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宣戰 1

會議氣氛嚴肅,人人表情凝重,大家都知道,這次黨委會至關重要,是整個競聘工作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決定幹部聘任。在這個會上,將決定全域性每個中層崗位的歸屬,換句話說,這是一次關係到很多人命運的重要會議。

剛剛結束的競聘過程很出乎我的意料,一方面,參加競聘中層領導崗位的民警在競聘演講中發揮出色,個個侃侃而談,既擺出了自己過去的功績,也說明了履新後的想法,多數人表現出很高的素質。另一方面,在民意測驗的投票中,絕大多數民警保持了公正的態度,這樣,就保證了一些好人、能人脫穎而出。說實在的,民意測驗的投票結果出來後,我覺得黨委要調整的真不多,當然,前提是黨委一定也要從公心出發。

可是,問題也就出在這兒,當研究到兩個重要崗位的人選時,我跟屠龍飛發生了激烈衝突。

一是治安大隊長的職位。原治安大隊長尉軍雖然在競聘演講時也說得頭頭是道,但是,民意測驗票並不高,而且,黨委還接到了幾封揭發舉報信。我讓紀檢委查了查,還真查到點兒東西,譬如,給礦山批炸藥時索賄呀,用管理權在某礦井吃乾股啊,還有逢年過節吃行業場所的供奉啊,等等,因此,我在會上有理由充分地提出,聘任耿才擔任治安大隊長。可是,屠龍飛不幹。

屠龍飛蠻橫地說:「那不行。尉軍本來就是後備幹部,沒提拔已經虧了,還要把人拿下來,太欺負人了。我管治安,治安大隊長就得我說了算,只能讓尉軍幹,別人誰也不行。」

聽見沒有?

我決心不再慣著他,但是,仍然剋制地詢問:「屠局,你說說理由。」

屠龍飛說:「沒理由,我管治安,治安大隊長我都說了不算,我還管啥?我覺得尉軍幹得不錯,就得讓他繼續幹。」

大家都看著我們。

我忍住怒火,向屠龍飛指出,尉軍在考核中,民意測驗一般,還有很多舉報信。屠龍飛一擺手:「那沒用。他工作認真,得罪人,當然有人告他。」

在現實生活中,屠龍飛說的這種情況確實有,有的人,確實因為工作認真負責而得罪人,挨告,民意測驗也不好,但是,尉軍不是這種情況。我向屠龍飛指出,舉報的問題紀檢查過了,有的可能屬實。

屠龍飛火了:「啥屬實?這年頭,查誰誰有問題,不查就沒問題。不信,讓紀檢查查在座的各位,我敢擔保,有三分之二能查出問題來的。這年頭,有問題正常,沒問題的人才真正有問題!」

什麼混蛋邏輯?我有點兒忍不住了,提出:「這樣吧,我們也別爭,黨委也是少數服從多數,大家無記名投票,咱們按多數意見決定!」

屠龍飛:「投票,投什麼票?咱們又不是美國,動不動搞投票,咱們不能搞資本主義那一套。有話說在當面,你們都發言,誰不同意尉軍當治安大隊長?當我面說出來!」

屠龍飛這一問,黨委成員們都沉默了,這是得罪人的話,怎麼能當面說出來呢?

我正要駁斥屠龍飛,梁文斌開始和稀泥:「嚴局,算了算了,這個事先撂一撂,咱們往下研究吧,等到都研究完了,咱們再專門研究這個問題。」

我想了想,覺得梁文斌說得有道理,就按他的意見辦了,繼續往下研究,可是,等研究到刑警大隊長時,又卡殼了。

周波在整個競聘過程中表現出色,不但考試成績好,競聘演講也非常成功,在民意測評投票的環節上,也獲得了高票,加上我來到華安公安局後他的一系列表現,當然是刑警大隊長的不二人選。可是,沒等我發話,屠龍飛先發言了:「這人不行,我不同意。」

我指出,他現在不分管刑偵了,他說:「不分管怎麼了?我過去分管過吧,這個人我太瞭解了,要不是老說要改革,我早把他拿下了,這人不行。」

我讓他說說,周波哪兒不行。他說:「哪兒都不行。別人不瞭解他我還不瞭解?主要是政治上不行,兩面三刀的,這樣的人,怎麼能當刑警大隊長,當個隊員都不夠格。」

我琢磨著他的話:兩面三刀……肯定是指周波在我來了以後,倒向了我,不再聽他招呼了。這算什麼政治不行?

我說:「你說點兒具體的。」

「具體的?具體的太多了。想當初,他是怎麼當上刑警大隊長的?三番五次找我,說一定聽我的,就差就給我跪下了,還託人替他說話,要不,我能用他?反正,這人不行!」

話還是讓人摸不著頭腦,好像說了點什麼,好像又什麼也沒說。不過,給人的整個感覺還是,過去周波溜著他,而且做得很下賤,才當上了刑警大隊長。說來說去還是這個意思:周波現在不聽他的,所以不能用。

可是,我用的就是這點,用的就是不聽他的人,越不聽他的人我越用。

所以我說:「屠局,你說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呀?我看,周波的考試、考核、民意測評效果都不錯,平時工作也很出色,擔任刑警大隊長是合適的!」

屠龍飛:「不行!如果讓他當刑警大隊長,那就得讓尉軍當治安大隊長,要不誰也不行,要是行,誰都得行!」

這都說的什麼呀?政治交換嗎?對這種流氓腔調和做派,我沒有讓步,而是嚴肅起來說:「屠局,你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凌駕於黨委之上,咱們是集體領導,每人都是一票,你可以有你的態度,但是,必須服從多數人的意見,咱們當領導的,用人不能從個人的好惡出發,你也是黨員,今後,要加強學習,增強組織紀律觀念……」

「啪!」

沒等我說完,屠龍飛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來,手指著我罵起來:「姓嚴的,你少在這兒賣狗皮膏藥,教訓誰呀?聽兔子叫不種黃豆了,你想壓我姓屠的一頭?做夢……」

媽的,太不像話了。我也故意使勁一拍桌子站起來,手指向他:「屠龍飛,你嘴乾淨點兒,這是黨委會,不是黑幫土匪開會,把你這套給我收起來!」

聽見沒有,我的話也很刺激,我是故意這麼說的,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我要不壓倒他而被他壓倒,今後在華安公安局別說開展工作,立足都恐怕難了,所以,我只能豁出去了,故意激怒他,讓他做出不理智的事來。

大概,屠龍飛長這麼大也沒經過這種事,沒人敢當面這麼說他,他一下怒不可遏,猛地抓起眼前的水杯向我砸過來,我早有準備,頭一低,水杯從我頭上飛過去,砸到牆上,摔得粉碎,可是,他馬上拔出了手槍,對準了我:「媽的,我斃了你。你信不信?我斃了你都不用償命!」

他說的不是沒有可能,可是,這種時候,我不可能後退,我「咔」的把衣服扯開,手拍著胸脯對他大叫起來:「好,姓屠的,你開槍吧,我姓嚴的當了大半輩子警察,啥場面沒見過,我皺一下眉頭就不是男子漢。你想像整別人似的整我,不可能,有本事你就開槍吧,打死我,開吧!」

屠龍飛:「你他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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