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戰 2

離開梁文斌,回到辦公室不大一會兒,尉軍就敲開門,臉色紅紅地走進來:「嚴局,我是來向你承認錯誤的,你說得對,咱們警察不能怕得罪人,那天我看到三個小子打咱們交警了,是有這麼回事……」

尉軍承認了目擊三個小子打李炎平的事。承認以後,又臉通紅地說,那個大平跟他的一個親屬有些瓜葛,而親屬找過他,所以他不願意摻和這件事。

我沒再追問,不過通過這事,我已經看清了他的嘴臉。在他離開前,我重複了一下上次說過的話:「尉軍,我希望你時刻都記著,你是警察!」

尉軍搭拉著腦袋離開了。

突破了尉軍,毛立峰就好說了,他爽快地作了證明,還替我們找了另外兩個證人,這樣一來,案子就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可以說是板上釘釘了。

剩下的,就是抓捕大平和三榔頭了,我叮囑周波,一定要採取得力措施,爭取早日把他們抓獲。我覺得,三個小子受到懲罰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可是,我又把問題想簡單了。這不,屠龍飛上班了,找我來了,門也沒敲就走進我的辦公室。不知為什麼,第一眼看到他時,我不但感覺意外,心還猛地跳了一下。

和我上次看到他時相比,他消瘦了一些,眼睛還有殘餘的血絲,嘴唇上也有火泡留下的痕跡。可以想見,沒當上公安局長,對他確實打擊很大。如果換個人,我會生出幾分同情,可是對這個人,我覺得這種感情是浪費。此時,我有好多話湧到了嘴邊,譬如,質問他這幾天幹什麼去了,為什麼不打招呼,為什麼把手機關了?可是,最終我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屠局,來了,坐!」

他沒有坐,而是口氣很衝地對我說:「嚴局,我上班了,這案子你就別操心了!」

話沒頭沒尾,可我還是一下就猜到他指的是什麼,故意反問:「屠局,你說的什麼案子?」

他說:「你現在查的這個呀,就是李炎平捱打的事,這些日子你受累了,現在我上班了,我抓吧!」

說得在理,他是分管刑偵和治安的副局長,這個案子,無論從哪方面說,都應該由他主抓。可是,無論根據李炎平的介紹還是其他跡象以及我對他的瞭解,這個案子都不能交給他。於是我輕描淡寫又話裡有話地說:「不用了,你沒上班,也沒耽誤啥,我也抓順手了,就抓到底吧!」

屠龍飛:「可是,我主管刑偵和治安……」

我說:「對,你是分管刑偵和治安,可是,這個案子還是由我抓吧!」

我這句話的重點在前面,也就是他說的「主管」和我說的「分管」。兩個詞雖然只是一字之差,意思卻有原則區別。我在市局時就聽說過,他有一次因為案子跟原來的局長髮生了分歧,就說出:「我主管刑偵,就得我說了算。」在他的心目中,主管就是「做主」,就是他說了算。分管則不同,是領導班子內部的一種分工罷了,你分工管這一攤,不等於你就絕對說了算,還必須在我局長的領導之下。

果然,他被我說得怔了一下,臉上現出怒色。我盯著他,等待著他爆發,他卻最終把火氣壓了下去,但是,口氣不怎麼好:「嚴局,你為啥非要把案子交給刑警大隊呀,是不是有啥想法啊?」

他既然控制了自己,我也沒必要再刺激他,就耐心說,這案子屬於暴力妨害公務,就應該由刑警大隊承辦,至於治安大隊,他們還要查涉毒的線索,都壓到他們身上不妥。他聽了這話,卻輕描淡寫地說:「啥涉毒案哪?不就是吸了幾口粉嗎?有必要大動干戈嗎?」

聽著沒有?身為公安局副局長,對這種犯罪居然這種態度?我嚴肅起來,指出,凡涉毒案件都應該特別重視,怎麼是大動干戈?又指出,天上人間發生這樣的事,絕不是偶然的,應該以此為線索,力爭查出大案來。屠龍飛依然大大咧咧地說:「天上人間是縣裡的重點保護單位,要說它一點事兒沒有,我不敢說這話,可是,我管治安刑偵好幾年了,從沒聽說那裡出過啥大事。」我只好又說了一遍親眼看到二皮臉三個人進入旅館之後,找的女人,手裡出現吸毒工具,讓他分析這是哪兒來的。屠龍飛卻說這說明不了啥,現在,二皮臉和那個女人不咬天上人間,天上人間也不承認,怎麼查下去?怎麼處理?總之,他傾向於是二皮臉他們從外邊帶進去的毒品。我堅持說這不可能。大概,屠龍飛從來沒聽過不同意見,看我的態度這麼強硬,漸漸忍不住了,用諷刺的口吻說:「嚴局,你一來,我們這工作咋就淨毛病了,今後讓我們咋幹哪?」我也很不高興,對他說:「不是我挑毛病,而是事情在這兒擺著呢。」我也不想剛上任就跟他鬧翻,又把口氣緩了緩說:「屠局,咱們脾氣差不多,都是直來直去,有啥說啥,我希望咱們今後增加相互瞭解,更請你多支援我的工作!」屠龍飛一副不屑的表情說:「誰不知你是活閻王,能耐大著呢,用我支援啥。不過你也說了,我是直來直去的人,今後有啥得罪的地方,還得請你多擔待。嚴局,沒事我走了!」我急忙說:「你走吧,不過,案子就交給刑警大隊吧!」屠龍飛哼聲鼻子起身走了。

看著沒有,這就是屠龍飛,對他來說,這已經很客氣了,如果我不是新來的局長,如果我沒當過市局刑偵副局長,他不知會怎麼爆發呢!從他的態度上我感覺到,今後……不,在這件事上,他可能要給我搗亂。

果然,第二天李炎平就給我打來電話,吭吭哧哧地又要往回縮,接著,作證的毛立峰和同伴也要改口,局面一下陷入被動。

我把周波找來,想分析一下形勢,研究個對策,周波卻已經把情況摸了個大概:有人找過毛立峰他們。我問誰這麼厲害,一找他們就退了。周波說,找他們的都是親屬或者朋友,問題是,這些親屬和朋友都是替人捎話的。我又問是誰捎的話,捎的什麼話。周波就不做聲了,我追問了兩遍他才說,捎話的人分別是黃鴻飛、蔡江、許鐵、武剛等人。我又問這幾個人是幹什麼的。周波小聲說:「都是宏達集團的人。」怕我聽不懂,又補充了一句:「就是賈氏兄弟的手下!」

聽了這句話,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暗暗說了聲:「來了!」我早該猜到他們在背後起了作用,否則,憑大平、二皮臉、三榔頭他們,怎麼敢跟公安機關抗衡?!

那好,既然來了,就鬥一鬥吧!

我和周波一起,分別找李炎平和毛立峰等證人談話,告訴他們,他們的證言已經做了筆錄,上邊有他們的親筆簽名和手印,如果現在改口,就是欺騙公安機關,是干擾公安機關執法,涉嫌包庇犯罪,要依據有關規定,對他們進行處罰,而且要從嚴。同時也再次向他們宣告,我是公安局長,誰要敢跟我較勁,我熱烈歡迎,並保證奉陪到底,請他們把眼睛睜大點兒,看看最後誰輸誰贏。他們聽了我的話將信將疑,考慮後,又都表示不再改口了。

李炎平和毛立峰他們穩住了,我略略放了點心,可想不到,周波忽然發生了變化。這天一上班就進了我的辦公室,支支吾吾地說:「嚴局,你看,我是大隊長,得抓全面工作,這個案子,能不能換個副大隊長來抓?」

這實在出乎我的意料,我想看他的表情,他卻把臉轉向一邊,躲開了我的目光。可以想見,他心裡是有幾分羞愧的。我故意不出聲,用諷刺的目光盯著他,他終於挺不住了,說:「他們也找過我了!」

我說:「所以,你就了?我看,你不但要放下這個案子,還要放下刑警大隊長的擔子,不,乾脆,你寫辭職報告,給我滾出公安局去!」

周波被我罵得滿臉通紅,他說:「嚴局,你得理解我呀,我表面上是刑警大隊長,實際上算個屁呀?隊裡的弟兄誰不知道?我只是個牌位……嚴局,跟你說實在的,外邊的人我不怕,關鍵是內部的人不好對付呀,特別是管著我的……」

我不理他,單刀直入地問:「屠龍飛對你說什麼了?」

周波說:「還用說嗎?那眼神、口氣,我還感覺不出來嗎?現在有你撐著,我可以挺著,可是,嚴局,我不怕你生氣,你都這個歲數了,華安公安局早晚是他的,我要這麼跟你幹,到那時恐怕就倒大黴了!」

怒火在心底升騰起來。我理解周波的心情,他作為一箇中層幹部,有這種想法不足為怪,可我還是很生氣,大聲對他說:「周波,你想得也太遠了吧。我給你交個底,你不信就等著瞧,我保證,等我退下去時,華安公安局絕不會再有這種不正常的現象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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