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北京,繁花似錦。雄偉的天安門,宏大的廣場,莊嚴的人民大會堂,讓每一個身在官場的人肅然起敬。中央各部委聳入雲天的大樓,大門口英姿勃勃的武警戰士,掛著特殊牌號出出進進的汽車,令每個權傾一方的地方官員感到孤立、弱小、無援。一位處長看了他們的禮品哈哈大笑說,你們這禮品是好東西,但是不是損了點。柳楓也不由得樂了。禮品是當地一個養殖廠生產的真空包裝的中華鱉,盒子很漂亮,但每個盒子上被寫上了周處長、夏主任、董司長等人的名字。張二牛在旁邊說:處長別誤會啊,我們鄉下人實在,怕弄錯了。你不知道我們那位養殖廠的廠長更實在。有一天我去他那兒,他專門挑了一個大個的給我燉湯喝酒,還敲著鱉蓋說,你來了是這個,市長來了也是這個,省長來了也是這個。張二牛的詼諧機靈解除了尷尬,處長哈哈大笑,囑咐他們趕緊把條子撕下來,收下了禮品。
柳楓來前和杭維萍、李一道聯絡過,一個去了歐洲考察水利建設,一個手機總不在服務區,不知這個浪蕩記者鑽到哪裡去了。過去進京,都是跟領導駐省裡的辦事處,和誰聯絡,見誰都是那個看人下菜碟的省駐京辦主任聯絡,或首長自己約定,自己只要準備好材料掂好包就可以了,而這次自己是來跑專案的主官。雖然說是主官,但事情卻是劉華侖跑來跑去。柳楓他們被安排進賓館裡,劉華侖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笑著下保證:您就擎好吧!
看著劉華侖的輕鬆勁,枊楓說:「你立了大功,怎麼感謝你呢?」
劉華侖笑了:「我們和京城的富豪房地產公司合夥在東四環搞了一個地產專案,房子賣得不太好,請您支支招。」
「怪不得叫你上高檔麵粉加工專案你說沒錢,原來都投到這裡來了。你小子真是個精怪。」張二牛介面道。
「上,上,你們當官的就知道髮指示上這上那,要產值,要利稅,你們是給我錢,還是給我物啊。」劉華侖不客氣頂了上去。張二牛沒詞了。
柳楓沉思著說:「現在北京人都講究風水,北面是上風上水,東面是紫氣東來,怎麼會不好賣呢,是不是沒有策劃好賣點,明天上午我去看看。」
到了晚上11點,柳楓要通了李一道的電話,問道,你鑽到那裡去了?李說,正在密雲大山裡的一個溫泉賓館呢。柳楓問,和誰。李說,和剛上任的某報的一個副總編。柳楓說,怎麼,泡到一塊去了?那邊李一道大喊冤枉,說這娘們長得不錯,稿子也寫得漂亮,就是脾氣倔得很,誰也瞧不起,在單位的人事關係特糟,這次能當上老總還是他求人幫的忙。柳楓心裡一陣狂喜,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那好,我這裡有一個北京聯合大學畢業的學生,學文秘的,你讓那個老總要了。」李一道說:「你不是開玩笑吧,那種大學也能進中央媒體。你是不是把國家級的新聞單位當成你們縣的電視臺了啊。」柳楓說:「少廢話,要不然……」
「好好,我去說,去辦,還不行嗎?你得給點勞務費。」
「價碼是多少?」
「20000,我給你減半吧。」
「好,這兩天給你送去,本週就得上班。」柳楓放下電話。
第二天早飯後,柳楓告訴張二牛說嫂子託付的事已辦好。張二牛激動得直搓手:「好好,你嫂子沒看錯,她說一看你就是個面善心好能耐大的人,別說10000,30000咱也給人家。你嫂子孃家就這麼一個侄子,花錢在這裡上了學,還在這搞了北京的一個物件,對方說,能留在北京就成,走了就吹。這個沒出息的渾小子在家鬧死鬧活,你嫂子讓我睡了好幾天沙發,非逼著我來找門子。上次有人給我介紹了一個人,說是什麼首都記者俱樂部的,牛逼吹得大了,說和各報的總編是哥們,中南海里邊也經常去溜達,和中央首長的秘書隔三差五的聚會喝咖啡。先讓我到大三元請他吃飯花了八千多,又領了一幫男男女女打什麼××高爾夫,又讓老子出了一萬多,最後還要了20000,讓回去等信,先打電話他總說正在運作,後來連電話都他孃的變成空號了。」
看著劉華侖他們過來了,柳楓制止了他,一塊驅車到了東四環邊上,一大片有些發黃的麥田簇擁著幾棟新樓,小區配套設施已見雛形,幾個建築工正在栽花種草,砌甬路,壘花壇。售樓處前冷冷清清,上面掛著一個條幅,上面寫道:這裡,是你理想中的家園。
柳楓搖了搖頭說,這條廣告詞太沒有個性了。到了頂樓,極目遠眺,他指著麥田東邊上的一條泛著水花的大渠和一片小樹苗問:「那是什麼?」華侖說:「是往京城輸水的渠道,據說將來南水北調也走那兒,兩側是城市森林帶。」
柳楓猛一擊掌,神采飛揚地說:「有了!」隨即問道:「和你合作的老闆是哪裡人?」「東北長白山的。」「怪不得呢,地域狹隘意識啊,在他那裡司空見慣的東西不知道在京城是寶貝啊。這裡的地理位置很好,周圍的環境也是賣點,關鍵是出在廣告詞上。我大學畢業在等待分配工作的日子裡,在我們學校旁邊是著名的日本電通廣告公司的策劃部,我到那打工,一名資深策劃人講,廣告策劃中有五句緘言要牢記:我是誰、對誰說、說幾次、說什麼、怎樣說,這五句綜合起來規定了一則廣告的外在形式,然後才是內容,關鍵是怎樣說。」
「說得對,」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東北大漢爬了上來,「我開發這塊地時找一個大師算過,他說是旺地,一定旺銷,旺發,可他媽拉個×的一直沒旺起來。我又去找他,他說麥子黃梢的時候一定能遇到貴人,這幾天我一直在這等著呢,一定是你。」
「好,」柳楓胸有成竹地說,「我就當一次貴人,我送你兩句廣告詞:綠海田園中的宮殿;我把森林河流送給你。」
眾人不語,慢慢品味著,絡腮鬍子首先拍響了大腿叫道:「好,是這個理。北京住過皇帝老兒,人人羨慕當天子,現代人又崇尚自然。這詞絕了,來呀,」他向下屬吩咐,「明天把這兩句詞給我掛遍北京城的主要街道,不要怕花錢,先給城管的幾個頭每人塞一個數堵住他們的嘴。」回頭對柳楓說,「有了利潤給你提成3%。」
柳楓說:「那就不必了,你把獎勵都算成劉總就是了。」
一宿無話,第二天上午不到10點,劉華侖屁顛屁顛來報告:「成了,成了,銀行打來電話說,6000萬無息貸款明天下撥,還款期限是10年,還可以延長到15年。痛快,痛快!」
柳楓成功了,他在嘉穀縣聲譽鵲起。他不知道劉華侖怎麼順利搞到這筆貨款,對這位精明的企業家,對他的家世和給他起名字的老爹發生了極大的興趣。看劉華侖的檔案,上面寥寥幾行:本縣中學初中畢業,在原來的公社當過臨時工、社辦廠廠長,改革開放後,扯旗到縣城辦起了貿易貨棧,後又改為四海糧油公司,完成了從買賣到加工的轉變,年產值竟達到了億元以上,成了縣裡的利稅大戶,也成了小縣城的人物。
「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但合理的過程各有不同」,柳楓唸叨著大學哲學老師的話。趁著星期天,他決定親自駕車去鄉下拜訪一下劉華侖的出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