天了,大夥正常回家我不反對,但是,第二天上課不能遲到,更不能半截溜號,有事你請假。既然領導讓我帶隊,我就要負起責任,也請大夥多體諒體諒我。我們不能給西街區抹黑,我們西街區的同志們,從各方面都要表現優秀,我們不僅要把學習成績搞上去,還要遵守學校紀律,遵守紀律是保證學習的重要前提。我們團支部已經開會研究了組織發展問題,我們現在發展團員,政治思想進步這是必須的標準,是前提,具體到當前,考驗入團積極分子的,就是要看你的學習成績,看你的學習態度……」
冷薇是團支部書記,古英素是組織委員,哈小全是宣傳委員。這是大家初進機關時的選舉結果。說選舉其實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選舉,局黨組根據大家的錄取成績和過去在學校是否幹過團的工作這兩個條件,提名他們三個人為候選人,並實行了等額選舉。這個結果令哈小全很是激動,自己一個農村孩子,並不比這些城市孩子差,非但不差,反而在有些方面甚至要強。更讓他偷著樂的是,能和漂亮的古英素在一起從事團的工作,他就有機會接近她了。
哈小全聽冷薇說組織發展,他想,她很會利用這一切有利條件來達到管理這個集體的目的。哈小全打心眼兒裡佩服冷薇的成熟。他想,這也許跟家庭出身有關係,她的父母都是「革幹」,從小就受了薰陶,儘管在「文革」時也受了衝擊,但那種出身的優越感和那種因為優越感而產生的自信始終不會改變。冷薇的父母平反恢復工作後,現仍居高位。家庭是她發揮才智的基礎,是她自信的前提。她和自己有著本質的不同。自己出身於普通知識分子家庭,本來就生活在底層,他從小受歧視甚至受汙辱,他從沒有學會運用智慧來控制、指揮別人,相反,卻經常處於被控制、被支配的底層。哈小全聽冷薇談紀律問題,特別是說到早退回家,他自忖自己不存在這個問題。哈小全不願回家,甚至週日也不願回家。哈小全一家老少三代仍然擠在一間二十平米的房子裡,祖父、父母、哈小全和弟弟,一家五口人,生存在那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裡,整個家庭終日愁雲密佈。父母無數次找單位領導解決問題,單位領導經常是同情話說了一大堆,答應一定解決,但今年推明年,明年推後年,始終沒有解決。所以哈小全不願回家。父母並不關心他回不回家,他們認為哈小全能獨立生活了,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哈小全從小跟著祖父長大,他和父母彼此間沒有多少感情。父母現在把心思都放在弟弟考大學上了。家裡唯一的一張寫字檯,他必須讓給弟弟,母親對弟弟無微不至地照顧,令哈小全嫉妒不已,好像哈小全不是她親生的似的。所以哈小全不存在學習態度問題,即使沒有家庭現狀的原因,他也會以身作則,因為他這個人循規蹈矩慣了。
回到宿舍,老李黑著一張臉坐在自己的床上,對大夥發起了牢騷。
「年輕輕的懂個屁呀,敢情你沒有負擔!我們孩子小,愛人上班離家遠,我不得回去照顧一下,替她分擔分擔?」
小齊就笑著說:「我說大哥,你別扯詞了,你不說你忍不住,你分擔你能天天分擔嗎?」
老李黑著的臉一下緩和了。「你懂嘛,裝得老練。」
「老李,你這樣跑來跑去的太辛苦,不如‘每週一歌’算了。」
「別是對嫂子不放心吧?」
「週日回去多來幾次,管個夠不就結了……」
人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老李說著說著自己也開始笑了。
冷薇提要求後,大夥果然收斂了許多,老李雖然還是一週回去兩次,但保證不遲到早退了。他肯定是很辛苦,哈小全看他的臉都有些綠了。
5
同事們陸陸續續來上班了,一邊和哈小全打著招呼,一邊掏鑰匙開門。辦公室主任提醒哈小全今天上午開班子會。哈小全擦完樓道,便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點上一支菸,沏了一杯茶,拿出工作手冊,略想了想,便把要在班子會上碰的事情寫在了工作手冊上。他抬頭看了看錶,距八點半還有十分鐘。王大正和吳雙從來都是踩點上班,而且從來都是準時下班,從不加班加點。不似單治當一把手時,早來晚走,週六週日有事沒事也要加班,弄得大夥筋疲力盡,這真是文武之道,一張一弛,有一緊就得有一鬆。再說,這個局的職能越來越萎縮,管得越來越少,有些地方已經把這個局和別的部門合併了,但還剩下一些地方沒有撤,其中就包括他們這個城市。分管區長很少過問這個局的事,雖然還有幾十人,但更多的時候是自己圍繞區裡的中心工作找活幹,有時市局也部署下來一些任務,但都不是硬任務,加之這些局都是端各自區長的飯碗,吃區財政飯的,所以對市局的部署往往不「感冒」,常常是應付了事。
司機小劉進來。「哈局,您今天上午用車嗎?不用,我們小孩姥姥病了,我得弄她去看病。」哈小全很關心地問了幾句病情,就讓他去了。
九點在局會議室開班子會,三個人都端著水杯、拿著本和筆,在會議室落了座。哈小全因為王大正不吸菸,所以開班子會時,他也從不吸菸。辦公室主任每次也參加班子會,他是個煙鬼,見哈小全不吸,自己也只好不吸。王大正主持會,他先讓大家把各自參加市區各類會議的精神傳達一下。
吳雙分管檢查工作,她把市局最近部署的教育收費大檢查的要求簡略的彙報了一下,並說已向分管劉區長作了彙報。劉區長指示,要認真安排,群眾對教育亂收費反映強烈,要很好地治理一下,對群眾意見大的不僅要嚴肅處罰,還要在媒體曝光。哈小全看到王大正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哈小全知道,吳雙曾是劉區長的秘書,算是有一層特殊的關係,有事沒事總習慣往劉區長那裡跑,大事小情總要越過王大正去彙報,往往王大正還不知道的事,劉區長那裡早就知道了。王大正在私下裡曾和哈小全議論,吳雙太不懂規矩了,什麼事不向我彙報,不和我商量,天天往區長那裡跑,弄得我很被動。
王大正很嚴肅地開了口:「每次專項檢查,市局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各區縣也都不當回事。雖然劉區長這樣講了,但是咱要是動真格的了,分管教育的區長該不幹了。我是從教育口出來的,我知道教育也有教育的難處,管教育的區長肯定還要和劉區長協調,到時候弄得咱裡外不是人,我看還是應付一下交差算了。這些年我們子弟上學,沒少麻煩學校,我們還從人家那裡拿了好多諮詢費,補充了我們的辦公經費。這樣吧,告訴各所,要把市局精神傳達給各學校,利用提醒函的形式,向他們宣傳政策法規,幫助他們糾正不合法的收費專案,對合理但不合法的,要積極向市局協調,爭取變為合法的收費專案。另外,培養幾個好的典型,通過媒體宣傳一下,以點代面,使治理工作真正見效。你看這樣行不行?」
吳雙臉色儘管難看,但一把手拿出了意見怎敢不從。
「我還想跟你們講一點意見,小全你也要聽好了,有什麼事情最好先和我通氣,我們班子定了,再向區長彙報,不然的話,我們大家都很被動。」王大正說得看似輕鬆,但這句話的份量實在是太重了,哈小全感覺整個屋裡的空氣快要凝固了。
散了班子會,哈小全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進了辦公室,吳雙一言不發,坐在辦公桌前呆呆地發愣。哈小全見狀便悄無聲息地出去抽菸。
哈小全正在噴雲吐霧過煙癮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看了顯示的號碼,竟是老同事黃隱那廝。黃隱原來在局裡任局長助理,兩年前,這小子看在局裡混不出個名堂,就毅然決然地投奔了他的大學同學,在一個大廣告公司任副總裁,年薪十萬元,並配了一輛「帕薩特」,人五人六的,這兩年來著實掙了些錢。這小子有了錢便瞞著妻子靳莉在外包了一個小情人,哈小全見過他的小情人,二十三四歲,比黃隱小十多歲,是個窈窕淑女。
「喂,哈局長嗎?正忙著為人民服務呢,有沒有工夫接聽一下我們人民的電話?」
「黃總啊,怎麼有閒工夫想起我們這些窮人來了?有屁快放。」
「哥們兒,好久不見,我想你了,今天是週末,想和你坐坐。」
「今天恐怕不行,我都跟人定好了。」哈小全的腦子裡閃過了古英素那美麗的身影。
「不行,國務院總理見你也不准你去,今晚一下班你就在單位門口等著,我去接你。」說完,他不容置疑地撂了電話。
哈小全心裡說,這廝壞我好事!怎麼跟古英素說呢,他實在是為難。
6
哈小全每天早晨六點就起床,穿上運動鞋,圍著操場跑六七圈,大約有兩三千米的樣子,跑完了,就去洗漱。七點鐘,到教室早自習,白天緊緊張張上課,晚飯後,他還要在教室學習三個來小時。冷薇課餘時間也是教室的常客。哈小全天天如此,引得同宿舍的其他人,每天早晨也跟他一起跑步,晚上也來教室學習。這並不是說哈小全有多大影響力,而是因為,大家開始學基礎知識時感覺還不難,一接觸專業知識,什麼工商業會計、工商業統計、企業管理等,很是難學。因此,大家晚上就很少看電視、下棋、打牌什麼的,吃完飯就紮在教室猛學、猛鑽。再加上,第一次考試的時間迫近了,僅剩下兩週了,人們抱著筆記本或在教室、或在學校大院的牆根下、樹蔭裡猛下工夫。冷薇坐在教室裡,邊學邊抄,這是她的學習方法。哈小全坐在樹蔭下,大聲地背誦著,彷彿和人大聲交談,手還不停地比劃著。古英素說哈小全這種方法像個神經病,冷薇的方法太耗時耗力,都不可取。她和另外一個女孩子,一塊背誦,當一個人背的時候,另一個人給看著、提醒著。老李中途不回家了,在教室裡一學就是十二點。哈小全他們因為年輕,熬不了夜,十點來鍾就得睡覺。
第一次考試成績終於下來了,冷薇考了個全班第一,哈小全第三,古英素的成績實在是一般,沒有排上名次。哈小全知道,漂亮女孩子從來都是這樣,她們從不十分努力,她們引以自豪的是自己的美貌,美貌是她們戰無不勝的資本。古英素不僅是局花,而且還是校花,這二百多個參訓人員,像她這麼出眾的美女沒有幾個。古英素愛換衣服,幾乎是一天一身,因此也就特別愛洗衣服,哈小全經常看她到洗漱間洗衣服,哈小全也藉機去洗衣服,去了兩次,也就無機可借,實在是沒的可洗了。有時古英素晚上到教室學習,外班的有些男生就趁機來搭訕,古英素和他們有說有笑,很是開心。哈小全就很不開心,手裡拿著本書似看非看,眼睛和耳朵卻不閒著,處處觀察著這幫競爭者的表演。這幫人鬧夠了,陸續走出了教室。古英素就收拾書本,招呼哈小全回宿舍。哈小全就默默地陪著她走出教室。
「怎麼不說話?」古英素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哈小全。
「你跟那些人還沒說夠?」
「什麼意思?別陰陽怪氣的。」
「我陰陽怪氣?你不知那些人有多討厭,旁若無人,大聲喧譁,多影響學習,你沒看見咱班裡好多人受不了,都回了宿舍。你以後少搭理他們。」
「又不是我叫他們來的,他們來了,我總不能哄他們走吧?」
「你不理他們不就得了,告訴他們我要複習呢。再說……」
「再說什麼?」
「這些人不懷好意,小心讓他們把你這朵鮮花摘了去?」
「你的意思是,不讓他們摘,那讓誰摘?」古英素咯咯地笑著。
「我……我……怕有心摘花花不開?」哈小全感覺著自己的臉騰地就紅了,幸虧是在晚上,她看不見。哈小全說完轉身快步進了自己的宿舍樓,心裡撲通撲通亂跳。
7
哈小全鑽進黃隱的「帕薩特」後才感到了涼爽,雖然是中秋季節,但外面依然很悶熱,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了一眼手握方向盤的黃隱,一幅光彩照人的樣子,頭髮亮亮的,滿面紅光,一件淺棕色的襯衣,顯然是一件名牌,身上不時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黃隱的右耳朵上還掛著手機的耳機。
「你這麼光彩照人,我們窮人怎麼辦?」
黃隱一踩油門,汽車迅速駛離了哈小全他們單位門口。「我們這些草民只剩下穿了,怎麼能和你們這些有權有勢的官老爺比,說檢查誰就檢查誰,不給進貢就死辦你。」
「你那都是老黃曆了,現在要求建設服務型機關,打服務牌,創造寬鬆的投資環境,為納稅人服務,我們可不能胡來,你們納稅人才是爺,我們現在都跟孫子似的。」
「拉倒吧,還一套一套的,我是從咱局出來的,我還不知道?騙鬼呢!財政局給你撥足經費了嗎?」
「還跟原來一樣,只給撥工資條上的前四項。」
「還是呀,工資都不給撥足了,經費、獎金、誤餐費還得自己去掙,你光講服務行嗎?還不得一邊掄著檢查大棒唬人,一邊連哄帶騙搜刮民財去。」
「你這張嘴還是那麼不留情面。不說了,你還是專心開車吧,小心別把您這寶貝給掛了。」
說著,黃隱的手機響了,他摁了一下開關,便「嗯嗯」起來。哈小全想一定是他那個「小蜜」了,他看見黃隱的表情變得溫柔起來。哈小全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空空的,他又翻了一下公文包,自己的手機不見了,顯然是因為下樓時走得匆忙,把手機忘在辦公桌上了。他突然想起還沒有給古英素打電話,她一定在不停地撥我的手機呢,怎麼辦?決不能用黃隱的手機,到飯館再說吧。
這是一家集餐飲、娛樂、洗浴於一身的大型綜合消費場所,門口站著兩位面容姣好、穿著紅色旗袍、笑容可掬的迎賓小姐,一樓大廳,滿是各類海鮮,顧客可以自選,上樓有像超市一樣的自動電梯。黃隱引著哈小全進了一間非常雅緻的小雅間,牆上有書法、字畫,一張圓桌,僅能坐四五個人,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女服務員侍立著。兩個人落座後,黃隱掏出一盒軟包中華,遞給哈小全一隻,小服務員湊過來,給兩人點燃了。
黃隱說:「我說哥哥,今天就咱哥兒倆,沒有別人打擾,好好放鬆一下,咱都挺累的。小姐,先來壺龍井。咱今天一人一瓶茅臺,喝完了,我不能馬上開車走,不然的話,我怎麼對你的安全負責?咱去旁邊歌舞廳樂樂去,很有意思,你肯定沒見過。」
「別,那地方你能去,我可不能去。」
「你又來了,這麼多年了,我就討厭你這點嘀嘀咕咕的毛病,你跟兄弟我出來,我還害你不成。得,咱先不說去不去歌舞廳,咱先喝酒不行嗎?」
黃隱這廝,真是出手大方,要了兩瓶高度茅臺,每人一對大閘蟹,一個鮑魚,又上了三紋魚、基圍蝦等幾個菜。兩個人一邊吃一邊喝,海闊天空地聊起來,不知不覺地兩瓶酒就都進了肚子。哈小全看到黃隱的臉賽過了紅布,說話嗓門越來越高。哈小全感到自己的臉上不斷地淌汗,他不時地用擦手巾抹著汗水。兩個人哥哥兄弟地越叫越親切,越說越近乎。不知怎麼,兩人就相擁著進了歌舞廳的一個雅間。哈小全感覺著真跟過去進歌舞廳不一樣了,原來歌舞廳的雅間裡黑乎乎的,現在竟然燈光這樣明亮。
有一個三十多歲的漂亮女人滿臉堆笑地來和黃隱打招呼,顯然是大堂經理什麼的,黃總長黃總短的。黃隱向這個女人輕描淡寫地介紹了一下哈小全:「我一個朋友,李總。」
女人向哈小全伸出一隻纖細的白手來,和哈小全拉了拉手,說了一些黃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等諸如此類套近乎的話。她吩咐服務員上了一個大果盤,上了一瓶王朝乾紅,幾瓶百威啤酒,又和黃隱嘀咕了幾句,就搖搖擺擺地出去了。不大的工夫就領著兩個女人進來了,哈小全一看不覺有些呆了,這裡的女人真是長得出眾。黃隱看見哈小全的神態,就向大堂經理揮了揮手,那女人微笑著退出去了。那個豐滿點的投進了黃隱的懷抱,那個苗條的緊挨著哈小全的身邊坐下了,順手從桌子上的軟包中華里抽出一隻煙,哈小全給她點燃了。
從歌舞廳出來,黃隱非要去洗浴。兩個人在歌舞廳喝了不少酒,黃隱的舌頭都短了,根本就開不了車,哈小全也感覺著自己的頭很疼,只好又跟著黃隱去洗浴。兩個人洗完了,哈小全感覺著頭腦有些清醒了,便跟黃隱說:「時間太晚了,該回家了。」
黃隱說:「明天是週六,你又不上班,你怕什麼了,就是在這睡一宿也沒關係啊。」
「別,我怕你嫂子……」哈小全其實並不是怕杜小玉說什麼,而是他心裡還惦記著古英素。他和黃隱喝酒、胡鬧,早把給古英素打電話的事給忘了,他無論如何也要到她家去一趟,她對自己痴情一片,真心一片,怎能辜負她?這些雞們再漂亮,人家只是為了掙你的銀子,她們沒有一點真情。
「你不是跟嫂子請完假了嗎,她知道你跟我在一起肯定放心,一個大男人別前怕狼後怕虎的?穿上浴袍跟我走。」
哈小全拗不過黃隱,只好穿上浴袍跟他上了樓。上樓梯的時候,哈小全感覺著酒直往腦子裡撞,腳下輕飄飄的,不知不覺地又被推進了一個小雅間,只有一張床,雅間的燈光甚是昏暗。他躺在床上,感覺著天旋地轉,他閉上眼,黃隱那廝不知跑哪去了。一陣香氣襲來,有一雙輕柔地小手伸過來脫他的浴袍,他激靈靈坐了起來,一個嫵媚的女人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先生,很高興為您服務。」
哈小全一把推開了那個女人。「對不起,我不需要了。請你告訴對過的黃總,我有急事先走了。」他晃晃悠悠地開門出了小雅間,直奔了更衣室。
哈小全出了洗浴中心,感覺一陣熱浪襲來,胃裡的東西猛地翻滾一下,他「哇」地一下噴了一口濁物,他掏出餐巾紙抹了一下嘴,招手叫了一輛帶空調的夏利,他心裡仍然惦記著古英素,告訴司機奔哪條街道,就倚在車座上假寐。汽車執行起來,哈小全又覺著胃裡的東西往上湧,他乾嘔了兩下。
「我說師傅,您要是想吐,我停車,你可別弄髒了我的車。」
終於停車了,司機要了他八元錢。他踉蹌地朝大門口走去,他恨不能一下投進古英素的懷抱,及至進了大院,才發覺竟是自己的家,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男人最脆弱地時候,還是要回家來。他堅定地朝家門口走去。他慶幸又戰勝了自己一回。我不能跟黃隱比,他在外面風流,一旦犯了事,只要交足了碼子完事大吉,而我呢,不僅要罰款進局子,還要摘了我的鳥食罐,到時候,什麼都沒有了,我對得起誰?要慎重啊!
8
哈小全一干人從桃李鎮培訓回來,局裡立即把他們分配到了各科室,各方面正缺人手,很多工作忙不過來,新上任的領導班子也急於要開啟工作局面。
冷薇被分配在綜合科負責文字綜合工作,實際上是給局長張喜功當秘書。哈小全、古英素、老李、小齊、小劉等人被分配在檢查部門,哈、古二人同在檢查一科。科長叫趙平夫,五十來歲,是張局長新近從國營百貨公司挖來的業務骨幹。趙平夫這個人業務上是一把好手,就是不能寫,說話隨便,嘴沒把門的,所以在原單位始終沒能得到提拔,雖然沒有被提拔,但領導卻十分倚重。張喜功求才若渴,憑著三寸不爛之舌,竟然說服了百貨公司的領導和趙平夫本人,愣把這麼一個業務尖子挖了過來,在局裡給安排了個副科長。趙平夫對張喜功的知遇之恩感激不盡,開始做事比較賣力氣。檢查一科共有六個人,他分了三個小組,哈小全和古英素一個小組。趙平夫經常下去搞調查,他憑著多年的經驗,終於發現了一樁大案子,一個剛組建的大皮包公司,從外地倒來了幾萬條出口轉內銷的毛毯,然後加價倒給了其他的小皮包公司,小皮包公司又層層加價倒給了許多零售單位,致使一條毛毯賣到了天價。毛毯是當時非常緊俏的物資,屬於國家管著的商品,這種倒買倒賣的行為明顯違反了國家規定,必須把非法所得全額沒收,並處以數倍罰款。這個案子涉及近百個單位,有好多單位不在本區,超出了管轄區域,經請示市局,可以跨區域查處,一時在全市引起了轟動。張喜功、單治兩位局長對此案非常重視,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是他們上任以來就孜孜以求的事情,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重大的工作突破口。他們親自坐陣指揮,本來是檢查一科的案子,一下子就變成了全域性齊上陣的案子,全域性幹部一起出動,兩位局長每天晚上聽彙報,冷薇在一旁做記錄,每天整理材料向市區彙報。
哈小全和古英素這個組,僅僅兩天的工夫就跑了二十多個單位取證,晚上還要回單位彙報,常常搞到很晚才回家,一天下來,兩個人都累得渾身像散了架似的。儘管這樣,哈小全每次都堅持先送古英素回家。他天天面對這個美人,她的香氣、她的細膩雪白的肌膚、她的攝人魂魄的眸子,讓他心癢難熬。哈小全對古英素的感情就像一棵小樹一樣,在他的心中茁壯地成長起來,但他依然在猶豫不決,依然在小心翼翼,依然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是對她百般呵護,他害怕一旦捅破那層窗戶紙,這個美麗的天使就會毫不猶豫地離他而去。
案子到最後關口的時候,全域性幹部每天都得拉晚。當年還不興公款吃喝,張喜功就命夫人做一大鍋雞蛋掛麵湯給大家送來,張家就住在單位附近,張喜功的漂亮女兒給大家盛麵湯,並熱情地端到每個人的手中。哈小全後來每念及此,心中便感慨萬分,那時的人們是多麼樸素真誠、中規中矩啊。
哈小全記得,剛來局的時候,張喜功曾經帶著他們幾個年輕人檢查早點部,早上五點鐘就起床,正是初春時候,天又黑又冷,哈小全騎車到了早點部還依然睡眼惺忪、哈欠連天,其他人也如此,古英素連臉都沒洗,在哈小全看來,她更有一番美人懶梳妝的美麗。張喜功見了大家這個樣子,就哈哈笑著說:「我的用意你們應當明白,我就是想讓你們這些年輕人,通過檢查早點開始經受鍛鍊。」張喜功提著個黑色書包,裡面裝著一杆小銅盤稱,和大家一樣騎著腳踏車,到了早點部,向經理非常規矩地出示證件,經理打著哈哈,說張局您見外了,我還不認識您嗎?每個檢查員手裡都拿著一份檢查標準,哈小全至今還記得檢查油條的標準,五根油條,重量為3.9兩~4.2兩,並對長度和成色有一定要求。張喜功提著稱杆,手把手地教大家,一路查下來,已到了早上七點多鐘了,又該上班了,他便招呼大家在最後檢查的這一家早點部就餐。大家吃完了,他自己掏腰包結賬,經理說什麼也不要,他再三跟人家講紀律,人家只好不情願地收下。開始那幾年,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實在是一個以身作則的模範領導。
9
吳雙把門關好,向哈小全低聲抱怨著:「王局又不知跑哪去了,他怎麼就在屋裡待不住呢?不向他請示吧,他說你眼裡沒他,你向他請示了,他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最多就是你看著辦吧,你分管的工作,你和科長們商量吧。」
哈小全笑笑,也附和道:「我找他請示工作,說不了三句話,坐不了三分鐘,他不時地看錶,好像有急事的樣子,只好簡明扼要,你還說著呢,他好像突然想起什麼,站起來就要走,就準備關他辦公室的門……」
「對對,我常常追著他屁股後面跟他說事,真拿他沒辦法。他為什麼在教育局當副手那麼長時間,就這水平怎麼當一把手?到咱這來,還不是組織部門看他年齡大了,給個安慰?」吳雙說著直搖頭。
哈小全見吳雙越說越尖刻,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就沒再說話,把腦袋埋進檔案堆裡,不再抬頭。哈小全知道,王大正確實是個坐不住的人,他待在自己辦公室的時間很少超過一小時。你給他送去一大摞檔案讓他閱批,他從不認真研究,三下五除二,簽上名字了事,而且往往不拿意見,頂多涉及某個分管局長的,他就簽上讓誰閱辦。他有時也能在屋裡多待一些時間,主要是因為他屋裡有一臺電腦,他不是拿它處理公文,而是用這東西玩遊戲、上網什麼的。他習慣在單位的辦公樓裡上上下下挨門串科室。開始,科室的同志們見他來了,都和他禮貌地打招呼,給他讓座倒茶,科長主動和他彙報工作,不是他分管的事情,他就讓科長找分管局長研究。他來科室本沒有什麼事情,和大家說的無非是天氣、昨天晚上做了什麼好吃的,或者說一說最近從網上看到的新聞。後來,大家知道了他這個習慣,他再來,就不讓座,也不倒茶,也不和他研究工作,如果忙著呢,只是抬頭和他打個招呼。他見大家忙著,也很知趣,站一站,閒聊兩句,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就急匆匆往外走,往外走也沒什麼急事,仍然是去串別的科室,如果哪個科室不忙,他就長時間坐著,和科室的同志們海闊天空地聊起來。
王大正剛來局的時候,哈小全給他找了許多資料。王大正說:我五十好幾的人了,不想學什麼東西了,不費那個腦子了,兩位副局長、你們這些科長們要好好學一學,你們要多研究,多思考,多提建議,只要是好主意,經過班子集體研究,決定了,你們就放手大膽地去幹,出了問題我給你們兜著,我不管那麼具體,我「高高在上」了,你們才好發揮作用。
哈小全想想王大正的話,還是真有道理。單治當一把手的時候,事必躬親,別人誰出的主意都不如他的高明,所以後來就沒有人再出主意,科長們事事請示,生怕達不到他的要求,往往還真是達不到,達不到也只好達不到,只好承認自己無能,弄得大家都很緊張,單治也很累,常常要加班加點,最終弄得人人都不滿意,矛盾重重。王大正很是高明,正是吸取了單治這種事必躬親的教訓,採取無為而治的辦法,放手讓大家自己去思考、去研究、去實踐、去創新。他來了之後,整個機關面貌為之一新,大家心情舒暢,不用揚鞭自奮蹄,各方面工作都見起色,並在市區有了位置、拿了名次。
也不能說他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抓。比如,他首先抓了科級競爭上崗,使一批在單治掌權時受壓抑的同志進入了科級領導崗位,整個局裡的人氣一下子興旺起來。檢查所在機關外面辦公,條件比較差,沒有食堂,辦公桌椅破爛,廁所髒兮兮的,基層的檢查人員早有意見了。他讓哈小全找了裝修隊,做了預算,把檢查所裝修一新,更換了辦公裝置,請了一名下崗職工,辦起了職工小食堂,檢查人員都眉開眼笑起來。他又抓了獎勵機制,提高了創收的獎勵比例,調動了一線人員的積極性,整個局裡一盤棋真正地活了起來,他因此優哉遊哉也屬正常。
對外召開正式大會時,他就拿著人們給他寫好的現成稿子照本宣科,本局開全體會,他不拿稿子,國內國外、當前今後的胡亂講一通,具體的業務從來不多談,他不學習也肯定談不出什麼來。不過,他治局倒是有一套自己的一貫主張,每次開會都要反覆強調:一是請大家別忘了全域性吃飯問題,我們要全力以赴抓創收。二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要千方百計搞好服務,不能巧取豪奪。你還沒有付出,就對人家虎視眈眈,這不行。三是要廉潔自律,別伸手,伸手必被捉。這是陳毅陳老總的話。你被捉了,你的老婆孩子怎麼辦?要多想想後果。要自省、自警、自勵、自愛。四是班子要團結,成員之間要多溝通,誰跟誰也別較勁,較上勁就會兩敗俱傷,那麼多現成的例子,班子鬧不團結都沒得好。我五十好幾了,幹不了兩年就要退了,我求穩怕亂,拜託大夥託我一把,託我們班子一把。他語言樸實無華,卻說得至情至理。但他有個毛病,講話有時要甩上一兩個詞,甩詞倒不怕,關鍵是要甩對,他每次都是錯別字連篇,把虎視眈眈念成虎視沉沉,把連篇累牘念成連篇累續,把自省(xǐng)念成自省(shěng)。哈小全每次聽王大正這樣甩詞時,就繃著臉憋住笑,實在忍不住,就把頭低下。吳雙從來都是喜怒皆形於色,和旁邊的人會意地對視一下,嘴角便露出嘲諷的微笑。
10
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了,哈小全又送古英素回家,毛毯大案就要結束了,今晚是這個案子最後一次加班,他們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們騎車正好路過河邊公園,這是本市剛剛修成的大型風景帶,到處開滿了月季花,花氣不時地從河邊陣陣襲來,令人心曠神怡。
「小全,咱倆摘花去,晚上不會被人發現,回家插在瓶子裡養著,那得多好看!」古英素說著就下了車。他們進了河邊公園,哈小全看見,甬路彎彎曲曲、起起伏伏穿越翠綠的草坪,花池裡,粉的、紅的、黃的、白的月季花在白色的燈光下爭相怒放,真是花團錦簇、賞心悅目。有好長時間,他們因為忙於辦案,始終沒有來這個人間仙境遊玩觀賞。古英素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在花池周圍奔跑跳躍,她咯咯地笑著,像一隻白蝴蝶一樣在花叢中翩翩飛舞,那些花香讓她沉醉了。她忘情地拉著哈小全一起奔跑,她讓哈小全嗅那些美麗的花朵。她終於鬧夠了,於是,她悄悄地拉著哈小全來到了一個僻靜、沒有燈光的花池旁,她指揮哈小全摘這朵紅的、摘那朵黃的,哈小全不知深淺,動手就去掐花,不想竟「哎呀」一聲縮回了手。
「怎麼啦?傻瓜,扎著了吧,這月季花跟玫瑰一樣,是帶刺的。讓我看看。」古英素說著,拿起了哈小全的右手,果然,在遠處隱約燈光的映照下,哈小全的右手食指正在滲血。古英素不假思索地就把哈小全的右手食指含在嘴裡,哈小全頓時感覺一股溫暖通向全身,他的手臂正好挨著古英素豐滿的胸脯,他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了,他一下把古英素擁進懷裡,古英素先是一愣,隨即也用雙臂抱住了哈小全,他們忘情地吻在了一起。哈小全自小就缺少母愛,對女性有一份格外的渴望。他把右手從古英素的裙子領口伸進去,握住了她豐滿而富有彈性的乳房。
「英素,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嫁給我吧,嫁給我吧。」
他們相擁著坐在花池邊。古英素喃喃地說道:「這麼長時間了,我早知道你的心思。我對你也有好感。可是咱們還年輕,正好是幹事業的時候,我爸常對我們姐兒幾個說,要先立業後成家。咱現在,要事業沒事業,要錢沒錢,要房子更甭提。你家、我家,條件都不十分好,完全要靠自己奮鬥。要是早早地談上了,恐怕沒有什麼好處。」
「怕什麼了,我們邊幹事業,邊談戀愛、戀愛事業兩不誤嘛。」
「你們男的,嘴上說的好聽,到時候,就不是你們了,愛到了一定火候,就非得逼著結婚不可。」
「我……」哈小全還想按照自己的邏輯再說什麼。
古英素從哈小全的懷抱中掙脫出來,打斷了他:「你別再說什麼了,咱倆在一個單位,在這方面一定要慎重。你要是真對我好,咱倆都努力工作,幹出個樣子來,打一個好的基礎,無論如何也得過兩年,咱再談這件事。你要是等不及,你就找那比我更好的。天不早了,咱該回家了。」
女人心,大海針,哈小全深知自己不懂女人。古英素到底愛不愛自己?她的一番話,讓哈小全實在摸不著頭腦,為什麼女人對待愛是這樣理性?戀愛的內容竟是由那些具體而實在的條件構成。而哈小全對愛的理解也是極其浮淺的,他醉心古英素的美貌,在某些方面,他想的更多的是性愛,是人人都過的那種常人的生活——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從她的話裡,以自己現在的各種條件,還遠遠配不上這支局花。哈小全的心裡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種什麼滋味。
古英素站起來,用手梳理了一下頭髮。哈小全默默地掐了一大把各種顏色的月季花,放在了古英素的車筐裡。他們兩個誰也不說話,一同默默地回家。直到古英素的家門口,他又想擁抱她,她笑著推開了他。
「在家門口子,讓人看見。我說的話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會想通的。再見。」她冷不防在哈小全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轉身進了自家的樓棟門。哈小全站在原地愣怔了足有五分鐘,等心情平靜了,他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11
電話鈴響了,哈小全拿起聽筒,是東街區分管檢查的李局長找吳雙,哈小全把聽筒給了吳雙。吳雙的聲音變得更加尖細,她接電話時表情生動,她咯咯地笑著。哈小全出去過煙癮,再回來時,屋裡鴉雀無聲,他看見吳雙眉頭緊擰著,像是在跟誰慪氣。她氣沖沖走出辦公室,一會兒的工夫把辦公室主任叫來了。
「市局在網上下發了一個通知,下個月組織分管檢查的局長到德國考察,你見到這個通知了嗎?東街區的李局來電話提到這個事,我根本就不知道。」
「這個通知我已經見到了,我印了一份給王局了,王局說咱沒有錢,實在是去不了,就讓我給市局打了個電話。」
「什麼,沒有錢?」吳雙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他去年出國花了好幾萬,他出國就有錢,我出國就沒有錢,這公平嗎?連個招呼都不打,你要是好好跟我說清楚,我是那不講道理的人嗎?你們說,這像話嗎?」
哈小全和辦公室主任面面相覷,只好好言相勸,不想越勸,吳雙的火氣反而越大。「這也太不像話了,太欺負人了,我找劉區長評理去。」說完,她像一陣風似的卷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主任額頭上直冒汗。哈小全遞給他一根菸,他拿在手裡,不知怎麼一下掉在地上,他低頭撿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哈局,我……我是不是惹禍了?我不該把詳情告訴她。我應該只告訴她把通知給了王局,有什麼事讓她問王局去。」
哈小全先給他點上煙,又給自己點上。「不關你的事,本來就是那麼回事嗎?她也不是對你來的。」
「她去找區長,我這不是給領導們製造矛盾嗎?」
「我剛才也想這事了,咱來分析分析。吳局憑著一時衝動,去找劉區長,你想想,劉區長會怎麼處理這事?我想劉區長只能好言撫慰,不會帶傾向性。兩個人鬧矛盾,你一旦傾向一方,就會糾纏不清,就必然會得罪另一方。比如說,如果劉區長同意她去,王局就會跟劉區長說,我局裡現在確實沒錢,區長給出錢吧。咱分管區長哪有錢?你想劉區長會那麼蠢?就是吳局和區長關係再好,區長也不會隨隨便便地偏袒她。」
「對啊,哈局,你分析得有道理啊。」
「吳局原來是劉區長的秘書,我要是劉區長,看吳雙這麼衝動,上來先批評她,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竟然為了自己出國的事來告狀,像話嗎?還有黨性原則嗎?等到吳局冷靜下來,她會後悔的。你回去吧。這事會不了了之的,你就當今天什麼也沒發生,你可跟誰也別提,包括王局,你要是跟王局說了,就真的是在製造矛盾了,你明白嗎?」
辦公室主任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哈小全悠然地點上一隻煙,大口地喝了一口茶,不禁哼了兩句小曲,他為自己的超然物外和高屋建瓴所激動,別看自己比王大正、吳雙年輕,但是見識並不短淺,這和他終日手不釋卷是分不開的。哈小全多年養成了讀書的習慣。現在可謂是「學貫中西」了。
哈小全聽見手機突然響了一下,他知道是簡訊。他開啟手機閱讀簡訊:「我今晚依然苦等著你,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是古英素髮來的簡訊。
哈小全想象自己晚上走進古英素的住所,將要發生的一切,他渾身的血液一下子又沸騰起來。這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是妻子杜小玉:「今天是哈平姥姥的生日,我在普天樂酒樓定了桌,晚上六點半,早晨忘了告訴你了。你別忘了買瓶好酒。」哈小全一下洩了氣,只好讓她古英素再一次苦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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