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兩個女人

政治生命 虛名 第1頁,共2頁

高明再見孟茹的時候,特意買了一些水果,包括她平時最愛吃的大紅櫻桃。一進門,高明就故作關切地問孟茹最近感覺怎麼樣,身體還好吧?孟茹用那種嗔怨的眼神看了高明一眼,嘴裡說道:「不好,沒有你的日子什麼都不好。」高明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孟茹跟前,拉著她的手說:「我這不是來了麼,再說我哪有那麼重要?」孟茹深情地望著高明說:「你就是重要,我就是想天天和你在一起。」高明知道孟茹所說的天天在一起的真正含義,無非是想要與他生活在一起。一想到這個問題,高明的心馬上就沉重起來。這情人之間,如果不涉及婚嫁的問題還好些,如果非要扯破了硬要往一起走,很多好感覺都會隨之煙消雲散。

高明現在就是如此,他已經沒有了當初結識孟茹時的那種新奇刺激,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無奈的累贅之感。尤其當孟茹懷了身孕之後,高明覺得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麻煩事。高明甚至後悔沒有在孟茹懷孕之前找個機會與她分手,而今再想與她分手已經來不及。高明知道,當今的權宜之計只有想辦法穩住孟茹,找機會動員她把孩子打掉,然後再一點點地與她斷絕關係。當然,高明這樣做並非心裡面不愛孟茹,也不是把她玩夠了想要將她拋棄。事實上,已經步入成熟年齡的高明,知道作為一個男人,就應該在關鍵時候懂得取捨,把握大局。其實在內心裡,高明更希望能和孟茹有張有馳、互不干涉地保持一輩子的情人關係,彼此和諧地相處一輩子,但是它已經從孟茹的行為上看出,這一切根本就不可能,。孟茹現在是鐵定了心要與他生活在一起,否則也絕對不會執意要生下這個孩子。

孟茹偎依在高明的身邊問:「你真的忍心這個孩子生下來就看不到爸爸?」高明說:「那我又能有什麼辦法,難道你讓我拋棄淑芳母子,與你生活在一起?」孟茹說:「你別動不動就把淑芳和樂樂扯到一起,我可沒讓你拋棄他們,我只想爭取我們母子的權利。」高明沒好氣地問:「那你說我該怎麼做?」孟茹說:「怎麼做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只是你要對得起我們母子就好。」高明嘆了一口氣,沉吟半天說道:「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你把孩子打掉,然後我們還像以前那樣,未嘗不是一種快樂!」高明說完之後,自以為出了一個好主意,沒想到孟茹卻馬上反駁說:「你還想讓我偷偷摸摸、名不正言不順地與你接觸?你別做夢了,我都快30歲的人了,你不為我的明天著想,我還得為自己的將來想想呢!」說完之後,孟茹傷心地哭了起來。高明問:「你哭什麼?」孟茹說:「衝你這話就知道你不愛我,否則怎麼會做出這麼絕情寡義的事情來?難道淑芳是你的女人,我就不是?難道樂樂是你的孩子,我肚子裡的寶寶就不是?虧你還說我是你這輩子最愛的女人,看來一切都是假的。」孟茹說完之後,哭得是越發傷心。高明被孟茹搶白得如同噎了一團棉花,半天說不出話來,憋紅著臉問:「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啊?」孟茹擦了擦眼淚,說道:「我看這事情好辦,不如你直接和淑芳攤牌,告訴她我懷了你的孩子,反正她也知道我們的事情,看她的反應如何,如果她主動提出離婚,我們就順水推舟,再給她一筆錢作為補償,這也算皆大歡喜的結局。」高明聽完後,趕忙搖手說:「這可萬萬使不得,你懷孕的事情千萬不能讓淑芳知道,即便這樣離婚成功,那對她的傷害也太大了。」孟茹說:「有什麼使不得的,你不是說你不愛她麼?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那你還堅持什麼勁兒啊?」高明說:「是的,我是不愛她,但是她愛我啊!而且離婚了,樂樂怎麼辦?我不忍心我的兒子被人傷害後,再讓他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孟茹說:「反正如果你不這麼做,就說明你不愛我!」高明情緒激動地說:「這和愛不愛你沒有關係,如果我這麼做了,良心會受到譴責的!」孟茹馬上質問高明道:「難道你打掉我肚子裡的孩子,再狠心將我拋棄,良心就不會受到譴責了?」高明被孟茹問得幹張著嘴:「你你你……」半天說不出話來。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爭吵起來,結果是越吵越僵,最後竟不歡而散。

高明從孟茹處出來,感覺很是有些自嘲,一個男人,抱著好奇的態度嘗試了婚外情,沒想到玩大了,竟導致情人懷孕,一心想要嫁給他,弄得他進退兩難。高明想這可真是自作自受,他在心中狠狠地罵自己:「活該如此,誰讓當初就沒有管住自己的下體。」

這邊孟茹也是邊擦眼淚邊想:「是啊,你玩夠了,想要抽身而退,世上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你不是害怕淑芳知道我懷孕的事情麼,如果把我惹急了,我就偏要讓她知道,看你到時怎麼辦?」

兩個人複雜的心理活動,雖然有悖於愛情的純潔與真摯,但這個世界上的男人與女人,因愛而衍生出來的糾葛無法計數。我們任何人都不能說當初高明和孟茹就沒有愛的成分,可事情發展到今天,可以肯定地說,兩個人之間已經不止愛這麼簡單了,更像是一場博弈,雙方都賭上了本錢,非要弄出個輸贏來。事已至此,結局已經無法避免,註定了是個悲劇。

高明與孟茹爭吵完後,心情煩悶地回到家裡。

剛推開家門,就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高明知道淑芳今天做的又是小魚醬。要說淑芳真是一個賢惠的妻子,她知道高明愛吃小魚醬,就隔三差五買來那寸八長的小魚,也不嫌厭煩,蹲在那裡一條一條地清理那小魚體內的髒物,然後放在鹽水裡面仔細清洗,再加入豆瓣醬,用慢火烹製出最佳味道來。

淑芳見高明進屋,簡單洗了下手,接過他遞過來的外衣,嘴裡說道:「正想給你打電話呢,生怕你在外面吃,要不然我的工夫又白費了。」高明沒有搭話,只是反問了一句:「兒子呢?」淑芳說:「剛吃完飯,和三樓的明明一起下樓踢球去了。」高明聽後埋怨道:「別讓他總往外跑,現在治安這麼差,萬一再有個好歹怎麼辦?」淑芳疑惑地問道:「自從丁猛團伙被打掉後,最近天河市的治安挺好啊,那些地痞流氓好像都銷聲匿跡了……」高明不耐煩地打斷淑芳的話,高聲說道:「我讓你看好他,你照做就是了,如果出了事情你負得起責任啊?」淑芳被高明的惡劣態度弄愣了,她明顯感覺自己的男人心情不是很好,憑著女性特有的寬容,她也沒有和高明計較,只是默默地解開了圍裙,下樓找樂樂去了。

不一會兒,樂樂被淑芳牽著小手一臉不高興地回來了。進屋後,樂樂連話都沒有跟高明說。高明知道孩子沒有玩夠,在跟他賭氣呢,想想也怪於心不忍的。便走到近前,拍了拍兒子髒兮兮的小臉蛋說:「兒子,聽話,去洗把臉,等爸爸吃完飯和你一起踢球去。」樂樂聽說爸爸要和他一起踢球,立即高興起來,用懷疑的口氣問道:「真的啊!你不騙我?」高明拍一下他的小屁股,嘴裡說道:「騙你幹什麼,快去吧!」樂樂蹦跳著跑去了洗手間。淑芳看到爺倆兒高興的樣子,不禁長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儘管是高明愛吃的小魚醬,但由於心裡裝著事,高明還是吃得很沒味道,簡單地扒拉了兩口,就撂下了碗筷。淑芳問道:「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情?」高明望了淑芳一眼,心裡有鬼地回答說:「沒有,只是在想工作的事情呢。」淑芳忍不住開導他道:「工作上的事情看開點,你總是急於求成,現在咱家的日子挺好的,又不缺吃少穿,你沒必要那麼拼命。另外你的倔脾氣也該改改,遇事跟著了火一樣,好得罪人,外人怎麼會像老婆孩子一樣擔待你?」高明雖然知道淑芳說的都是好話,但他還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拉著樂樂去廣場踢球去了。

孟茹與高明爭吵後,情緒也低落至極,當晚就一個人去了酒吧。

在酒吧那振耳的音樂聲中,孟茹左一杯右一杯,喝得是醉眼迷離。尤其當巫啟賢的那首《太傻》響起後,孟茹的眼淚不聽話地奪眶而出:「守住你的承諾太傻,只怪自己被愛迷惑/說過的話已不重要,可是我從不曾忘掉/守住你的承諾太傻,只怪自己被愛迷惑/醉過的心哪裡去找,對著滿滿空虛回憶怎麼逃……」孟茹隨著這音樂唱和著,眼淚與酒水一起被吞進了肚子裡,那種苦澀的滋味,只有她自己能夠體味。

不知什麼時候,忽然身邊多了一雙男人的手,然後她看到有一瓶酒遞了過來。孟茹抬起頭來,碰到了一道犀利的目光,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的眼睛:「怎麼,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情吧,要不要一起喝一杯?」男人邊說邊為孟茹斟滿了酒。孟茹遲疑了一下,還是與他碰了一下杯子,然後一飲而盡。男人說:「我猜你肯定是因為感情的事情而不開心?」孟茹看了男人一眼,沒有吭聲。男人繼續說道:「其實像你這麼漂亮,沒有必要為感情而煩惱,看開點,這個世界誰還拿愛情當回事兒,現在那東西已經貶值到一文不值了。」孟茹聽男人這麼一說,忍不住再次抬起頭來,看了男人一眼,然後趴在桌子上沒有吭聲。男人停頓了一下,似乎不說服孟茹心有不甘,繼續嘮叨道:「我很早以前就不相信愛情了,5年前前妻棄我而去,3年前情人又與我分手和別人好上了,你說我還能相信誰?這人哪,就是賤,你越是介意什麼,就越是失去什麼……」孟茹終於忍不住了,她抬起頭來問道:「那你沒問問自己,你由始至終都是一直真心地愛她們的麼?」孟茹的反問讓男人愣了一下,他故作肯定地回答道:「當然,我一直愛她們的!」孟茹繼續問道:「那你再問問自己,你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是誰?」男人顯得有些慌亂:「不知道,或許是下一個吧!」孟茹苦笑了一下,是的,不用男人回答,她早就看清了天下所有男人的醜陋嘴臉,孟茹在心裡發誓:「不管怎樣,高明一定是自己這輩子的最後一個男人!」然後她站起身來,拿起自己的東西轉身要走,由於喝多了酒,她的腳步難免踉蹌了一下,男人適時地跟了過來,用手扶住孟茹的腰:「我送你回去吧?」孟茹感到一絲噁心,嘴裡低喝道:「滾開!」然後,掙脫男人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一陣風吹來,孟茹站在大街上,覺得自己清醒了很多,她拿出電話,撥通了高明的手機,當聽筒裡高明熟悉的聲音傳來時,孟茹說:「高明,我要嫁給你!」高明似乎沒有聽清,問道:「你在說什麼?」孟茹說:「如果這輩子不能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就死給你看!」說完之後,孟茹就將電話掛掉,然後一個人流著眼淚,又哭又笑地向家裡走去……

孟茹覺得最近身子很不舒服,一是妊娠反應很厲害,總是嘔吐不止;二是渾身無力,還冒虛汗,有兩次甚至在內褲上發現了血跡。孟茹有些害怕了,趕緊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告訴她孩子有要流產的跡象,讓她注意飲食規律,不要亂走,更不要喝酒,還給她開了一堆保胎藥,讓她按時吃。

從醫院回來後,孟茹心裡越發慌亂,她很擔心萬一這個孩子保不住,那她就什麼都沒有了。現在的孟茹,就好像走火入魔了一樣,隨著丁日民的倒臺,她失去了政治權力,如今,她不想再因為孩子而失去了她的愛情。在孟茹看來,權力和愛情是她生命中至關重要的兩樣東西。一個生性好強的女人,處處都是不服輸的。孟茹要不是因為這種不服輸的性格,當初也不會委身於丁日民,說白了就是為了從丁日民的身上實現權力慾。包括後來與高明的接觸,也是她追求生活質量的一種表現,她指望著能從高明的身上實現自己的愛情夢想。

人活在世上,往往都像孟茹一樣,想方設法地使自己生活得更好,甚至不惜做一些有悖於良心的事情。當我們通過各種手段,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一切時,又非常害怕失去,於是便窮盡一切辦法也要保全那擁有的東西。這一切,在外人看來好像是一種鑽牛角尖的表現,事實上我們每一個身處在局中的人,哪一個不都在鑽這種牛角尖,否則世上也不會有那麼多生生死死、悲歡離合的故事發生了。

再說高明,自從那晚上接到孟茹醉酒後打來的電話後,他是寢食難安,因為電話裡孟茹半真半假地說,如果這輩子不能和他生活在一起,就死給他看。高明相信憑孟茹的個性,她能做得出來:一個多情善感的女人,為自己編織了美麗的愛情夢想,當這個夢想破滅時,難保不做出什麼有反常理的事情來。通過近一段時間的接觸,高明感到孟茹的心理健康出了問題,她變得喜怒無常、難以捉摸,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凡事百依百順、處處都為他著想的孟茹了。至此,高明很為自己的這段婚外情後悔,想當初在小樹林裡,他興致勃勃地扒下孟茹的褲子時,顯然對這一後果估計不足。如果他知道婚外情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那麼即便孟茹脫光了衣服讓他上,他也會很好的考慮。可事已至此,後悔又有什麼用,高明知道得想辦法把這一麻煩事搞定才行。思來想去,高明也沒有合適的解決辦法,後來他竟然想要採取冷處理的方式,讓孟茹主動退出。那就是對孟茹能躲就躲,要讓她感覺到自己的不冷不熱,只要孟茹死心了,就會自己打掉孩子,從而結束這場讓他心力交瘁的三角之戀。

於是,每當看到孟茹打來的電話,他要麼不接,要麼接起來只說個三五句話就藉故結束通話。孟茹對高明的態度很是失望,如今她想要和自己心愛的男人說上幾句話都成了一種奢望。孟茹猜到了這是高明對付她的一種手段,於是她也開始採取相應的措施對付高明。這次,她變換了打電話的時間,偏趕上高明下班在家的時候打給他。如果高明關機,她就打座機。若是淑芳接,她就還用老辦法,手拿著話筒不說話;如果高明接,她就情意綿綿地和他聊上幾句。這一招果然奏效,幾次之後高明就受不了了,生怕孟茹的電話惹得淑芳懷疑,再次引發家庭危機,於是他主動要求約孟茹見面談談。

這次見面,高明可謂是做了精心準備,正好他哥哥將借孟茹的那5萬元錢還了回來,高明為了不欠孟茹太多人情,自己還墊上了幾千元利息。然後,他又精心組織了一下語言,想了想見面時話應該怎樣說,要在儘可能少傷害孟茹的前提下,讓她主動離自己而去。

兩個人的這次見面,選在了龍江市他們經常幽會的那家賓館,當高明去的時候,孟茹早已開好了房間在等他。自從兩個人成為情人以來,開始時高明花費的還多些,等到後來,幾乎都是孟茹在消費了,因為憑高明的經濟實力,根本就承擔不起這筆不小的開銷。事實上,孟茹也真沒和他計較,包括給他買衣物和手錶,為了討高明的歡心,還專門買了一部車子,以便兩個人遊玩的時候更方便。

一進屋,高明就將那5萬元錢放在了茶几上,嘴裡說:「給,這是上次借你的5萬元錢,還給你。對了,這裡還有按照銀行標準計算的利息,你點點看對不對?總計是55000元,我哥叮囑我,讓我代他好好謝謝你。」孟茹用眼瞟了一下那錢,用一種不容質疑的口氣說道:「本錢我留下,利息你拿回去。」高明說:「那怎麼成,一碼是一碼嘛,你就收下吧!」孟茹說:「怎麼?你要和我劃清界限了是吧,這就拿我當外人了?」就這一句話,說得高明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他很驚訝孟茹能將他的內心洞悉得一清二楚。無奈之下,只好乖乖地將那5000元錢揣了起來。

接下來,兩個人誰也沒再提那錢的茬兒,孟茹又撲在高明的懷裡,訴說她對他的思念。孟茹說:「你知道嗎高明,其實每次和你在這裡幽會都會感到很幸福,真希望時間就此停止,我寧願和你在這裡度過一輩子。如今,我們有自己的孩子了,我們完全可以開始一段新的生活,我和孩子就是你的全部,我們會好好的愛你。」高明用手半擁著孟茹,很遺憾自己準備好的臺詞一句也用不上,原本以為見了面,會和孟茹大吵一頓,但是聰明的孟茹似乎根本不給他機會,讓他沒有理由將那些分手的話說出來。不僅如此,在孟茹的感染下,高明開始隨著孟茹的思路走,他甚至想如果和孟茹生活在一起,日子肯定也會挺好的。高明這時才發現,原來自己是一個多麼沒有主見的人,身在哪裡,心就會在哪裡。

高明低頭看了看孟茹,懷中的美人淚花點點,真是讓人萬般憐愛。高明又想到了淑芳和樂樂,這一想不打緊,真是進退兩難!高明長嘆了一口氣,對孟茹說:「親愛的,其實我何嘗不想與你生活在一起,只是一想到淑芳和樂樂,就於心不忍,畢竟我與淑芳生活了這多年,感情還是有的,如果咱們走在一起,對她們母子的傷害是巨大的,我的良心也不會好過。」孟茹用手摸著高明的臉頰說:「事已至此,想要沒有傷害是不可能的,反正你不傷害她們,也要傷害我們母子,無論怎樣,最終你都要選擇一個啊!」高明聽了此話,眼角居然滾落了兩滴淚水來,痛苦地低下了頭。是的,兩邊都是肉,割捨了哪一邊,他都會疼。孟茹見高明已經動了心,趕緊趁熱打鐵說:「如果你不忍心對淑芳說,我對她說去,我就說和你感情很深,還懷了你的孩子,希望她能將你讓給我,如果她答應了,我會給她20萬元作為補償。」高明說:「這樣不好吧?」孟茹說:「沒什麼不好的,反正遲早都要出頭的事情,你別管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了。」高明說:「不!我不允許你這樣做,等我考慮好了再說吧。」孟茹說:「還有什麼好考慮的,這種事情越考慮煩心事越多,還不如快刀斬亂麻的好!」

就這樣,孟茹堅持要向淑芳攤牌,高明卻一直要求等等再說,兩個人最終也沒達成統一意見,這次見面又一次不了了之。

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高明覺得也無可奈何,如今的他也沒有很好的解決辦法,一切只能順其自然。高明甚至一廂情願地認為,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總會迎刃而解,這個自負的男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事情有一天竟然會發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那一天,高明參加完一個聚會之後回到家裡,醉醺醺的開啟家門,滿以為淑芳會像往常一樣,及時為他遞來毛巾,給他打來洗腳水。然而他喊了半天也沒見淑芳迎出來,他還故作男人地敲打著茶几,意思淑芳怎麼能如此怠慢他。敲了好半天之後,才見淑芳慢吞吞地從臥室裡走了出來,高明絲毫也沒有注意到此刻淑芳正紅腫著雙眼,他還不知深淺地對淑芳說:「怎麼才出來?沒看到我喝多了嗎?趕快給我弄些茶水來,我有些口渴。」誰知說完之後,淑芳坐在那裡半天沒有動靜。高明有些不耐煩了,抬高聲調說道:「我說話你沒聽到咋的?我讓你給我弄點水來!」淑芳抬起頭,用那種陌生的眼光看著他,那目光彷彿一把利劍,想要將高明洞穿。當高明意識到淑芳的眼神不對時,正琢磨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時淑芳開了口,那聲音聽起來冷冰冰的:「聽說你在外面有了私生子?」高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瞪著眼睛問:「你說啥?」淑芳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用一種氣憤至極的腔調說道:「那女人今天給我打電話了,她說懷了你的孩子。」聞聽此言,高明的酒立刻就醒了一大半,馬上在腦海裡分析這是怎麼一回事兒,當他意識到原來是孟茹給淑芳打了電話時,高明真是又氣又惱,他沒有想到孟茹會這麼不計後果,果真不經過他的同意就向淑芳攤牌。一瞬間,高明像洩了氣的皮球,故意裝糊塗地狡辯道:「誰啊,不會吧?你說啥呢,我聽不懂!」高明的話音剛落,淑芳像瘋了一樣撲了過來,衝著高明劈頭蓋臉地又抓又撓,嘴裡還罵道:「高明,你這個混蛋,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虧我對你還這麼好,你在外面有女人,我不和你計較,你居然還和那臭女人有了孩子!」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高明沒有防備,一下子就被淑芳抓了個正著。瞬間,他的臉上脖子上出現了一道道血印子,高明感到火燎燎地疼。出於本能反應,高明一使勁兒,將淑芳甩在了地上,說道:「你瘋了啊,不問青紅皂白,胡鬧什麼啊!」淑芳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真是撕心扯肺、傷心至極。高明還想解釋,怎奈淑芳就是不聽,這時高明才意識到,事情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那一刻,高明恨孟茹恨得要死,他沒有想到孟茹真的會把他逼上絕路。高明眼珠子不住地打轉,想著合適的解決辦法,他想要將事情的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內。於是,他待了一會兒,看淑芳哭得差不多了,低下身子去拉她,嘴裡還解釋道:「你別聽別人瞎說,她那是別有用心的,想要故意拆散我們,你聽我解釋好不好?」誰知他的手還沒有碰到淑芳,就聽淑芳像被電擊了一樣尖叫道:「你別碰我,拿開你的髒手。」高明的雙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怎麼辦才好。

淑芳依舊痛哭著,任憑高明怎麼解釋她都不聽,顯然她已經意識到孟茹說的並非是假話。看到淑芳被傷透心的樣子,高明此刻都恨不得將孟茹千刀萬剮,要不是她也不會將事情弄到如此糟糕的地步。此時,淑芳的哭聲越來越大,高明很擔心被樓上樓下的鄰居聽到不好,於是央求淑芳道:「你小點聲好不好,被別人聽到了多丟人。」淑芳大哭著說:「你還知道丟人啊,當初你跟別人搞在一起的時候咋就不知道丟人?」高明對淑芳的質問很沒辦法,站在那裡直搓腳,就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正在這時,樂樂出現在了父母面前,孩子被客廳裡的哭喊聲驚醒,正揉著惺忪的睡眼站在臥室門口。眼前的一幕讓樂樂瞪大了驚恐的眼睛,他看到母親坐在地上大放悲聲,父親則站在一邊茫然不知所措。孩子幼小的心靈哪禁得起這樣的場面,當他意識到父母在吵架的時候,也跟著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高明滿以為樂樂哭了以後,淑芳會照顧孩子的感覺,結束與他的對峙。沒想到淑芳彷彿沒見到樂樂一樣,依舊繼續著她傷心的哭泣。高明從淑芳的態度中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以往兩個人吵架,只要樂樂一齣現,兩個人就像沒事人似的重歸於好,為的就是不想在孩子幼小的心靈中投下任何陰影。而此次,顯然淑芳已經不在乎樂樂的感受了。是的,當自己的家庭能否保全都是個問題的時候,孩子能不能受到傷害還算得了什麼。

高明看著站在臥室門口大哭的樂樂,再看看坐在地上傷痛欲絕的淑芳,他覺得天都好像要塌了下來。萬般無奈之下,高明向樂樂走去,想要把孩子攬在懷裡。誰知樂樂看到母親受到了委屈,對高明也充滿了敵意,他掙脫了爸爸的懷抱,徑直撲向了淑芳的懷裡,淑芳懷摟著樂樂,娘倆個哭得是昏天黑地。

這一晚,對於高明一家來說是一個不眠之夜,任憑高明怎樣解釋,淑芳都認定了高明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後來,高明實在沒有辦法,索性對淑芳說:「那你到底想怎樣?」淑芳說:「我不想怎樣,只想和你離婚,明天就離。」高明無奈地說:「好吧,我答應你,只要你別再哭了,怎麼都行。」淑芳懷抱著樂樂,哭得更兇了。那一刻,高明望著娘倆兒,竟然悲從心起,一種深深地愧疚湧上心頭。高明覺得娘倆兒無比可憐,他在心裡痛恨自己竟然做出瞭如此不齒的事情,高明的靈魂經受著難以形容的折磨,他的心在滴血。

第二天一早,淑芳沒有給高明機會,送走了孩子,請了一天假,拉著高明就去辦理離婚手續。高明當然是磨磨蹭蹭地不願意去,嘴裡還反覆唸叨著:「你想好了嗎,這樣離了多可惜啊?孩子怎麼辦?看在夫妻多年的感情上,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淑芳說:「還讓我怎麼原諒你?當初要不是因為原諒你,也不會弄出這個私生子,如果我再原諒你,說不定還會弄出三個四個來,今天這婚我是離定了。」說完,淑芳帶上各種證件,拉著高明就要往外走。高明看淑芳這次是動了真格的,心中不免害怕起來。雖然在此之前,高明曾經無數次設想過跟淑芳離婚的情景,但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高明還是沒有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

在初春料峭的寒風裡,高明和淑芳一前一後地走在大街上。淑芳走在前面,高明跟在後面,雖然是很短的一段路,高明卻覺得彷彿走了一個世紀,他耷拉著腦袋,雙手緊緊插在衣兜裡,神情真是沮喪至極。高明回想起和淑芳結婚以來的一幕幕,心中不免慼慼焉。的確,這些年來與淑芳生活在一起,很難說有什麼地方讓他不滿意。淑芳是一個賢妻良母,為了這個家她幾乎奉獻出了自己的一切。記得結婚前,高明的家庭生活困難,買不起樓,還是淑芳拿出多年的積蓄與高明一起完成了這個心願。婚後,淑芳勤儉持家、溫柔賢惠,在婆婆生病住院期間,她像老人的親生女兒一樣照看在病床前,端屎端尿,從來就不嫌髒累,連醫院的大夫都說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孝順的兒媳。生樂樂那會兒,恰逢淑芳難產,醫院的大夫問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淑芳拉著高明的手說:「還是保孩子吧,能為你生一個健康的孩子,我就是死也知足了……」高明的眼淚當時就流了下來,所幸後來大人孩子都保住了,但通過這件事情,高明知道了淑芳對這個家是多麼的無私。這些年兩個人的日子好過了,淑芳總是幸福地偎依在高明的身邊,忽閃著眼睛暢想明天:「親愛的,等我們把樂樂養大成人了,一定要好好地享受一下我們的二人世界,我最嚮往西藏了,那裡的藍天白雲、雪域高原一定很美很美……」

高明這樣回憶著,越發覺得腳下的步子邁得沉重,忽然他絆了一跤,一個踉蹌差點跌倒。高明坐在馬路邊的石礅上賴著不走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淑芳停下了腳步,回過身來,用一種冰冷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中充滿了對他的蔑視和絕望。高明被看得心寒,就想:「這生活竟是這樣一種殘酷的遊戲,它沒有規則,變幻莫測,就好像你在精心雕刻的一件工藝品,眼看著大功告成,可一不小心卻被自己一個小小的失誤,將這件工藝品擊得粉碎。」高明長嘆了一口氣,低下了頭,一邊假裝用手揉著腳脖子,一邊想著事情的對策。淑芳見高明坐在那裡不走了,便問道:「怎麼不走了?」高明沒好氣地說:「走什麼啊,還沒說好孩子和房子歸誰,就盲目地去離婚,開什麼玩笑啊!」淑芳瞪著他,嘴裡說道:「你說怎樣就怎樣,孩子跟我,房子和存款都歸你總行了吧?高明,我沒想到和你夫妻一場,直到今天你還和我算計這個!」淑芳說完,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弄得高明很沒趣地坐在那裡。其實高明並不是想和淑芳算計,他只是為了捱時間,想要推辭一下才這麼說的,沒想到淑芳聞聽此言後情緒越發激動。高明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十分不情願地隨著淑芳慢慢向婚姻登記處走去。

婚姻登記處這幾年的變化很大,首先在辦理結婚和離婚的手續上就簡便了許多,高明還記得當年他與淑芳結婚時,不但要出示雙方所在街道和單位的證明,還要強制性地進行體檢和買一些書籍藥品才行。如今這一切繁瑣的事項均已被除去,結婚和離婚只要男女雙方都同意,交上相關的證件就可以了。

高明正神情沮喪地隨著淑芳往婚姻登記處裡面走,剛到大門的拐角處,忽然從裡面出來一個人,與高明打了一個照面,高明看那人頗為面熟,正要低頭過去,那人卻一眼認出了他,熱情地與他打招呼:「吆,這不是高主任麼,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快到我的辦公室坐坐。」高明這才認出此人正是婚姻登記處的牛主任,趕緊上前與之握手,嘴裡寒暄著:「噢,牛主任啊,我到這裡辦點事情,辦完就回去了,不敢打擾哦!」牛主任客氣地說道:「你這不是見外了嗎,到我這裡還跟我客氣什麼,有啥事情儘管說,我一定包辦到底。」高明心裡暗暗叫苦,這離婚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他可不想讓牛主任知道,正想找個岔子打過去,誰知淑芳卻不管那套,已經一臉不悅地跟到了高明身邊。牛主任畢竟是一個見過世面的人,禮貌地問道:「這位是?」高明趕緊介紹說:「這是你弟妹,今天過來跟我一起諮詢點事情。」然後高明又對淑芳說:「這是登記處的牛主任。」由於淑芳的心情實在不是很好,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也沒和牛主任多客套兩句,扳著臉徑直朝婚姻登記處裡面走去。高明有些尷尬,衝著牛主任擠出了一絲苦笑,趕緊隨後跟了進去。

辦理離婚的房間內,淑芳說明了來意,將那結婚證書以及身份證、戶口本統統都遞了上去。高明站在淑芳的身後,看到淑芳決然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他不能接受這近10年的緣分就這麼沒了,多年的夫妻從此就會成為陌路……高明這樣想著,只覺得這心裡真是五味雜陳,彷彿被抽空了一樣。那一刻,高明真想上前阻止淑芳,認真地對她說:「你再考慮考慮好麼?畢竟夫妻一場不容易。」但也許出於自尊的原因,高明站在那裡最終沒有動。

眼見著離婚手續正要辦理,這時身後忽然傳來爽朗的笑聲:「呵呵,感情你們兩口子這是在鬧矛盾啊?真是的,有矛盾解決不就行了,離什麼婚啊!趕快到我的辦公室來,我可要和你們好好談談。」原來這笑聲來自於牛主任,他剛剛看到兩個人的情緒不對就跟了進來,這個牛主任是個熱心腸的人,他與高明也算老相識,換作別人他可能會不管,但是高明的家事,他決不會看笑話的。牛主任給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然後連拉帶拽地將高明夫妻二人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端茶倒水之後,牛主任開始了他苦口婆心的勸解工作。他說:「我不知道你們二位因為什麼離婚,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兩口子過日子,就好比是在大海上行船,必然會經歷一些風浪。不怕你們笑話,別看我是搞婚姻登記的,我和你嫂子就離了三次婚,但最後都沒離成,現在還稀裡糊塗地過著呢。這結婚和離婚說白了都不過是辦個證的事情,看似簡單,但日子是一天天過出來的,時間久了,無論誰都會產生感情。況且還有孩子,離婚會給孩子造成多大的傷害啊,我曾親眼看見很多單親家庭的孩子,最終都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再說,就是離婚了,再找的那個也不見得會比現在這個強多少,就連生活方式和習慣都要適應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我和你嫂子看明白了這一切,也就不去瞎折騰了。」

高明在旁邊聽著牛主任的話,心中暗暗佩服老牛不愧為婚姻登記處的主任,這思想政治工作就是做得好。旁邊淑芳聽了牛主任的話,顯然也是往心裡去了,低著頭眼淚又噼裡啪啦地掉了下來。牛主任與高明對視了一下,高明給牛主任使了一個眼色,牛主任心領神會地走到淑芳面前,繼續說道:「弟妹啊,大哥知道你跟高明在一起可能受了不少委屈,我們在機關工作的男人都比較忙,對家庭照顧得少些,再加上這個環境工作壓力大,情緒比較容易波動,難免會做出一些錯事來,但我們對家庭的責任還是比較看重的。再說了,人這一輩子,哪有不犯錯的,犯錯了就改還是好同志嘛。弟妹,你聽我的,今天我就做這個和事佬,我看這事就這麼算了,日子該過還得過。」

淑芳一聽這牛主任明顯有撮合兩個人重歸於好的意思,不由得委屈地說道:「牛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就別勸了,我和高明的情況不同,哪怕我們還能有一點生活在一起的希望,我也不會跟他鬧到這裡來,你不知道他有多過分……」淑芳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捂著嘴又傷心地哭了起來。牛主任看淑芳的思想疙瘩一時半會兒還解不開,便採取了以退為進的方式,對淑芳說道:「弟妹啊,不管怎樣,這離婚的事情必須慎重考慮,這樣吧,如果你真要和高明離婚,大哥我也不攔你,但是大哥勸你再好好考慮幾天,這事情一定要從長計議,我也趁這個機會好好批評批評高明,誰讓他把你傷害得這樣苦。」說完,牛主任也不管淑芳同意不同意,拉著高明就往外走,邊走還邊對淑芳說:「你就把高明交給我吧,我找個地方批評他去了啊,你放心,不把他教育好了,我絕對不給你送回來。」淑芳正要喊住二人,怎奈那牛主任行動迅速,轉眼工夫拉著高明就沒了蹤影。

在婚姻登記處不遠處的一家小酒館內,牛主任和高明兩個人是邊喝酒邊聊天。牛主任說:「究竟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非要離婚不可。」高明喝了一大口白酒,故意輕描淡寫地說:「沒啥事,女人瞎胡鬧唄。」牛主任說:「你還別瞞我,我看弟妹不是一個不通情理的人,這責任多半在你。」高明說:「不信拉倒,我能有什麼責任?」牛主任噗嗤一笑,也跟著喝了一口酒,然後笑嘻嘻地問道:「說實話,是不是在外面搞女人被老婆知道了?」高明心裡一驚,看了牛主任一眼,沒有說話,心想自己與孟茹的事情多半牛主任也知道。牛主任沒有管他,自顧自地說道:「你也是,對女人說兩句好話、服個軟也就算了,怎麼也不能鬧到婚姻登記處來啊?萬一衝動之下,今天把婚離了多可惜!再說這年頭男人有幾個不在外面搞女人,也沒看誰動不動就鬧到離婚的程度,沒想到你老弟工作幹得不錯,家庭生活卻處理得不咋樣。」牛主任的一番話說得高明臉紅一陣、白一陣,越發覺得自己這段感情失敗得很,千萬種怨恨都集中在孟茹一個人身上,心想這一切要不是因為孟茹,也不會弄到如此糟糕的地步,這酒喝得就愈加憋悶,不知不覺中竟然酩酊大醉。牛主任看高明實在心情不好,一邊勸他少喝兩杯,一邊付了帳,攙扶著高明要送他回去。高明謝過了,一把推開他,踉踉蹌蹌地上了一輛計程車,也沒有回家,直接奔向孟茹的住處。此刻的高明,心頭壓著一股無名怒火,他鉚足了勁兒要找孟茹算帳,問問她究竟想要幹什麼,難不成非要把人逼上絕路不可。

高明找到孟茹時,她當時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高明一把就將她從床上拽起來,血紅著眼睛問道:「是你給淑芳打的電話,說懷了我的孩子?」孟茹看到像雄獅一樣發怒的高明,知道這件事情給他的刺激不小,但絲毫也沒有畏懼,挺著胸脯說:「對啊,是我說的。」高明得到了孟茹的證實後,千萬種怨恨都集中在了右手上,他揚起巴掌,使盡渾身力氣就狠狠地扇了下去,正打在孟茹的左腮上,孟茹嚶嚀一聲倒在了床上。

高明指著孟茹大聲罵道:「你到底是何居心?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先不要向淑芳攤牌,可你偏不聽,這下可好,淑芳和我成為仇人了,你滿意了?」

孟茹手捂著左腮,半天才回過頭來冷冷地看著高明說道:「你居然敢打我?」說完孟茹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大義凜然地站在了高明面前:「你打吧,任由你打,我看你高明究竟怎樣對我下得了手。」

高明被孟茹的突然舉動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指著孟茹的鼻子繼續罵道:「沒想到你是這麼陰險狡詐的女人,竟然會使出這樣惡毒的手段來拆散別人的家庭。」孟茹聞聽此言,用那種陌生的眼光看著高明,針鋒相對地回敬道:「是我惡毒還是你惡毒?高明,你別裝高尚了,我早就看透了你,你一方面想要玩弄我,一方面還不想負責任是不是?最可氣的是你還要打著愛情的幌子,口口聲聲地說愛我,你拍拍自己的良心,你心裡打著什麼算盤,你自己最清楚!」孟茹的一句話像一發重磅炮彈落在了高明的頭上,當時就將他的囂張氣焰給打了下去。

高明看了孟茹一眼,沒有吭聲,一屁股坐到沙發裡,一支接一支地抽菸。孟茹繼續說道:「剛開始和你交往時,我真的以為遇到了期待已久的愛情,你就是我夢中想要尋找的那個人。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你不過和其他臭男人一樣,自私、虛偽,時時處處都為自己的利益著想,你拿不起、放不下。你為了保持家庭的完整,我不怪你,但你不能利用愛情來幾次三番地欺騙我。包括這次懷孕,我本想將孩子做掉的,但是你卻還假惺惺地跟我說,想要跟我生個孩子,想要跟我組建一個家庭。高明,我受夠你了,我要讓你為自己的謊言付出代價!」

說到這裡,孟茹突然從枕下抽出一把早已準備好的水果刀,一下子就抵在了自己的胸前,淚流滿面地對高明說道:「高明,我今天再問你最後一句,你到底有沒有真心愛過我,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你身下的玩物?」高明看到孟茹的舉動,當時就愣在了那裡,當他反應過來眼前發生了什麼的時候,菸頭都沒有來得及掐,就要衝過去搶奪那刀子。孟茹大吼一聲:「你別過來,如果過來我就捅進去。」說完一用力,那鋒利的刀尖就沒入了衣服裡。高明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他沒有想到孟茹會採取這樣極端的方式威脅自己,趕緊擺著手大聲央求道:「不要啊,有話好好說不行麼,千萬別這樣!」孟茹邊流淚,邊搖頭說:「高明,算了,一切該結束了,我知道你不愛我,你心裡面只有你的那個家,你居然為了淑芳而打我,你太讓我傷心了。」說完之後,孟茹痛苦地閉上眼睛,將頭扭向一邊,看那樣子就要將刀子捅下去。高明見此情形,心想不得了,情急之下,撲通一聲跪倒,哭著說:「孟茹,求求你了,不要這樣啊!你就別再逼我了好不好?」高明說完之後,居然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啕啕地哭了起來。

孟茹看到高明堂堂一個七尺高的漢子,竟然給她跪下了,而且鼻涕眼淚地哭得一塌糊塗,心中也有了一些猶疑,拿刀子的手也慢慢地鬆了下來。

高明一邊哭著,一邊跪爬到孟茹的跟前,雙手抱緊她的雙腿,搖晃著問道:「你怎麼能幹如此的傻事呢,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我著想啊,你死了我能心安嗎,還讓我怎麼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孟茹心裡一軟,拿刀子的手一鬆,那刀子就從她的手中脫落下來,咣噹一聲掉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孟茹也慢慢地低下身來,與高明抱在一起,兩個人失聲痛哭。

等哭夠了,高明才慢慢地向孟茹道出了事情的原委,他說:「淑芳知道你懷了我的孩子後很生氣,已經和我鬧到了婚姻登記處,差一點就將婚離了。」孟茹說:「那怎麼沒離呢?」高明回答:「正好碰到一個熟人,將我們勸了回來。」孟茹聽了很生氣,從高明的懷裡掙脫出來,一臉不悅地說:「還是你不想離,如果想離的話,都到婚姻登記處了,還能離不了?」高明支吾著辯解道:「這不是有特殊情況嘛,再說我們關於財產分割和孩子撫養等問題還沒有談好,現在離顯得有些操之過急。」孟茹說:「有什麼好談的,我都說一百遍了,所有的財產都歸她,孩子由她撫養,你淨身出戶就行了。如果她還覺得虧,那我再給她一筆錢作為補償,這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了,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高明聽孟茹這樣一說,嘆了一口氣,窩在那裡沒有吭聲。

孟茹見狀,指著高明的鼻子繼續說道:「高明,我跟你說,不用你現在前怕狼後怕虎的舉棋不定,如果這個機會你再把握不住,等一切都錯過了你後悔都來不及。你想想,如果咱們兩個生活到一起,是多好的日子,物質上寬裕不說,就是感情上也沒有任何問題。而你和淑芳之間,現在就好像是面破裂的鏡子,再怎麼粘合也會有裂痕了,莫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和她徹底了斷,免得夜長夢多。」孟茹開始對高明做起思想工作來,她真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從現在的境況談到將來的生活;從感情的取捨談到人生的價值。剛開始時,高明還無動於衷,坐在那裡一個勁兒地低頭抽悶煙,後來他越來越覺得孟茹說的話很在理,索性站起身來,一狠心掐滅了菸頭,嘴裡說道:「也罷,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離了算了。你等著我,我現在就回去和她辦手續。」說完之後,高明推開房門,大步離去。

身後,孟茹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高明現在就好像是一隻無頭的蒼蠅,也沒了主見,不知道該怎樣處理這棘手的感情問題。他心情煩悶地回到家裡,一推開家門,就發現家裡的氣氛不對,親人們都來了,她的父母和哥嫂坐滿了一客廳,正在和淑芳耐心地談話。淑芳坐在沙發上,懷摟著樂樂,哭得像個淚人似的。

原來淑芳和高明在婚姻登記處分手後,越想越覺得不能就這麼糊里糊塗地把婚離了,反正責任不在自己,好歹也要把這情況向高明的家人說明一下才好。於是淑芳就把高明的父母還有兄嫂都召集到了一起,當著他們的面,將前前後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邊說還邊流眼淚,弄得大家一邊對淑芳充滿了同情,一邊對高明憤恨不已。尤其高明的父母,兩位老人平日裡得到了淑芳無數的好處,怎能容忍兒媳受這等委屈,當時就叫大兒子打電話給高明,馬上要他回來,當面把事情說清楚。誰知高明已經關機,電話撥了無數次就是打不通。眾人無奈,只得一邊等高明,一邊做淑芳的工作。

這高明的嫂子做工作很有一套,這個女人是多年做生意出身,生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巴。她一邊以妯娌的身份安慰淑芳,一邊痛陳高明的不是,最後還擺事實講道理地對淑芳說:「雖說這件事情一萬個都是高明的不是,不過這話又說回來,這年頭有幾個男人不在外面胡搞的啊,你大哥就有那麼一階段和隔壁服裝店的老闆娘打得火熱,後來被我一頓臭罵,才算收斂了許多。再說,你和高明這件事情,擺明了是被那狐狸精挑撥離間呢,她巴不得你和高明離婚,拆散你們然後她好和高明生活在一起。妹子,你可千萬不要上了她的當,我要是你啊,偏不和高明離,反正咱是原配,能耗得起。她就不行了,她屬於見不得光的地下情婦,如果她懷孕的事情是真的,等她肚子大了看她還怎麼見人……」大嫂的一番話,說得淑芳驚歎不已,她沒想到原來事情還有這麼多的奧妙在裡面,不過想想大嫂的話還真是十分有道理,不禁暗暗佩服大嫂為人的老練。這樣想著,淑芳的心思也活絡起來,心想這離婚的事情還真得仔細考慮才行,怎麼也不能讓那臭女人輕易佔了便宜。現在的淑芳,真是恨孟茹恨得要死。

正當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淑芳時,高明灰頭灰臉地走了進來,這下大家可找到了出氣筒,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他,也不分青紅皂白,衝著高明就是狗血噴頭地一頓臭罵。心直口快的嫂子對著高明冷嘲熱諷地說道:「怎麼的高明,也學會與時俱進了啊,聽說你在外面找情人了,還有了私生子?你也太拿我們淑芳不當回事兒了啊,是不是我們淑芳妹子把你侍候得太舒服了!」這邊大哥也指著高明的鼻子罵道:「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放著多好的日子不過,卻要在外面胡扯,你能對得起誰!」尤其讓高明感到心裡難過的是,自己體弱多病的母親也用柺杖敲打著地面說:「作孽啊,你是犯愁你媽不早死啊,這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你也做得出來。」老太太邊說,邊傷心地抹眼淚。高明那脾氣倔強的父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二話沒說,操起拖把就要揍高明,被手疾眼快的哥哥嫂子趕緊給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