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紡廠一位副廠長接待了四人,他有三十六七歲的樣子,油頭粉面的。一聽問吳軍的情況,長滿酒刺兒的臉顯出一種不太自在又很關心的表情:「啊……這……你們問吳軍……這……對,他是和林平安一起出去的,這我知道,我能證明!」
大家精神一振。秦副局長問:「你怎麼知道的?」
副廠長表情恢復了正常:「很簡單,吳軍給廠裡拿來一份簽好的購銷合同,那上邊有他和林平安兩人的簽字。對,他還跟我說了,過兩天去青原縣,他已經和那裡的一個糧庫聯絡過了,還可以籤一筆大合同!」停了停,面顯不安之色:「怎麼,你們懷疑他?這……」
從副廠長的口中瞭解到,原來,吳軍從前是林平安的徒弟,愛打架,曾被拘留過兩回,勞教出來後是林平安苦口婆心勸導他,他才慢慢改了,知道好歹了,因此很感激林平安,兩人就越處越好。
副廠長不是傻子,儘管來訪者回避著他的問詢,還是猜出了什麼,眼睛閃著複雜的光,想說不說地:「……你們……懷疑他……這小子……不能吧……」
秦副局長瞪起眼睛:「啥意思?把話說明白!」
「這……」副廠長想了想,下了決心似的問:「你們是不是懷疑吳軍殺的林平安?」
秦副局長:「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這……」副廠長說:「我……我不能瞎說,不過我不說你們也能知道,吳軍那小子當年可狠著呢,誰要惹急了他,敢要人家的命。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雖然表面上對林平安挺好,可誰敢保證他們之間沒有矛盾,這次一起外出,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當然,我這是懷疑,是瞎說,只供你們參考!」
幾個人交換一下目光。李斌良想再問一問,秦副局長卻著急離開,換了話題問副廠長:「吳軍家在哪兒?」
副廠長:「啊,好找,是新建那片居民小區,五號樓三單元六層1號,要不,我送你們去吧!」
秦副局長眼睛閃了一下:「不用,謝謝你了!」又瞪起眼睛,用嚴肅的口氣道:「你的話我們都記住了,感謝你。可今天的話就到這兒為止,你不許對別人說,如果從你嘴洩了密,出了問題,你可要負責任!」說完扭頭就走。
李斌良和吳志深、胡學正電跟著秦副局長走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見副廠長正張著大嘴,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他們。
按照副廠長所說,很容易找到了吳軍的家。
吳軍家的住宅可比林平安強多了,是一幢新建不久的住宅樓,兩室一廳,八十多平方米,內部還進行了裝修。
吳軍妻子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冷眼看也就二十四五歲,嘮了一會兒嗑之後又感到她三十來歲,因為她有個五六歲的兒子。雖然在自己家中,她也是濃妝豔抹,額前還有一綹染成黃色的頭髮。對幾名刑警登門,她有點不安,但沒有隱瞞情況,對吳軍與林平安一起外出之事直言相告。可是,當秦副局長緊接著問吳軍此刻在哪裡時,她的回答卻讓人失望:「他又出門了,今天早晨剛走,上了火車!」
胡學正急問:「他去了哪裡?」
吳妻:「這……他總出門,我也不打聽了,不過聽他念叨過,好像是青原吧!」
秦副局長:「你能說得具體一點嗎?把他外出回來的情況跟我們說一說。比如,他是哪天到家的,是幾點,乘的哪趟車,到家這兩天都幹了些什麼。」
「這……」吳妻疑慮地說:「你們是不是懷疑吳軍殺了林大哥呀?可別瞎猜,根本沒那事,吳軍雖然平時性子狗囉,愛跟人幹仗,可他不會殺人。再說,幹仗都是前些年的事了,他早改了,就因為這,吳軍可感激林大哥了,常跟我說,要不是林大哥像親哥哥似的幫助他,沒準他早進笆籬子了。他哪能殺他呀,為啥殺他呀?」
秦副局長不動聲色。胡學正在旁道:「我們沒有懷疑他,只是找他核實點事。快說吧,吳軍什麼時候外出回來的,在家這兩天都幹什麼了?」
吳妻:「這……他回來,好像有四五天了吧……是半夜……我看看日曆,那天到底是幾號……」
當吳軍的妻子從日曆上查出吳軍到家的準確日期後,李斌良的心跳得更厲害了:對,正是那天,自己險些遇刺那天,時間也對,正是那趟火車?這……不對,暗算自己的不應該是他,因為,他和林平安既然在一起,就應該知道那天林平安沒回來,也不應該找錯物件啊?可是……對了,已經分析過了,作案可能是兩個人或更多,吳軍是提供資訊的人,動手的應該是另一個人。也可能,吳軍在事前提供的資訊,等發現出錯時已經來不及通知更正了……
多少有點牽強。
胡學正繼續問吳妻,吳軍在家這幾天都幹什麼了?吳妻回憶道:「也沒幹啥,主要是幫著忙林大哥的後事了……他說,和青原那邊已經定好了日期,去晚了怕籤不上合同,要不,應該在家多幫林大嫂乾點啥!」
好像不需要再問了,秦副局長掉頭又往外走,胡學正和吳志深都跟在後邊。李斌良也要走,可心一動又留下來,多問了吳軍妻子一個問題:「吳軍和林平安一起外出是什麼時候?」
吳軍妻子又查日曆。原來,她有個習慣,家裡發生什麼事都記在日曆上,這真幫了大忙了。那上面記得很清楚,吳軍和林平安出差是在毛滄海被殺之前,這……
這也就意味著,毛滄海被殺的時候,他沒在家裡,他和林平安一起出差了。那麼,殺毛滄海的就不應該是他,是另有其人;可是,他和林平安一起出差後,卻只有他一個人先回來了,也就在他回來那天的夜裡,發生了襲擊自己的案件;在他到家三天後,林平安才回來,被人殺死在那條便道上;林平安死後剛剛兩天,算今天才第三天,他又急急地外出了。
這一切,都怎麼解釋呢?如果殺手只有一個人,那肯定不是他,但是,種種跡象已經證明殺手有同夥。那麼,這個同夥是他嗎?
吳軍的妻子顯然對丈夫很擔心,她拉著李斌良問:「怎麼了,俺家吳軍出啥事了嗎……」李斌良只好騙她說沒什麼大事,只是想通過吳軍瞭解一下林平安的情況。
從吳妻擔憂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不相信這種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