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進展 3

這怎麼能成?我說不行,我還有事,不能住院。醫生就說,目前看,危險不大,那就開點藥,回家打點滴也行,不過,一定要用藥。

回家打。我哪裡有家?難道,在辦公室,一邊掛著點滴一邊工作,那,同志們看了會產生什麼想法?傳出去又會有什麼影響?賈氏兄弟、屠龍飛他們肯定幸災樂禍了:姓嚴的,這回你可完了……然後,造輿論,向上反映,恐怕,我這局長就當到頭了……

燕子明白了我的心事。她說:「醫生,您還是先開點口服藥吧,特別是救急的那種,我們回去再商量商量怎麼辦,是不是轉院!」

醫生給我開了救心丸,我們三人離開了醫院。

我覺得很晦氣:我怎麼會得心臟病呢?沒退二線的時候,我檢查過身體,醫生還誇我的心臟好呢,五十歲的人,三十歲的心臟,怎麼才幾年,就得了心臟病,而且是在這種時候。這種時候,我不能病啊,尤其不能得這種病啊……

可是,這能依我嗎?

一時,我眼前一片昏暗,覺得太陽都變成了黑色。

燕子安慰我說:「你別聽大夫的,我看草率點兒,就做個心電圖,他就做了這個結論?這樣吧,你先吃幾粒救心丸,看有沒有感覺。」

我聽說過,這種藥來得很快,吃下去很快就能緩解症狀。於是,我服下去兩粒,片刻後,感覺好了一點兒。我心情卻更加沮喪:完了,真的得了心臟病。

燕子安慰我說:「你別悲觀,心臟病也沒什麼了不得的,只要控制得好,沒生命危險!」

可是,我還能當公安局長嗎?還能完成我的使命嗎?這可是我最後的使命。

忽然間,我的心又開始向下沉去,那種不安全的感覺又襲來了。

藥沒有見效。

莫非,我得的不是心臟病?這……

我不知該高興還是害怕。

我告訴燕子和周波,那種感覺又來了。他們倆對視一眼後,燕子果斷地說:「乾脆,去省城裡,我有個中學同學在省醫院,正好是內科,找找他,徹底檢查一下……對,我先給他打個電話!」

燕子說著,立刻拿出手機,找出號碼撥了過去,那邊很快就接了。燕子說:「遠江,我是邢燕,是這麼回事……」她一邊打電話一邊問我,把我的感覺向對方說了一遍。對方反覆問我心臟疼不疼,是不是像有一隻手在抓我的心臟。我仔細地體會了一下,說好像不是,就是心慌。對方聽了說,這不是心臟病的典型症狀,他沒碰到過這種情況。但是,他建議我立刻去他們醫院,徹底檢查一遍。他說,要想徹底弄清到底是不是心臟病,做一下心臟造影就行了,這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心臟檢查技術。於是,燕子和周波就立刻張羅讓我去省城。

去省城,住院,看病……案子正在關鍵時候,我怎麼能離開呢?可是,周波和燕子態度堅決。燕子說,她知道我的心情,可是,如果身體完了,什麼都完了。我只好服從他們,可是,當研究誰陪我去省城的時候,出現了問題。他倆想親自陪我去,可我走了,周波再走了,案子誰來抓?所以,就決定丁英漢跟燕子陪我去。這時燕子又提出,應該給我老伴和兒子打電話說一聲。說真的,此時,我真的希望他們倆、哪怕有一個人在我身邊也好,可是,另一種想法卻堅決地制止了我,也制止燕子這麼做:她們真的知道了,會做出什麼反應?肯定會驚慌失措,不顧一切地跑來,那會造成什麼影響?魏蘭的脾氣我還不知道?本來就不同意我當這公安局長,要知道我得了心臟病,肯定借這個機會向上反映,那我的最後使命就別想完成了。

所以,我堅決制止了他們。

但是,省城我是必須去了。我再三囑咐周波,誰要問我幹什麼去了,就說省廳刑偵總隊找我有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生病的半點訊息,而且在我離開後,他一定要負起責任,當前最要緊的是找蔡江。我說得焦急而認真,可是我卻發現,周波雖然聽著,眼神卻有些游移,現出心不在焉的樣子。我生氣了,問他怎麼回事。他開始還掩飾說沒什麼,見瞞不過我,就苦笑說:「嚴局,這種時候,你還是安心治病吧,我會盡力的。不過,你身體要是沒事,啥都好說,要是……」他沒有往下說,可是我一下就聽明白了,我的身體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恐怕一切都落空了。那時,不但賈氏兄弟的案子不能再查下去,周波的命運都讓人擔憂了。這使我更加意識到我身體的重要性,意識到保密的重要性,連周波知道我的病情後都這種態度,別人就更可想而知了。此時,我只能安慰他,說也許什麼事也沒有。

因為去省城不知會在醫院裡住多久,所以出發前我回了辦公室,準備拿幾件換洗的衣服和牙具。也巧,當我回到局裡往樓上走的時候,恰好碰到尉軍。他看到我,恭敬地打了聲招呼,問我在忙什麼。我敷衍了兩句。他又關切地說我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這話一下說到我的痛處,我急忙掩飾地說沒什麼,是這兩天跑省城沒休息好造成的,然後就離開他上樓奔自己的辦公室。可是想不到,一個人正在我的辦公室外徘徊。他聽到腳步聲扭過頭,立刻對我露出笑臉:「大爺!」

只能是步青。

步青綻著笑臉向我迎上來:「大爺,您忙什麼呢?我想找您嘮幾句嗑都沒時間!」說真的,我真不喜歡這個人,可是,再不喜歡,他也是步通俞的兒子,總得給點面子。我就一邊說忙案子的事,一邊走進門,問他有什麼事。他忽然變得神秘起來,小聲對我說:「嚴大爺,我聽說,您要衝姓賈的兄弟們下手了?您算做對了,這兩個傢伙就是華安的一霸,要不打掉他們,您這公安局長還有法當?這麼多年,他們乾的壞事太多了,該算總賬了。嚴大爺,我佩服的就是您這一點,不怕硬,敢動真格的。您既然都豁出來了,憑我爸和您的關係,我咋能看熱鬧呢……」

讀者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嗎?反正,很出乎我意料。他提出,要調到刑警大隊來,要同我一起,跟賈氏兄弟鬥個你死我活,一副滿腔熱血、正義凜然的樣子。

我當然不能答應。這樣的人,一身江湖味道,想進刑警大隊?行了吧!可是,這話我不能說出來,只能應付說暫時不行,紅房子派出所人手本來就不足,怎麼能把他調出來呢。可是想不到他不屈不撓,一副不答應他不罷休的樣子,我著急擺脫他,只好敷衍著說:「我馬上要出門,等我回來再說吧!」可是他還不想走,反而問我出門兒幹什麼。我說去省公安廳辦點兒事。他又問我去辦什麼事,是不是為了對付賈氏兄弟。我正在不勝其煩,燕子走進來。她沒想到步青會在場,脫口就說:「嚴局,收拾好了吧,咱們什麼時候走!」步青有些奇怪地問我是不是跟燕子一起出門,我實在不耐煩了,就對步青說,不該打聽的別打聽,我們有事,讓他去忙自己的。他這才不太甘心地離去。我拿了兩件換洗的衣服放進包裡,又帶好了牙具,這才和燕子向外走去。出門的時候,我看到有個人影在走廊一頭的樓梯口處一閃不見了,我問燕子是不是步青。燕子說是。可是,等我走到樓梯口時,卻沒有看到他,而是尉軍從樓下走上來,他恭敬地跟我和燕子打個招呼,從我們身邊經過,向樓上走去。可是,當我和燕子往樓下走的時候,清晰地感覺到他的目光盯在我的後背上。

出了公安局大樓,我才想起光顧自己了,忘了燕子的事,她是個女人,陪著我方便不方便不說,重要的是,她可是有家庭有丈夫有孩子的呀。可我剛一張嘴,她就說:「你別管了,我都安排好了。」我說:「你怎麼安排的?你把家一扔陪著我走了,這合適嗎?」她說:「有什麼不合適的?告訴你,你一把我調進辦公室,我就把照顧你的健康當作一項重要任務了,這種事我不陪著誰陪著,再說,你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嗎?」我沒話說了,就問她怎麼跟丈夫說的,洩露我的病情沒有。她一笑說:「這還用你問?我雖然是女的,可也是警察,我就跟他說外出執行任務了,不許他打聽,就萬事大吉了!」她的話讓我覺得心裡熱乎乎的,不知說啥好。

我和燕子打了輛計程車,趕到火車站,跟丁英漢會合,然後就買票上了火車。丁英漢買了軟臥車票,我們三人一個車廂。

車開不久天就黑了。吃過晚飯,燕子和丁英漢都讓我早點睡下,什麼也不要想,這對心臟有好處,他們倆說著也躺下了。也巧,一路上,這個軟臥包廂裡就我們三個,丁英漢爬了上鋪,燕子就睡在我對面,這讓我產生一種別樣的感覺,睡不著時,就眯著眼睛看著對面鋪上她的身體輪廓,心臟好像舒服了不少,我忽然都有點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病,是否有必要去省城了。不過已經上了車,只能這樣了。

燕子的輪廓在我眼裡漸漸模糊了,我睡著了,隨著列車的節奏睡著了,睡得很香,感覺很久沒睡得這麼香了,而且還做了個很好的夢。夢中,我和燕子在一起,她陪著我走在大街上,走在陽光下,天很藍,太陽很亮,後來我就鬧不清身邊到底是燕子還是魏蘭了,好像兩個人合二為一了。可不管怎麼樣,覺得心裡挺暢快,一覺醒來天已經亮了,省城的車站也到了。我感覺病情好像輕了不少,不由又懷疑起這次來省城的必要性,可是已經不能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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