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突然一亮,李斌良醒來了,原來是母親打亮了燈,也是她的呼叫使自己從夢中醒來。他一把抓住母親的手:「媽,你沒事吧……」
母親:「沒事,沒事,你咋的了,做噩夢了?跟媽說說吧!」
李斌良看看母親,清醒過來,急忙說:「不,沒什麼,一個夢……媽,你睡吧!」說著還笑了笑,又躺下睡去。
母親閉了燈,不安地盯了兒子好一會兒才睡下。她有點猜到了兒子的夢,心裡再次發出幫助兒子的誓言。
李斌良並沒有睡著,他是為了免得母親惦念才這樣做的。他閉眼躺著,想著剛才的夢。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個夢了,自幾年前有了季寶子被槍斃的經歷後,就時不時地做一次這個夢,每次做夢都使他經受一次精神上的折磨。沒想到,在見到母親的夜晚,它又出現了。
第二天早晨,李斌良洗漱後,又吃了一頓母親做的飯,就要返回了。母親安然無恙,他放心了,又惦念起隊裡的事情,呆不下去了。哥哥嫂子已經下地了,只有母親一個人送他上路,一直送他到村口。母親還要往前送,被他堅決地攔住,母親只好站在村口,望著他向遠處走去。他走出好遠回過頭,看到母親還站在村口看著自己。他揚起手臂向母親招手,讓母親回家,母親也慢慢把手臂舉起,大概是年老的緣故,她的手臂舉得很慢,沒有伸直,彎曲著停留在一側。晨風吹拂,他看見母親的白髮在空中飄舞,好像一座雕像映在明亮的天空中。
這一印象,將永遠刻在李斌良的腦海裡,刻在他的心中。他回過身大步向前走去,眼前是收穫的田野,麥子已經成碼子一排排垛在田地裡,豆子在收割,穀子也黃了,有些早收的田地已經露出黑色的裸土……這些真實的風景,卻怎麼也遮不住母親招手的身影。禁不住,又有幾句零亂的詩句在腦海裡出現了:
晨曦的天空,
映印著母親的身影。
母親在招手,
向遠行的兒子,
用手臂畫出一個問號,
好像在提醒
兒子,走好,走好——
母親,兒子聽見了,
你看,他在大步走著,
那就是回答。
他走在秋天的田野上,
不管是豐收還是歉收,
他也把這片田野
收穫在懷中,
收穫在心裡。
他可能會摔倒,但那只是普通的一跤,
他馬上就會站起,向母親一笑,
那就是他的回報……
李斌良帶著從母親身上汲取的勇氣和力量,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