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改革 3

步通俞走了以後,我的心有點煩亂,是他關於季仁永的話造成的。

替季仁永說話的不止步通俞一個人,周波和燕子也都說過季仁永人行,而且是個人才,清出去可惜了。

周波我已經比較瞭解了,是個值得信任的人,燕子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倆再加上步通俞這樣的人都替季仁永說話,那麼季仁永肯定素質不錯。對,僅憑他從刑警學院畢業這一點,在基層公安局就鳳毛麟角。

可是,我的眼前還時而浮現另外一副情景,那就是,他在屠龍飛身旁那副乖順模樣。對,屠龍飛其實也為他說過話,只是,他大概知道他說話我不會接受,所以說得不多。

或許,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季仁永跟著屠龍飛是沒辦法的事,人是環境的產物,官大一級壓死人,季仁永在屠龍飛手底下吃飯,不能不看他的臉色。從這點上說,這個人又不是一個品質過硬、意志立場很堅定的人。

可是,再想到步通俞、周波、燕子他們的話,我又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人肯定有過人之處,要我親手把他清除出去,真的有點於心不忍。

所以,我心裡很不舒服,一直琢磨這個事。

翌日早晨上班不大一會兒,有人敲響我的門,我說了聲請進,門慢慢地開了,他怯生生地出現在門口:三十出頭年紀,清瘦的身材,清瘦的面孔,憂鬱的面龐……

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季仁永,你來了,坐吧!」

季仁永拘束地坐在我面前,看著我,但是,目光卻躲躲閃閃的。

我看著他不出聲,等著他自己開口。

他開口了,說的是早在我意料之中的事,還是有關他個人的事。具體的話我就不重複了,總之吧,他還是想讓我高抬貴手,讓他留在公安局。

我故意問:「季仁永,你自己好好想想,還能不能留下?」

季仁永嘴唇動了一下,垂下頭,說不出話來。

看著面前這個人,我心裡真的生出幾分同情,不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我說:「季仁永,不是我不想留下你,是你自己絕了自己的路。我看出來了,你的素質不錯,單從業務上看,你是個優秀的刑警。可是,一個警察,光有業務素質還不行,還需要政治素質,或者說,政治素質比業務素質還重要,你幹出了這種事,已經構成了違法犯罪,社會影響又這麼大,還怎麼能把你留下呢?季仁永,我真想不通,你畢業於刑警學院,理應是個優秀的警察,怎麼會跟黑惡勢力勾搭連環,幹出包庇他們的事來?」

季仁永為難地:「嚴局,你以為那是我願意的嗎?我……」突然又改口了:「嚴局,我知錯了,我都後悔死了,我再也不會這麼幹了,求你給我一次機會吧,行嗎?」他哽咽起來:「嚴局,你要是早來,我也不至於犯這種錯誤,你知道嗎?我穿上警服那天暗中發過誓,我一定要當個好警察,對得起這身警服,可是,現實慢慢告訴我,當一個好警察太難了,甚至根本就不允許你這樣。有一回,我不知深淺,帶著幾個弟兄查了一個賭窩淫窩,沒立功不說,警服還差點被扒下去,直到我認罪服輸,上門求情,才保住警籍,所以從那以後,我就……」

季仁永悲哀地說不下去了。

我的心又咚咚跳起來:「你說具體點兒,到底怎麼回事?」

季仁永:「不,我不說了,說了也沒用,只要你能明白,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迫不得已就行了……對,就因為這件事,我跟他們搭上了關係,從此一切順風順水了,後來還當上了大案隊長。你說,我不跟著他們行嗎?」

「你別說沒用的,快說,你說的他們是誰,是誰?」

季仁永嘴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季仁永,有一件事,你跟我說實話,就是我剛來還沒上任那天晚上,我跟周波他們去醫院找李炎平,你是不是把這個訊息洩露給別人了?」

季仁永的臉一下紅了。

我猜中了。他承認說:「是,我跟屠局說過!」

果然。不用說,李炎平接的那個電話,是屠龍飛打的了。

我想了想說:「季仁永,這事我可以不計較,那麼,你能不能把藏在你心裡的一些事告訴我,特別是你犯包庇罪這事,是不是有人指使你乾的?」

「嚴局,你就別問了,這時候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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