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戰 1

真是怪大發了。

回到局裡,我立刻給治安大隊打電話,要尉軍到我的辦公室來。

尉軍敲門走進來,抹搭著的眼皮竭力抬起,小心地看著我:「嚴局,你找我?」

我說:「是啊,尉軍,我覺得,你對我的工作很支援,我的感覺沒錯吧?!」

尉軍說:「沒錯沒錯,嚴局,你指哪兒我打哪兒。對,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們治安大隊出頭?」

我說:「不,我不需要你們治安大隊出頭,只需要你個人出頭。」

尉軍疑惑的眼神看著我,沒有馬上回答。

我把請他為李炎平捱打作證的事說了,他一聽臉「騰」地就紅了:「這……我啥時看著這事了,沒有,哪有的事啊?誰說的呀,根本沒這事……」

他有點語無倫次,但是,態度卻很堅決,即,他根本就沒在李炎平被打的現場出現過,所以也就談不上作證。

我的心冷下來,冷冷地看著這個人。他躲避著我的目光,嘴上還是不承認在現場出現過。我只好提醒他,有人在現場看到過他,還跟他說過話。他臉更紅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可能。又問我,是誰說的這話。我沒告訴他,只是提醒他說:「尉軍,別忘了,你是警察,該怎麼做,希望你好好考慮考慮!」

尉軍看著我,不知說啥好,最後的表態是:「這事……我真記不清了,我回去想想,回去想想!」然後訕訕地走了。

這時,我才真正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很簡單的案子真的不簡單。

我有點兒犯愁。

桌上的電話響了,我拿起話筒,一個溫和親切的聲音傳來:「嚴局,我是梁文斌。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聊聊!」

剛走到門口,梁文斌就迎出來,熱情地把我迎進屋,讓我坐下,忙著給我沏茶倒水,我藉著這個機會打量了他一下。個子不高,模樣端正,一舉一動透著斯文,人長得比實際年齡年輕,看上去也就四十傍邊兒,從外形和舉止風度上看,真有個政委的樣子。漢英說,他也活動過局長的職務,不知我來了,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梁文斌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沏好茶後,在我斜對面的沙發坐下來,說:「嚴局長,你放心,我在歡迎會上說的不是客氣話,我一定會全力支援你的。對,你看出來了吧,二王可一直沒露面啊!」

「二王」,乍一聽到這個稱呼,讀者可能會納悶,可我馬上就知道了梁文斌說的誰——屠龍飛,這是他給自己的封號。相信讀者大多會玩撲克牌,在好多玩法中,都帶「混子」的,也就是帶「二」的,這個二僅次於大小王,把撲克牌挪到生活中,挪到我們公安局,那麼,局長是一把手,是大王,政委是二把手,是小王,各位副局長、副政委、政治處主任等領導就是「小二」了,他們的地位僅次於我和政委。在打牌中,大王最大,小王次之,對方出「小二」,無論是大王還是小王,都可以吃了它,可過去一個時期裡,在華安公安局卻顛倒過來,大王小王都管不了屠龍飛這個「小二」,相反,還得受他管著。他自己也常對人說:「別看我是小二,可我這個小二好使,能管大小王,我是二,也是王。」這就是「二王」的由來。那麼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他後邊有「雷」。「雷」大家知道怎麼回事嗎?也是東北撲克牌中的一個講究,三打一時,黑桃尖子最大,管著大王小王,玩家們稱黑桃尖子為「雷」。正因為後邊有「雷」,所以他才敢於競爭公安局長並志在必得。那麼,屠龍飛後邊的「雷」又是誰呢?我先不說,免得嚇著讀者,後邊有空再交代吧。

正因為屠龍飛這樣的背景,所以,梁文斌的話使我感到不安。確實,從我到後到今天,屠龍飛就沒在局裡出現過,也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手機還關了。我想,他大概已經做好了就任局長的準備,對這個結果覺得太意外,打擊太大,有點承受不了。可你畢竟是公安局副局長,再受打擊也不至於這樣啊,你可以不露面,但是,總該打個招呼吧。

我心裡明白,梁文斌說屠龍飛是讓我和他在做比較。我就話裡有話地說:「可以理解,我聽說,他活動得挺厲害,事與願違,肯定心情不好,就休息幾天吧。不過,他上邊還有你這個政委,就是我不來,局長也輪不到他身上吧!」

話果然說到梁文斌心裡,他急忙宣告:「哎,嚴局,你別多心,我承認,我活動過,可是並沒抱多大希望,我只是不想在屠龍飛的領導下。別看他只是副局長,可實際競爭力要比我這個政委大得多。說真的,要是他當局長,我肯定不在華安公安局待了,萬幸是你來了,實在太好了。」

聽上去挺真誠的。為了拉近關係,我還是又說了句並不算多餘的話:「梁政委,你知道,我的年齡在這兒擺著呢,在局長位置上的時間是有限的,等我退下去之前,一定要向市委推薦接班的人選,不論推薦誰,恐怕都輪不到屠龍飛。」

梁文斌聽完我的話笑了,顯然領會了我的意思。我感覺到,我們的關係拉近了。

梁文斌說:「嚴局,其實,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屠龍飛,看來,這個人你已經知道了,今後,你要想在華安公安局站穩腳跟,恐怕要過他這一關哪!」

我心中又一股暗氣生起,但是,努力不流露出來:「我知道,可你也知道我,這輩子,大風大浪沒少經過,現在雖然年紀大了點兒,可膽子還沒變小,我想我能對付得了。」

梁文斌:「可是,他上邊有人哪!」

我說:「我知道。可是,我這把年紀,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梁文斌怔了怔,笑了:「是啊,無欲則剛嘛。嚴局,你有這種準備太好了。你放心,我會站在你這邊的!」

一番對話後,我們都覺得互相之間更近了些,我也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告訴他,我要在交警李炎平被打的案子上較較勁兒,問他有什麼想法。他贊同地說:「嚴局,這事你抓到點子上了,你不知道,這兩年,華安的警察已經不止一次被人打了,據我所知,兩年裡就有三次,哪一次也沒嚴肅處理。對,這是普遍現象,現在,經常發生警察被打的事,這怎麼能行呢?嚴局,你放手幹吧,我支援你!」

梁文斌和我想到了一起。我所以在這件事上較勁,並不是就事論事,而是有針對性的。就像梁文斌說的,這幾年打警察的事情時有發生,而且很多時候,不但打人者沒處理,他們往往還倒打一耙,往被打的警察身上潑汙水。對這種現象,我本來就在心裡憋著一股勁兒,現在遇到這事,我怎麼能輕易放過呢?

可現在看,這事不是那麼好處理的。我把面臨的情況對梁文斌說了,他認真地聽著,當聽到尉軍的態度時,臉上現出一絲尷尬:「尉軍……他怎麼能這樣呢?不像話!」

我說:「是啊,這是對一個人品質的考驗。」

梁文斌說:「我抽空找他嘮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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