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搞政治,不計成本」

一種經濟活動或者是一項建設,一旦與政治貼上了邊,一切都會暢通無阻。

張二牛不愧為「嘎子牛」,孬心眼多,好主意也不少。他到了工地一看那些堆積如山的石料,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立即獻上一策:兩頭突破延伸,樹鐵柵,填石袋,最後合龍。就是用大批3米以上的鋼管在決口處的內外側各打上密密的樁,然後由舟橋部隊駕駛衝鋒舟在水上作業,用大號鉛絲把樁聯起來,最後往中間填砂石袋。他還強調,最好是用塑膠編織袋多裝石頭。

從本縣的建築公司找來幾根搭腳手架的鋼管試了試,還真行。樓宇整天黑著的臉陰轉晴了,眾人也皆大歡喜。可嘉穀不產鋼鐵,物資貧乏,周市長立即下令市裡的鋼管廠對外停止供貨,支援抗洪。司馬大校看到自己的部隊都有了用場,避免了將來評功、記功擺不平的問題,也來了精神,命令後勤部門把工兵倉庫的鋼管和鉛絲往這裡起運。樓宇也以省委的名義給省路橋公司和幾個山區市打電話,抓緊支援碎石。

「搞政治,不計成本」,這是對黨的政策執行歪了的官員的基本特徵。一種經濟活動或者是一項建設,一旦與政治貼上了邊,一切都會暢通無阻。在政治的高壓下,堵決口進展順利,戰士、民工日夜奮戰,衝鋒舟來往穿梭,幾千噸鋼管下水,上萬方石頭投進去,兩頭往中間延伸很快,很快就要合龍在望。樓宇笑了,感到自己離成功的目標近了一步,馬上向上級發了即將告捷的電報,並召開了堵決口指揮部和抗洪各堤段負責人會議。他坐在會議桌的首席位置,環視了一圈興奮地說:「同志們,經過全體軍民的日夜奮戰,我們嘉穀縣百年一遇的抗洪鬥爭即將取得偉大的勝利,尤其是被洪魔衝開的決口,馬上就要被我們制服,封堵,鋼鐵大壩很快就要合龍。」

說到這裡,他激動地站了起來,會議室裡這些久在官場混事的人們的兩隻手立刻不自覺地往一起碰,屋裡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這首先感謝我們的子弟兵的無私支援,我代表廣大幹部群眾向他們致敬。」掌聲又適時響了起來,司馬大校和手下的師團長們站起、立正,向大家行了一個轉圈的標準的軍禮。

他繼續說:「當然,更有我們全體民工的艱苦勞動,尤其是我們領導幹部身先士卒的精神。我這裡有一張方囊同志轉來的有八十多個民工簽名的表揚信,也是順口溜。」樓宇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展開一張小學生作業本上的紙念道:「於書記,是好漢,半夜來到堤上幹,掄大錘,扛草袋,和我們一起流大汗。共產黨的好乾部,老百姓的主心骨。」唸完,把紙翻過來,向人們展示了一下,上面果然有一片密密麻麻歪七扭八的簽名,「語言雖然粗糙,不如我們中間某些同志的文筆順暢、華麗,邏輯性強,但表現的是一片真心。當然,其他同志表現也不錯。」突然,他話鋒一轉,「事實證明,我們封堵決口的決策是非常正確的,決不像某些人仗著自己多讀了幾本書,就一二三振振有詞地說這也不行,那也不可。我們的堤壩即將合龍的勝利,就宣告了那些聰明的預言家們的失敗,宣告了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沒有戰勝不了的自然災害。」

大家邊鼓掌邊偷偷瞟著柳楓和省水利局的那位高階工程師。柳楓的嘴角微微上翹,一雙海藍色的眼睛望著天花板,似乎渾然不覺。

樓宇狠狠剜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最近省委、省政府和中央的領導要來我們這裡視察、慰問並祝賀。各部門和各堤段要緊急動員起來,展示出我們特別能戰鬥的風采,做好迎接準備。」

散會了,張二牛趕上大步走在前面的柳楓說:「柳書記,你要小心啊。」

柳楓腳不停步,回頭對他說:「謝謝張縣長,我有我的原則和骨氣。人不可以有傲氣,但不可以沒傲骨。」

張二牛把他拉到一旁,直言說:「柳書記,你也不用拐彎抹角的說××我,這口子是他孃的不該堵,是勞民傷財。可是你看見了嗎?拉來的都是上好的碎石啊,還有那鋼管,可都是無縫的啊。要是不堵這個口子,怎麼會落在咱這窮地方啊?一萬多方石頭,五千多噸鋼管,要買得多少錢啊!我保證,不出一個月,我們組織人把它們就挖出來,給南邊那三個沒通公路的鄉修成柏油路,那些鋼管歸你,給了機械廠,讓那些沒活幹的幾十號工人加工成什麼,準頂他們一年的工資。」

柳楓不由暗暗佩服張二牛的精明與算計。兩人關係釋然,他問張二牛:「老於真的夜晚去工地了?」

「哄他孃的鬼哩,也就是去了一兩次,做了做樣子。我敢保證,準是方囊那小子出的鬼點子,連同那封信,也是他找人籤的名,說不定每個民工還發了幾十塊錢呢。」

「這,怎麼可能?」柳楓愕然。

「怎麼不可能?都是本地人,親連親,表姑套表姨,遠房近枝成親連著根,打斷骨頭連著筋,找幾個人籤個字還不容易!何況還有點小好處。老百姓嘛,就是看蛋頭子上那點利益。才不管你在官道上誰得利,誰吃虧呢。唉,上級瞎眼,忠奸不分啊。」

看著這個樂天派臉上露出的悲愴的表情,柳楓無言以對,覺得這個正在經受抗洪洗禮的小縣城今天特別的髒,也包括自己,急需用什麼聖潔的東西衝洗一番。

樓宇的決定和宣佈的訊息讓河海市的周市長有些措手不及。不管怎麼說,嘉穀屬河海市管轄,這麼多人來嘉穀抗洪,首先是支援了河海,在這即將取得勝利的時刻,省裡都要來慰問了,而河海還沒什麼表示,這無論如何是說不過去的。

他開始有些怨恨樓宇,想這麼大的事,也不是保密的事,而且是地方要加強配合、做好接待的事應該給自己通個氣。但一想到官場的一個笑話,心理也就平衡了。笑話說的是一個科長與一科員同在一個辦公室,每次科長看完檔案都鎖起來,然後再指揮科員做這做那,出了錯還要被批評。後來科員要求與科長一同看檔案,理由是你叫我做的都是檔案上說的,你有時還理解不深,傳達不到位,還不如讓我自己看,自己理解,自己做呢,都省事。科長把眼一瞪說,那怎麼行,我就是靠這點早知道來領導你呢。你都知道了,我還領導誰,水平還往哪兒顯。

周市長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立即給家裡的常務副市長和秘書長打電話,要求市直各單位從明天開始,自願來抗洪前線慰問。說到自願,周市長不由得苦笑了,要求與自願本來是互相矛盾的,但這麼多年官場用語就這麼用,大家都司空見慣了,錯的大概也成了對的了吧。釋然後接著說:「慰問品主要以食品和日用品為主。既要有物質的,還要有精神的,要組織文藝團體上堤,運用各種文藝形式歌頌解放軍,慰問戰鬥在第一線的民工同志們。各部門找縣裡的對口單位接待幫助,不許打擾民眾,不許給嘉穀縣增加負擔,一般都要當日返回。」

周市長的命令下達的第二天,河海市通往嘉穀的公路空前熱鬧起來了,前面的小轎車上坐著各部、室、委、辦、局的頭頭腦腦,後面跟著卡車,裝滿了泡麵、罐頭、火腿腸、牙膏、牙刷、衛生紙、雨傘、雨衣等日用品,插著紅旗,寫著慰問抗洪戰士的大紅條幅,爭先恐後的往嘉穀進發。間或也有載著文藝團體的紅男綠女的演員們的黃海大客車行在其間。女演員們暴露的穿著和肆無忌憚的浪笑,不斷引起路人的側目,引起許多開著拖拉機、汽車和騎摩托的小夥子們的追逐和遐想。據說,那幾天還出了幾起小小的交通事故。

市群藝館所屬的文工團這幾年財政撥款越來越少,慘淡經營,每況愈下,有點成就與功底,臉蛋和身材長的好的,年輕點的演員都挖掘出自己的師緣、學緣關係,到大中城市數不清的製片人組建的草臺班子裡走穴。女的或成了導演、經紀人、大腕的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數第幾的地下情人;男的或成了年輕時愛喊兩嗓子,登臺唱過《老兩口學毛選》,集體表演過毛主席語錄歌,會用笛子吹《東方紅》樂曲,會用二胡拉《大海航行靠舵手》,至今還在想著激情燃燒的歲月,還在附庸風雅的女老闆,女大款的入闈之賓。剩下的組成了幾支小演唱隊,有的到茶吧、咖啡廳在曖昧的燈光下做表演;有的到辦喜慶事的豪門大戶家去唱堂會;有的到鄉下有錢人辦喪事的家裡與和尚道士站在一起。這邊敲木魚唸經,他們在那邊搞民樂小合奏或唱流行歌曲。不管是通過什麼辦法,都是在頑強生存。

這次接到市政府的通知,說是政治任務,團長不敢怠慢,馬上從大戶人家的廳堂上和農村喪事的道場中抽來兩支小演唱隊,可總感到人少撐不起檯面來,又通過市文化局給嘉穀縣文化館聯絡,要求支援,特別指出要求韻致參加,以增強聲樂力量。就這樣組成了一個文藝演唱團,臨時編排了幾個應景的小節目,無非是把過去的情節變成了抗洪的,把老歌曲調保留著,詞換成了戰勝洪水斗惡浪的。他們先到堵決口處演了一場,而後開始到各個堤段巡迴慰問演出。韻致就是這樣和她的同行們以及師哥師妹們來到柳楓堤段上的。在汽車上,她向要好的姐妹、市裡來的節目主持人興高采烈講了柳楓的情況,並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個小姐妹也是個機靈鬼,用狡猾詭秘的眼睛盯了她半天,揚言以後要好好交代,二人勾肩搭背的笑在了一起,氣得坐在她們後面正默背曲調、留著帕瓦洛蒂式大鬍子的大提琴手直笑罵她們二人是神經病、同性戀。

柳楓的堤段上有一棵古槐,據說是明朝的一個縣令親手種植。此公為山西太谷人,進士及第後,按那時中央朝廷吏部的幹部交流政策規定,千里之外做官,還不允許帶家屬。老孃把自家屋後老槐樹生出的樹苗給進士帶上,意思是勿忘家鄉和家中的糟糠。進士微服上任,順大堤路過牛村,見此處樹木品種少,以楊樹見多,便把此樹手植土中。因是縣太爺所種,不僅無人敢動,歷任地方鄉紳還加以保護,歷經百年風雨,長至參天。據縣誌記載:樹高九丈餘,粗十圍,枝葉濃密,傘蓋如雲,庇廕一畝。當地老百姓叫她五杈樓槐,意思是說,每一次都長出五個樹杈向外擴充套件,到如今已經長了五層,像個小樓一樣。

這天上午10點,古槐的濃蔭下拉起了一塊天藍色的幕布,柳楓和上千民工坐在河灘的草地上,面向大堤,等待著文藝慰問團的演出。

韻致從幕布的一角看著下面的柳楓,烏黑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原本白皙的臉被風吹日曬的有些發紅發黑,裡面白色的t恤衫也有些發黃,一看就知道是用河水洗的,外邊的軍綠作戰服上沾著草葉和黃土。只是兩隻眼睛還是那麼明亮,手裡似乎拿著一份什麼檔案在看著。韻致心裡一陣狂喜,頭一陣暈眩,幸福的淚水在眼圈裡打著轉。默默唸叨著:你在這裡不容易,可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這幾天的嗎?

由於嘉穀縣的通訊基站的容量很小,大批官員湧入這個小小的縣城後,往外發指示和給自己親近的人打電話時總被電腦值班客氣而又冷冷冰冰的提醒說:「線路忙,請稍後再撥。」引得許多人衝著於茂盛發火,嚇得他在公共場合看見誰一拿起手機心裡就緊張。縣委只得採取臨時措施,允許電訊部門用技術手段關掉了一部分手機,只保留某種級別幹部的。韻致的手機自然在禁止通話之例,又趕上那幾天下大雨,座機的線路壞了,就和柳楓聯絡不上了。只得在每天本縣電視臺播送嘉穀新聞的時候死盯著螢幕,電視臺的新聞自然是以抗洪的事件為主,但大部分是堵決口那塊的事,很少看見柳楓,只是在一個什麼會議上露了一個頭,很快就閃過去了。這中間方囊調她到賓館去搞接待,她很高興,以為縣委的領導經常在那開會,大概可以見到柳楓。去了之後方囊告訴她說,省委領導來此指揮抗洪,帶來的人少,讓她給送送檔案並照顧好領導的生活。韻致說,我連黨員都不是,怎麼能管檔案呢?方囊曖昧地說,那你就照顧好領導的生活。說完就匆匆地離開了,走之前還對她說,這是政治任務。無奈,韻致只得留了下來,開始,樓宇還給她露過一次笑臉,後來西曆一決口,臉就黑下來了,常常是天不亮就走,深夜才回來。看著指揮部里人人都在忙,她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麼,自己就跑回家了,再也沒人找過她。

文化館的男同志都被抽到工地上去卸那源源不斷的車龍送來的石料了,館長吩咐她看家,看門的有一老頭,耳朵有些聾,和自己也沒什麼話說,她每天就點個卯,大部分時間在家裡坐著發呆。這中間張車才回來過一趟,不知怎的,她心裡總有些對不住他的感覺,好好地做了一頓飯,晚上還表現出了少有的主動。這個老菜農的兒子當然是受寵若驚,更加小心翼翼,本錢又小,當然是草草了事。韻致愈發思念起柳楓來。

柳楓也看見了韻致,心裡怦然動了一下,但很快回到樓宇的批示中去了。前天,正在堵決口合龍急需石料的關鍵時刻,發現送料的汽車越來越少,尤其是許多外地車都拿著蓋有河海交警支隊的長方形公章證明已拉過石料的條子空車駛過嘉穀。公安立即偵察,在縣城通往河海的路上一舉抓到了印製倒賣假證明的三個人,其中一個是柳楓段上的民工,被開除出所謂執法隊的四滑溜。此事報到了指揮部,方囊給了樓宇一份,樓宇批示:押回本段監督勞動,要追究相關領導責任。郭長來很快把四滑溜押了回來,牛木耠會同他們的村長讓其作了檢查,並罰他每天裝一百個草袋。這不,連節目也不讓他看。一個農民,還能怎麼處理呢?拘留吧,不夠條件;罰款吧,他光棍一條,家裡窮得叮噹響;追究責任吧,追誰呢,不會是自己吧,一個縣委副書記和一個無賴民工,是不是差得太遠了啊。

臺上的節目開演了,節目的編排者很懂農民的欣賞心理,先是豐收鑼鼓,接著是器樂合奏《喜洋洋》,再就是老歌新歌合唱,鎮住了場子後是曲藝快板、相聲、三句半等,內容有的和抗洪有關,有的無關。民工才不管你這個那個呢,圖的就是個熱鬧,老的笑笑,年輕的看看女演員的身段、臉蛋而已。或起起鬨,互相調笑一番。

幾個小節目過後,女主持人再次款款上場,用甜膩膩的聲音報幕說:「下面由我們土龍河的小百靈韻致女士和嘉穀縣委副書記柳楓同志合唱《血染的風采》,以歌頌幫助我們抗洪搶險的解放軍,大家歡迎。」

她一帶頭鼓掌,下面的民工們也拍巴掌呼喊起來,他們覺得,出這幾天河工,在這位文質彬彬,辦事又幹淨、利索的副書記的管轄下,吃得好,住得也不錯。尤其是聽介紹這麼大的官還會唱歌,情緒更加熱烈,坐在柳楓前面的幾個人自動挪位,讓開通向舞臺的路。

柳楓開始有些惱火,認為這得事先給他彙報或者說一下,但一想到演出團體是市裡的,又看到韻致站在臺上那期盼的目光,加之自己平時最瞧不起那些平白直敘的,說唱不是唱,既不是快板也不是評書的通俗歌曲,再加上也喜歡這首歌詞有意境,就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上了臺,從韻致手中接過麥克,四目相視,深情無限。男左女右,一個穿作戰服,顯得挺拔、粗獷,一個穿白色連衣裙,俏麗、多姿。站在臺上,還真像那麼回事,一點也不比中央電視臺上播出的畫面差。

韻致向樂隊指揮微微示意,激昂的序曲響起,柳楓氣沉丹田,渾厚的男中音破口而出:

也許我告別將不再回來,

你是否理解?

是否明白?

也許我倒下將不再起來,

你是否還要永久的期待?

韻致用火辣辣的眼光看著他,悽婉、悲壯的女聲緊緊跟上:

如果是這樣,

你不要悲哀,

共和國的旗幟上有我們血染的風采。

看著韻致那嬌媚的臉龐,悽切切情無限的表情,柳楓的感情更加高漲,似乎真正走進了這聖潔的角色:

也許我的眼睛再不能睜開,

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懷?

也許我長眠再不能醒來,

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脈?

在柳楓唱這一段的時候,韻致跑到了樂隊指揮那說了句什麼,抓緊跑回來接著唱:

如果是這樣,

你不要悲哀,

共和國的土壤裡,

有我們付出的愛。

最後這一段,兩人齊唱,臉對臉互相致意,唱完,二人攜手,共同鞠躬謝幕。

「譁」,臺上臺下,掌聲接連響起,夾雜著民工們的口哨聲和呼喊聲,「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這種氛圍是最能調動演員情緒,也是演員表現欲最強的時候,韻致自然當仁不讓,但柳楓礙於縣委書記的身份卻不知怎麼辦,韻致向自己的小姐妹一招手,送上了兩塊毛巾,一塊是帶著三個藍道的羊肚子毛巾,一塊是印著蘭花草的粗布方巾。她把方巾利索地紮在了自己頭上,毛巾則圍在了柳楓的脖子裡。隨著一陣帶有上黨梆子和晉西北春天的和風吹過山谷的高亢、優美,柔和又帶點酸酸味道的過門的調子響起,打扮得像一個山區村姑一樣的韻致扭著身段率先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