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震懾 1

梁文斌一進我的辦公室就發問:「嚴局,你和賈總過去是不是有啥過節兒?」

我反問:「你看出什麼來了?」

梁文斌:「你說呢?這次視察是不是跟他有點兒關係?」

我把劉主任在衛生間跟我說的話告訴了他。

梁文斌:「這回你知道了吧,他們的能量有多大!」

是的,我感受到了,這也是我初見他時,心裡產生一絲恐懼的原因。

有必要再補充介紹一下他們。

我跟他們弟兄打交道伊始於八十年代初,那時,他們還是街頭小混混兒,掏包掛馬子欺壓良善尋釁滋事啥事都幹,所以我沒少抓他們。不過,那時他們尚未成年,乾的事也不大,也就一直沒受到嚴重處罰。他們雖然是哥兒倆,可是,在性情上卻有明顯區別。賈二雖然年紀小,但是,鬼點子特別多,賈老大雖然年紀大,身強力壯,可基本上還是屬於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型別,所以,兄弟倆自然形成了分工,老二出主意,老大出力氣,跟他們的名字文才和武才符合上了。

他們就這樣度過了少年時代,等到十七八歲以後,我抓他們的時候就少了,因為這時他們已經不再親自動手,而是控制了一些流氓扒手,專吃他們的供奉,所以,我們打擊的多是他們的手下,就是從嘍囉身上挖出點兒他們的事來,也只是勞教了一年半載作罷。實事求是地說,那些年,他們還沒成大氣候,我也沒太把他們放到眼裡。

再後來,他們的勢力進一步膨脹,逐漸發展到敲詐勒索、替人要債等行業,名聲越來越大。可是,他們也越來越狡猾,很多事明明是他們主使,拿到罪證卻很難,所以我一直沒有給他們致命打擊。後來我就調到市局,也曾接到過有關他們的犯罪舉報,也帶人來華安查過,可那時他們的羽毛已經逐漸豐滿,保護圈初步形成,查起來阻力干擾很大。那時,我就心情沉重地感覺到,再想打擊他們會非常困難。這不,現在賈二已經光臨我們公安局視察指導工作來了。

近些年,有關他們兄弟的犯罪舉報確實少了,甚至沒有了,或許有人會想,他們是浪子回頭改過自新了吧。這話別人信我卻絕對不信,真正悔過自新的人,必須是經受過重大挫折,得到沉痛的教訓之後,而他們不是,他們從來就沒受過沉重打擊,對他們來說,華安是他們的逍遙樂土,包括江新市乃至全省,都是他們為所欲為之處,所以,他們根本不會有自新的動機,在犯罪中得到成功鼓舞的罪犯,永遠不會自動停止犯罪。

所以,聽了梁文斌的話之後,我說:「那好啊,讓他們來吧,我等著呢!」

話有點兒沒頭沒腦,但是,梁文斌卻完全聽懂了:「嚴局,小不忍則亂大謀,犯不上跟他們較勁兒……」

我說:「不,我就是要跟他們較勁!」

梁文斌:「可是,嚴局,咱們鬥不過他……」

我的氣頓時上來了:「梁政委,你什麼意思啊?」

梁文斌:「這還用說嗎?上邊有人罩著他們!」

我說:「罩著怎麼了?我就不信,有人罩著,他們殺了人就沒事了,就看我們能不能抓住他們手腕子,走著瞧!除非他們不落到我手裡,落到我手裡,我絕對饒不了他們!」

梁文斌:「嚴局,咱們要謹慎……對了,你那句話說得太大了,一個月把案子拿下來,這可不是開玩笑!」

我說:「我沒開玩笑!」

我真沒開玩笑,我這麼說是基於自信。要是連這個案子都拿不下來,我這輩子刑偵就白乾了。何況,我昨晚看過了案情,已經掌握了一點兒什麼。

應該介紹一下這起案件了。

說這起案件不夠準確,因為,這是系列案件。案發於去年年初,一蒙面歹徒闖入一居民家,不但搶走了部分錢財,還強姦了女主人。案子遲遲未破,大約三個月以後,又發生了第二起同類案件,這回,華安公安局的技術人員在現場提取到一枚指紋。可是,他們同檔案庫裡儲存的指紋比對了一遍,沒有找到相似的。兩個月後,第三起案件發生。根據受害人提供的罪犯體貌特徵及作案手段,確認是同一個罪犯。

偵破仍然沒獲進展。

此後,每過一兩個月就發生一次,距離現在最近的一次是在我來之前的半個月。

我召開了由刑警大隊領導班子和中隊長參加的案情分析會。會議開始,先對案件進行了一般性的分析,我指出了幾個特點,如:一、一人作案,是個三十到四十五歲之間的男人。二、都是夜深人靜時,撬門窗入室作案。三、作案時是既要錢財又要人,也就是,既要拿走受害人家的錢物,同時還要強姦家中的女人,也就是說,既搶劫又強姦,等等。

屠龍飛就不耐煩地說:「說這些沒用的幹啥呀?嚴局,你保證一個月內破案,這麼有把握,是不是掌握什麼了?」

聽著沒有,把一切都推給我了。

我沉著臉說:「屠局,我是說過,力爭一個月破案,可是,這案子已經發生快兩年了,刑偵這塊可是一直歸你抓。」

他說:「是,我認,我無能,現在不是你來了嗎?可不是我保證一個月破案哪!」

我說:「那好,咱們就繼續往下分析,首先我們要搞清楚,罪犯到底是本地人還是外地人。我覺得,這一點毋庸置疑,作案歷史將近兩年,周邊市縣又沒發生過同類案件,所以,這個人肯定是我們本地人……」

屠龍飛又現出不耐煩的表情。

我繼續往下說:「現在我想知道,在前期的偵查中,我們的偵查範圍是怎麼劃定的?對嫌疑人是怎麼刻畫的?」

會場靜了片刻,與會人員互相望著,都不開口。

周波的目光看向屠龍飛,屠龍飛不耐煩地說:「看我幹啥?有屁就放唄!」

周波:「啊……嚴局,我們認為,這個罪犯是單身生活,他沒有配偶。理由是,他每次作案都對受害人實施性侵犯,而且不分受害人的年齡和形象,這說明,他缺乏正常的性生活,或者說性飢渴!」

「有一定道理。可是,為什麼沒排查上來呢?」

周波繼續說:「其次,罪犯生活水平較低,甚至,沒有正當的工作和經濟收入。因為,每次作案他首先都是找錢,拿值錢的首飾,而且每一兩個月都要作案一次。」

「也有道理。」

周波:「最後,這個人有一輛腳踏車,有受害人提供,他作案後離開時,騎了一輛腳踏車。」

「這是顯然的。」

周波不說話了。

「沒了?」

周波看看屠龍飛:「沒了。」


作者「朱維堅」的其他小說

黑白道·終結篇:沉默》《黑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