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晚上。那天,刑警大隊破了一起系列盜竊案,人贓俱獲,大家很是高興。刑警們就是這種職業,案子沒破時著急上火,千辛萬苦,案子拿下來了,怎麼也得湊到一起慶祝一番,也就是撮上一頓。這頓飯錢是我出的,還特意囑咐他們,去飯店的時候不能穿警服,不能佩槍,他們也都照辦了。到飯店吃飯時,也沒發生什麼事,可是,吃完飯往飯店外走的時候,碰到了大平和二皮臉一夥人。
大平和二皮臉、三榔頭在勞教所待了一年多就提前出來了,估計還是賈氏兄弟在後邊運作的。我因為事情太多,何況還有三榔頭也借了光,所以就沒再較勁兒。可我沒料到,賈氏兄弟把他們從勞教所弄出來是有目的的,這個目的,就是衝著我的,這不,現在開始了。
兩夥人在飯店門口遇到,衝突發生了。
一般來說,不法分子再猖狂,對警察也畏懼三分,何況,大平、二皮臉他們受過打擊。可是這回反常,他們碰到周波和丁英漢等人後,反而主動挑釁,大平說:「嗬,這不是周大隊嗎?聽說升周局了,是踩著我們兄弟的脊樑骨上去的吧……」
他的意思是,因為周波幫著我把他們送進勞教所,才被提拔為副局長的。當刑警的,哪個沒有性格,何況面對這明目張膽的挑釁。好在周波保持著冷靜,他制止幾個要上前的弟兄,拍拍大平的肩膀說:「喝多了吧,出來了就好好過日子,別沒事找事,啊!」可大平猛地把周波的手往旁邊一打:「少他媽拍拍打打的……」
後邊的事我就不描述了。總之,儘管周波努力剋制,大平和二皮臉他們卻步步緊逼,丁英漢和幾個弟兄火了,要把他們帶回局裡,結果動上手了,雙方都身強力壯,動起手來能輕得了嗎?最後敗的當然是大平、二皮臉他們一夥。可是往回帶人時,二皮臉就說肚子疼,當時誰也沒當回事,回到刑警大隊的時候,二皮臉捂著肚子說疼得更厲害了,只好送醫院檢查,這一檢查可壞了:腸破裂。重傷。
儘管如此,周波和丁英漢他們也沒有太重視,因為是對方主動尋釁滋事,他們身為刑警,把他們帶回處理也合情合理。我也沒有把這事跟賈二掛起鉤來,因為賈二根本就沒在家,後來才知道我的想法錯了。第二天一大早,檢察院法紀部門就把周波、丁英漢等所有當事人帶走了。
公安機關出了事,檢察機關調查處理是履行職責,沒什麼可指責的。可是,在華安這種特殊的社會狀態下,我不能不多幾分顧慮,尤其是主管法紀、也就是主管周波他們案子的副檢察長太讓人不放心。平時,我們沒毛病他都想法找毛病,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能放過嗎?果然,人被傳去了,到了晚上,別人回來了,只有周波和丁英漢沒回來,被屠龍飛押起來了。
我坐不住了。
其實,周波他們一被帶走,我就給檢察長費松濤打了電話,因為案子剛開始查,我不能深說,好像干預人家履行職責似的。他也說先等一等再說。我把情況跟霍世原和漢英也彙報了,他們也同樣說要看看情況再說。可是,周波和丁英漢,一個刑偵副局長、一個刑警大隊長,他們都被押起來了,刑偵這塊工作怎麼辦?所以我等不起,次日一上班就去了檢察院。
來到檢察院,我的本意是先找費檢談一談,可是,我走向費松濤的辦公室時,恰好屠龍飛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人從裡邊走出來。
季仁永……
他怎麼也來了,而且是在這種時候,還從屠龍飛辦公室出來……
我本能地感到不妙。
我和季仁永面對面站住,互相凝視著。
我問:「季仁永,你來這兒幹什麼?」
季仁永:「檢舉,作證。怎麼了?」
我問:「檢舉什麼,作什麼證?」
季仁永:「當然是周波他們的事,我是目擊者,要主動配合檢察機關工作,把事實真相告訴他們。」
我問:「你……看到了什麼?」
季仁永:「這沒必要對你說。對不起,我得走了!」
我擋住他的去路,聲音高起來:「季仁永,你可以作證,但是要實事求是,誣陷他人是犯罪,要負刑事責任的!」
沒等季仁永開口,屠龍飛從門內走出來:「喊什麼呀……啊!嚴局,你來了,咋的,威脅我的證人?太過分了吧!」
我說:「屠檢,我請你客觀對待這件事,那幾個小子是尋釁滋事,周波他們是正當防衛,也是履行職責,至於造成傷害,主要責任在他們那邊……」
屠龍飛:「嚴局,你什麼時候調我們檢察院當檢察長了?我怎麼辦案,還用你指示嗎?」
我:「這……我是請你保持客觀,別忘了,你也當過警察……」
屠龍飛:「正因為我當過警察,才瞭解他們,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麼事。嚴局,我們辦案是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對他們很不利呀……對,為了防止串供,只好先把他們押起來了,你可一定要安排好,不能影響工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