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最後的藏品

政治生命 虛名 第2頁,共2頁

孟茹將手抽開之後,接下來的氣氛就有些曖昧了,為了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孟茹用眼環視了一下房間的周圍,然後沒話找話地說道:「曲書記也是一個高雅之人,對古玩字畫很感興趣是吧,改天我找人給您送幾幅過來!」曲書記說:「哪裡,我也只是懂得皮毛而已,算是附庸風雅吧!」孟茹說:「您又謙虛了不是,我看您這房間裡掛的可都是少見的精品哦。」曲書記聽孟茹這麼一說,立馬來了精神:「噢,真沒看出來,小孟原來還是內行之人,既然你這麼懂行,我就給你看樣好東西。」說完,他便領著孟茹來到了裡間,從一個保險櫃裡拿出了一個上鎖的匣子,小心翼翼地開啟,孟茹拿眼望去,卻是一棵翡翠白菜,只見其質地細潤,通體呈淺豆綠色。玉雕正面為白菜葫蘆豆瓜,諧音為百財福祿到家,背面為山秀水靈蝶舞,整體豔麗鮮亮,上面數只蟈蟈栩栩如生,底座為紅豆木寶座,造型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國寶級的珍品。孟茹看得有些呆了,不知道曲書記從哪裡弄來這麼好的東西,心想單憑這一棵白菜,恐怕也能夠生活一輩子吧。孟茹適時地遞上了溢美之詞,誇讚曲書記有眼光,收藏了曠世之作,這翡翠白菜真乃稀世珍品。曲書記則站在孟茹的身後,臉上極盡得意之色,還不時地解釋說該玉雕原料取自緬甸密支那地區的翡翠巖,是正宗的老坑玻璃種,並由國內著名的工藝美術大師雕制,現大師已經辭世,世間僅存此一件。

兩個人在品評寶物的時候,本來身體一前一後站得就近,加之孟茹長得豐滿,那後翹的臀部不時地碰到曲書記的下體,曲書記登時就覺得有了反映,漸漸心思就不在那寶物上面,睜大了色眼從身後對孟茹偷窺起來。眼前的孟茹千般風流、萬種柔情,近在咫尺的身子香氣撲鼻,微微前傾著,凸顯出一個滾圓的屁股,煞是性感。直看得曲書記心猿意馬,方寸大亂。想當初,曲書記對孟茹垂涎不止一日,甚至煞費苦心想要從丁日民的手中弄過來,飽嘗孟茹的秀色。怎奈孟茹不為所動,導致此事最後不了了之。沒想到今日孟茹居然主動送上門來,這到嘴的肥肉怎能不吃?這樣想著,曲書記動作更加放肆起來,幾乎將整個身子都貼了上去。

孟茹聽到耳畔這個男人粗重的呼吸,感覺身後有異物不時地頂撞自己的臀部,覺察出了曲書記的異樣變化,她回過頭來,衝著他莞爾一笑,百媚俱生,曲書記理智的堤岸瞬間被沖垮,猛地將孟茹攔腰抱起,迅速地朝那龍榻一樣奢華的床邊走去……

這一夜,孟茹覺得自己過得有些離奇,曲書記的行為十分怪異,他先是如飢似渴地解開了自己的衣衫,每解開一件就拿到鼻子邊嗅個不停,其狀就好像是一隻覓食的狗一樣。更離奇的事情還在後面,他突然跪倒在孟茹的腿邊,舉起孟茹的雙腳不停地吮吸,嘴裡「嗯、啊、哈」地叫喚著,表情是如醉如痴。接下來的事情更加荒唐,他爬到孟茹的兩腿之間,舉起那杆槍就要衝刺,怎奈那東西軟軟的竟然不聽使喚,他急得滿頭大汗,忙活了半天,最後竟然在孟茹的大腿邊噴射出來,然後他就像喝醉了酒的醉漢,一頭栽倒在了孟茹的身上。孟茹躺在曲書記的身下,忽然感到有些好笑,看來上帝是公平的,他讓你得到了高官厚祿,卻並不一定讓你得到性愛的和諧與完美,他從來不會把所有的幸運都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

第二天早上孟茹醒來時,曲書記已經起床,正襟危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表情上依舊是一副嚴肅不可侵犯的樣子。他見孟茹醒來,禮貌地招呼道:「昨晚睡得還好吧,小孟。」孟茹嗯了一聲,頭腦裡卻是一片混亂,她懷疑自己昨晚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一切變得都不再真實。孟茹趕戴整齊,洗漱完畢,簡單和曲書記告了別,然後率先離開了房間。

當然她離開房間時,沒有忘記提醒曲書記一定要幫她辦了那件事情。曲書記端坐在沙發裡,手拿著報紙,蠻有力度地點了點頭。

孟茹從龍江市回來後,沒有把見曲書記的事情說給高明聽,當然,她也永遠不會讓高明知道這件事情。表面看來,孟茹似乎並不是一個對感情忠貞的女人,因為她一方面標榜自己如何愛高明,另一方面,卻偷偷跑去和一個高官幽會,這分明就是一種欺騙行為。可在孟茹的內心裡卻不這麼認為,她認為她是被逼無奈的,作為一個柔弱的女人,在這種涉及人生前途、生死命運的時候,如果再不為自己著想,那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孟茹想到了年邁的父母,想到了正在讀書的弟弟,她知道自己是家裡的頂樑柱,如果她的處境不好,那麼一家人的生活都將沒有著落。孟茹不是一個小孩子,經歷了這麼多生活的苦難,她看透了一切,她知道與其像個英雄一樣站直了死去,不如像個漢奸一樣苟延殘喘著。因為這個世道變了,再也不是幾十年前仰慕英雄的時代,人們都以奢華富足為榮。換句話說,只要你想盡辦法得到了名利地位,不管採取什麼手段,都會換來人們的景仰和羨慕;如果你窮困潦倒,不名一文,不要說別人,就是親戚朋友都會看不起你,這確實是一句大實話。

孟茹在內心中對高明說:「高明,請你原諒,我不是有意欺騙你,可我真的別無選擇。」孟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鑽進衛生間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她想洗掉身上所有的汙垢,因為她自己都覺得髒。她用浴液仔細地擦洗著周身的每一處皮膚,看到那白白的泡沫漾滿了周身,孟茹也明白,她能洗掉身上的汙垢,卻剔不除心靈的骯髒,她將永遠無法回覆到少女時代那種冰清玉潔的純淨,這對她不能不說是一種天大的悲哀。孟茹哭了,在衛生間內大放悲聲,那淚水連同洗澡水順流而下,模糊了雙眼,她環抱著雙肩,蜷縮著身子,蹲縮在角落裡,是那樣可憐。現在,孟茹唯一祈盼的是,她的付出能夠得到回報,她希望曲書記能夠真心幫助她,給她一個美好的未來。可孟茹真的就會如願麼?

高明顯然不知道在這短短的兩天裡會發生這麼多事情,他的情人暗地裡又和別人跑去幽會。而他卻以為她懷著他的孩子,正對他忠心耿耿,這是一個多麼絕妙的諷刺,事實上,這樣的諷刺每一天都會在不同的人身上上演。

這些日子,高明覺得自己漸漸找到了從政的感覺,也許政府辦公室繁忙緊張的工作環境讓他感覺很充實,這政府辦不比市委辦,工作性質決定了政府辦比較務實,所幹的工作大都與經濟社會發展有關,高明喜歡這樣的工作,他覺得做人就該乾點實實在在的事情,而以前在市委辦所做的那些工作,大都是上綱上線務虛的東西,什麼都要講個政治高度,動不動就擺個花架子,唱個讚歌,簡直讓高明厭煩透頂。

這一天,高明又早早地來到單位,正走到樓梯的拐角處,忽然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坐在樓梯口,畏畏縮縮的樣子。高明知道這又是一個上訪者,本來打算繞過去,因為上訪接待是樓下信訪辦公室的事情。但高明一想到自己曾經上訪遭到的白眼,忽然就起了同情心,邁上樓梯的腳步又退了回來,耐心地問道:「大爺,您有什麼事情麼?」老人看到高明問他,立即顫顫巍巍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紙包,裡三層外三層地開啟,卻是一份合同書。老大爺一邊給高明看合同書,一邊對高明哭訴著事情的經過。原來老爺子早幾年從村上承包了一塊荒地,他和老伴辛辛苦苦地栽上了樹木,這幾年樹長起來了,眼看能夠賣上一筆好價錢,但是村上一些幹部卻眼熱,要提前收回那塊地,理由是那合同是上屆村班子籤的,在他們這屆沒有效力。高明一聽就火了,心想我們下面的一些幹部簡直不是人,專揀那老實人欺負,高明說:「大爺你別哭,你來我辦公室,這個問題我幫你解決。」

進了辦公室後,高明抄起電話,直接給老爺子所在的鄉政府撥了過去,開門見山地說了這個問題。高明說這份合同完全具有法律效力,村幹部的行為是一種違法行為,希望鄉政府能夠主持公道,不要讓老爺子總來市政府找,這樣無論對誰影響都不好。鄉政府的人聽了唯唯諾諾,說馬上派人把老爺子接回去,涉及的問題立即解決。後來,當鄉政府派來的專車將老爺子接走時,老爺子居然撲通一聲給高明跪倒,口口聲聲尊稱高明是青天大老爺。高明心中有些自嘲,什麼青天大老爺,自己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機關幹部,但是老爺子的稱呼卻差點將他的眼淚喊下來,感覺心裡熱乎乎的。高明為老爺子的幸運而感動,想當年自己為了告倒丁日民,不知上訪了多少部門都沒有結果,而今老爺子終於能夠在他這裡把問題解決了。高明知道老百姓是弱勢群體,他們的生活還有許多需要我們去關愛的地方。但高明同時也明白,中國太大了,什麼事情都有,這些上訪的也並非個個是良民,大有一些人混在裡面,屬於無理取鬧的型別。高明就遇到過那種明明在搬遷的時候,已經按政策給他搬遷補償,他卻嫌錢少,愣是不搬還反覆上訪的釘子戶。總之一句話,正因為祖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再趕上改革的非常時期,各種矛盾難免層出不窮,正因為如此,才需要我們這些機關幹部,放下架子,深入到老百姓中間,實實在在地為他們做一些事情,這也是對國家公務員的最完整定義。

當然,高明也知道,自己的這種想法純屬一廂情願,在既得利益沒有完全平衡的情況下,你要公務員們不計所得,不求回報,完全憑著高尚情操去講奉獻,也不是一件實際的事情。那麼,中國這麼龐大的政府機構,擁有數百萬國家工作人員,他們究竟在幹什麼?是不是在為民執政呢?高明認為,這一點是不容懷疑的,在整個中國,不知道有多少類似他這樣的小人物,整天忙碌於機關的高宅深院裡,懷揣著夢想,擁有雄心抱負,一心想為老百姓做些事情。

高明就曾參加過一次讓他難忘的聚會。那天,機關的一些同事們藉著加班的機會聚到了一起,吃飯的時候,由於沒有領導在場,大家難免多貪了幾杯。正在這時,忽聽隔壁房間裡傳來罵人的聲音,幾個個體戶裝扮的人在大罵現實的黑暗,他們說現在的公務員隊伍沒有好人,處處卡油,不是貪就是佔。他們的對話清晰地傳了過來,大家互相對望著,心中無比沉重。其中高明的一個同事再也忍不住,藉著酒勁兒騰地就站了起來,手拎著一個酒瓶子就過到了隔壁,開門見山地說:「幾位大哥別罵了,我就是公務員,首先我承認現在的腐敗現象很嚴重,但是大哥們說這個隊伍裡沒有好人我不同意,我不知道別人,但是我和我的這些同事們就一沒貪二沒佔,不但沒貪沒佔,就連今天加班的這頓飯,都是我們自掏腰包,我們每個月只開800多元的工資,都快活不下去了。所以,請大哥以後再罵的時候,儘管罵那些貪官,別把我們捎帶上好麼?而且不但你們要罵,我們也要陪你們一起罵,我操他祖宗八代的,正是這群王八羔子把我們的公務員隊伍搞臭的!」

幾個個體戶看到突然出現的這個不速之客,禁不住面面相覷,高明的這個同事紅著眼珠子把上述的幾句話說完之後,又往那幾個小老闆的杯裡倒滿了酒,硬著舌頭說:「來,要是相信兄弟的這番話,就給兄弟個面子,陪……陪兄弟喝了這杯酒。」那幾個人豈敢不給面子,一個個舉著杯子,滋溜一聲都喝了個底朝上。

等高明的這個同事回到座位上時,大家很自然地就談到了改革成果的分配問題,無一例外地都承認改革推動了經濟的發展,但同時也指出改革造成了利益分配的失衡,尤其以他們為代表的這些小公務員們,同眾多處於金字塔底層的普通老百姓一樣,顯然不是改革的受益者。他們每個月拿著不到1000元的工資,不消說買車買房,就連老婆孩子都養不起。平時,總有老百姓說公務員隊伍腐敗,但真正腐敗的是少數手中握有重權,可以呼風喚雨的貪官們。大多數公務員還是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兢兢業業地扮演著人民公僕的角色。的確,改革是一個利益再分配的過程,如果利益分配嚴重失衡,必然會導致各種社會矛盾凸顯,如果不及時加以遏制,甚至會影響到政權的穩定。對於這一問題,大家認為必須依靠健全的法律、完善的機制、必要的監督來保證。當然他們從不懷疑黨的領導,他們知道一黨專政還是符合現階段中國的國情的,而黨和國家的領導人也在積極破解一些發展中的難題,在保證經濟持續快速健康發展的同時,也在努力縮小貧富差距,調整利益分配走向,使政策傾向於廣大的中低收入人群,維護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後來幾個人聊著聊著,不知怎麼又扯到了人生價值上,一時氣氛竟無比凝重起來,因為誰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活在這個世界上,這原本是一個十分簡單的問題,這要是在青少年時期,每個人都能說出一大堆雄心抱負,可現在卻變得無比複雜,經歷了人生種種,大家都發現自己是越活越糊塗了。後來還是有人一語道破了天機,說產生這種現象跟社會缺少主流信仰有關,改革開放的這些年,雖然經濟得到了大發展,物質生活水平也提高得很快,但是人們的精神生活卻日益貧乏了,尤其是信仰的缺失,已經成為不容忽視的大問題。一個沒有信仰的民族,是危險的民族,它很可能導致這個民族最終走向衰敗甚至覆滅。說到這裡,幾個人開始懷念起解放前後,那段崇尚真理和自由的年代,多少仁人志士為了民族的解放,甘願拋頭顱、灑熱血,活得多麼有價值。而今,真正到了和平年代,卻不知道為什麼活著了。如今確實需要建立一個主流信仰,讓人們有目標可循,有生活的動力,當然這個信仰最好是以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為基礎,再加上自由、平等、民主、奉獻等內容,將會更加完美。

當幾個人議論起這些「天下大事」的時候,個個表情嚴肅,表現出強烈的憂國憂民的樣子。高明就想,別看這些小公務員們平時在領導面前不敢亂說話,私下裡交流起來,他們還是很有思想的。

孟茹這幾天變得有些心神不寧,不知為什麼,她的右眼皮跳得緊,好像預感到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樣。雖然說曲書記那天答應好好的會幫她這個忙,但孟茹也清楚,現在的事情誰也吃不準,經常都會有在前一天都板上釘釘的事情,第二天早上就變了樣。再說曲書記也是隻老狐狸,當然會明白孟茹委身於他完全是形勢所迫,根本就不是真心愛他。說白了,這也是相互利用而已。

就這樣,孟茹在忐忑不安中度過了一些日子。

這天,孟茹正在辦公室,忽然接到組織部打來的電話,讓他到部長辦公室去一趟。孟茹心裡一驚,心想組織部長找她談話,很可能與她的個人前途有關,莫不是曲書記的話起作用了。孟茹這樣猜測著,來到了四樓的部長辦公室。孟茹與組織部長很熟悉,他就是原來宣傳部長徐哲,當馮剛被提拔為市長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地走到了組織部長的位置。徐哲看到孟茹後,客氣地招呼孟茹坐下,然後抬眼看了孟茹一下,孟茹心中原本就沒底,被徐哲這一看,越發顯出了一絲慌亂。徐哲故作關切地問道:「最近工作還順心吧?」孟茹說:「還好,整天和青少年們打交道,心情也會好些。」徐哲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今天找你來,我是代表市委徵求你的意見,市委決定,派你到婦聯去工作。當然,具體原因嘛,我也不便多說,想必你也明白。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向市委申請,保留你的副鄉局級待遇不變……」徐哲的話還沒有說完,孟茹立馬就明白了,原來噩夢終於來了,自己這是被從副局級崗位上給撤下來了,去婦聯任一名普通科員,那所謂的副鄉局級待遇也是一句屁話,因為不過就是每個月多那麼二三十塊錢的工資而已。

雖然心裡面禁受了巨大的痛苦,但孟茹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著對徐哲說:「行!我一切聽從組織上的安排。」事實上,孟茹自己也清楚,這個時候,想不聽從組織的安排也不行。

徐哲看著孟茹微笑的樣子,仔細觀察孟茹的表情,似乎想要洞悉孟茹的內心世界。同時,他也不忘適當安慰孟茹說:「希望你也不要多想,擺正心態,到新的崗位上好好工作,你要知道,你的事情市委領導壓力很大,為你做了很多努力,今天這個結果相對來說還是不錯的。」孟茹站起身來,衝著徐哲哈了一下腰,嘴裡說道:「感謝領導的關愛了,如果沒有事情我先回去了。」然後孟茹懷著一顆抑鬱的心走出了徐哲的房間。

回到家裡後,孟茹大哭,她沒想到自己苦心經營的政治前途就這麼沒了,而今落得個行政撤職的下場。如今的人們都有一個普遍心理,那就是走向更高的崗位還可以,如果從一個較高的崗位走向一個較低的崗位,則會心裡一百個不舒服。孟茹聯想到今後將再也不能在人們的簇擁下走向臺前講話;再也不會接受孟書記這個讓她感到巨大滿足的稱呼;再也沒有機會實現那心中的政治夢想,孟茹的心裡面就彷彿被掏空了一樣。人的貪慾是無止境的,從得到到失去本身就是一個痛苦的過程,現在孟茹正真切體會著這一過程的殘酷。

等孟茹哭夠了,才想起應該給曲書記這個禽獸打個電話,質問他為什麼不幫她的忙,如果真的是曲書記有意推託,她就利用那天晚上的事情威脅他,大不了弄個魚死網破。想到這裡,孟茹撥打了曲書記的手機,誰知卻是關機的聲音,然後孟茹又利用其它的方式聯絡他,怎奈想盡了一切辦法都聯絡不上。

大約在幾天後,孟茹得到了確切的訊息,原來曲書記也被雙規了,正是由丁日民的案件所牽扯出來的。至此,丁日民的案件已經基本審查結束,共涉及大小黨政幹部24人,其中副省級領導1人,廳級領導2人,處級領導7人,涉及錢款達人民幣近億元。而且,此案有嚴重的黑社會背景,經查共傷害致人死亡1人,致殘3人,輕傷20多人。樂樂被灌醬油的打擊報復案件,確實是丁日民的侄子丁猛所為。而且,尤其讓孟茹倒吸一口涼氣的是,丁日民的眾多情人當中,有兩個因為參與了丁日民的違法犯罪活動,已經被刑事拘留。中央主管政法工作的領導對此案相當重視,作出重要批示,要求從重從快處理此案,消除社會影響。沒幾天,法院公開審理了此案,一審判處丁日民和他的侄子死刑,其他涉案人員從無期徒刑到有期徒刑不等,其中就連丁日民的兩個情婦也沒能逃脫法律的制裁,各得了判三緩三的下場。

孟茹聽到這個訊息後,懵了。她親眼目睹了一個權力集團的覆滅,而她自己恰恰遊走在這個權力集團的邊緣,曾經依靠它得到了利益,而今也因為她失去了很多東西。孟茹感慨著,人生就像一場大夢一樣,得到和失去往往是一瞬間的事情,儘管你現在可能處在權力的巔峰,但你無法預知下一秒鐘將會發生什麼,興許一夜之間,你就會淪為萬人唾棄的階下囚。

孟茹斜倚在窗前,看著街面上來往不絕的車流,心中充滿了無限悲意。

現在的孟茹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了靠山,沒有了官職,就連名煙名酒行的生意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丁日民下臺後,捧她場的人是越來越少了。孟茹感到了那種大難來臨之後的淒涼與落寞。尤其讓孟茹心裡不舒服的是,當她歇息了幾天之後去婦聯上班,卻看到了人們在背後的指指點點,似乎在唾棄她活該會有今天這個可悲的下場。孟茹覺得這個世界人情是如此淡漠,她所面對的是一張張冷若冰霜的面孔,那些面孔扭曲著、獰笑著,彷彿要將她吞噬掉。那一瞬間,孟茹開始變得憎惡這個社會,她感覺人與人之間是如此虛偽,人性的醜陋與卑劣讓她心灰意冷,現在的她對未來不抱有任何希望,她只想過個安穩的日子,像個正常人一樣度過餘下的生命。

孟茹低下頭來,看了看肚子裡的孩子,她知道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這個孩子,只有這個孩子還可能帶給她一些生命中的驚喜。孟茹在心裡發誓,無論如何要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自己這輩子已經經歷了太多的挫折與磨難,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再重蹈覆轍。

到婦聯報到之後,孟茹就很少去上班了,因為她實在沒有勇氣再面對人們的閒言碎語。另外,婦聯的工作對她也實在沒有任何吸引力。好在單位的領導對孟茹也是網開一面,再加上縣級市的婦聯整天也沒有什麼正經工作,更多時候,孟茹還是貓在自己的店裡,打點著那半死不活的生意。

關於丁日民被一審判處死刑的事情,早就成為一條爆炸新聞,迅速地在天河市傳開。天河市數十萬黎民百姓拍手稱快,稱天河市終於除去了一個大禍害。然而令高明不解的是,居然也有個別幹部唱反調,說什麼丁日民的倒臺實屬一個意外,如果沒有煤礦的透水事件,說不定丁日民的官會越做越大。還說看問題要辯證地看,雖然丁日民貪佔了不少錢款,但他的能力也確實超凡,沒有他,天河市的城市建設步伐就不會這麼快;沒有他,天河市幹部職工的工資說不定到現在還開不出來。高明就感嘆,現在的人們究竟怎麼了?難道我們真就沒有那種既能幹事又不貪佔的領導了?難道如果一個人能幹點事情,即便貪點佔點也是應該了?

更讓高明感到恐懼的是,他和孟茹的事情隨著丁日民案件的曝光,也被擺在檯面上來。那天,他和市委辦的一個熟人聊天,那人居然直言不諱的問高明:「聽說你和丁市長的情人孟茹有一腿,是真的還是假的啊?」高明當時就被唬了一跳,臉登時就紅到了脖子根兒。「你聽誰瞎說的?根本就沒有的事情!」高明趕緊辯解道。那人卻繼續調侃高明說:「你就別狡辯了,現在外面都傳遍了,不過大家都誇你小子厲害呢,連丁日民的情人你都敢碰,要是放在我身上,即便是有那賊心,也沒那賊膽啊!」說完還故作敬佩地拍了拍高明的肩膀。高明心想,還厲害呢,當初碰她的時候,壓根兒就不知道她是丁日民的情人,如果知道,自己也不會碰她,結果導致不但丟了官職,還差點被丁日民那廝害死。

經歷了這件事情,高明在心中警告自己,看來以後和孟茹接觸更應該小心了,自己身為國家公務人員,卻與別人亂搞兩性關係,而且這物件還是前任市長的情人,這些閒話傳出去,多多少少都會對仕途造成影響。高明是一個比較謹慎的人,尤其經歷了這麼多曲折,再重新走入機關,能不加倍小心麼!

然而,高明越是怕什麼,就越出現什麼。

這天,他正一個人在辦公室瞅著牆上的時鐘發呆,忽然手機響了起來,一看來電是孟茹的號碼,不知為什麼,高明打心眼裡就不想接。他自己也覺得奇怪,想當初和孟茹剛相識時,整天盼著她的電話,發展到今天居然怕她的電話,這是一個多麼令人深思的轉變。

雖然高明遲遲沒有接聽孟茹的電話,但那電話就是響個不停,響完第一遍緊接著響第二遍,第二遍響完了再響第三遍,直到後來高明都不忍心的時候,終於接起了電話。電話中孟茹語音平靜地問道:「高明,我好些日子沒見你了,你在忙什麼?」高明愣了一下,然後故意裝出很忙的樣子說:「嗯,你別提了,這不是要開人代會麼,我正忙著政府工作報告的事情呢。」孟茹說:「你忙什麼我不管,你不想我可以,但你總該想想肚子裡面你的孩子啊!」就這一句話,讓高明的冷汗忽地就冒了出來,他忽然意識到孟茹那看似平靜的語音下面,蘊藏著巨大的殺傷力。是的,他現在無論如何也脫不了與孟茹的干係,理智告訴他,現在選擇逃避是不明智的,不管怎樣,他都要親自解決這一讓他難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