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小人得志

政治生命 虛名 第1頁,共2頁

天河市委辦公室綜合科的主要工作職責就是負責各種文字材料的綜合,簡單說來,小到各項工作的彙報總結,大到市委書記的講話報告,幾乎都由這一個科室來負責。綜合科算高明在內,總計三個人,其中小曹剛參加工作,年紀輕,經驗不足,寫材料還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倒是王寶臣寫得一手好材料,但由於多年未見提拔,老王的積極性已經明顯減退了。照理,這個綜合科科長的職位應該由老王擔任才對,但就因為他不是公務員,所以這科長的頭銜才落到了高明的身上。

高明在正式報到之前,市委辦公室主任薛陽同志找他作了一次傾心長談,意思是市裡領導非常欣賞他的才幹,所以特意將他調到更能發揮能力水平的職位上,希望他好好幹,將來一定會前途無量。高明默默地聽著,嘴裡什麼話都沒有說,心裡卻不止一次地問候了某個領導的母親。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高明就明顯覺出了王寶臣的不友好,這也難怪,無論換作誰都不願意被比自己年輕好幾歲的人領導。老王今年41歲,而高明才35歲,中國人就是這樣,論資排輩慣了,一旦沒有按常理行事,就難免心裡不舒坦。王寶臣原來的單位是城管大隊,據說來市委辦之前還是一個管事的小頭頭,那時的王寶臣煞是威風,指揮著手下的一班人開著城管大隊的專用車輛四處巡邏,見著隨便擺攤設點的二話不說,一頓打砸踹,那些小商小販見著他就如同老鼠見了貓一樣,四處逃竄。逢年過節,給他請客送禮的也是絡繹不絕,就連親戚朋友們都會對他高看一眼。自從借調到市委辦公室以後,老王滿以為在這裡鍍鍍金,就會得到提拔重用,可5年過去了,就是不見半點提拔的跡象。老王急了,後來找到了主管領導談,領導的話讓他心涼了半截:「現在的領導職數少,你又是事業單位出來的,我們只能給你兩種選擇:一是回原單位去,給你安排個科長的職位;二是繼續在市委工作,人事關係我們給你調過來,選擇哪種我們尊重你的意見。」老王聽了之後,氣得差點吐血,但是沒有辦法,誰讓他一向性子耿直、脾氣火爆,不懂得溜鬚拍馬之道呢!當時老王二話沒說,站起身來轉身離去,臨走之前將那位領導的門摔得咣噹直響。

最終,老王沒有回城管大隊,這也難怪,人們都有個普遍心理,既然已經到了更大的衙門,再回小單位如果不被提拔面子上過不去。老王雖然很生氣,但他覺得自己沒臉再回城管大隊去,何況如今的城管大隊已經今非昔比,機構做了重新設定,規範了執法行為,再也不像以前那樣隨意打砸踹,相對來說油水也少了很多。雖說在市委辦公室老王沒有得到重用,但好歹他的人事關係能夠調進來,而且綜合科就他和小曹兩個人,他自然而然就成了科室負責人。但這次高明的到來卻讓老王心裡很不爽,因為國家有明確規定,不是公務員不能擔任領導職務,現在老王是有苦難言,只能乖乖讓位給高明。

本來市委辦公室已經召開了專門會議,由薛主任宣佈了高明調入的事情,但那天早上,當高明上班到來後,只有小曹站起來熱情地和他打了聲招呼,老王只是坐在凳子上象徵性地衝他點了一下頭,連動都沒有動。天河市委的辦公樓是坐北朝南的建築,市委辦公室綜合科在走廊的南側,一般說來,辦公桌東邊的位置是科長的座位,但如今卻被老王坐著,絲毫沒有讓位的意思。高明沒有辦法,只有坐在了西邊的座位上。不僅如此,辦公室裡總共就有兩臺電腦,一臺是品牌機,顯示器是液晶的,還能上網;另一臺是組裝機,顯示器是純平的,不能上網。能上網的那臺電腦也被老王把持著,高明進屋那會兒,老王正專心致志地在網上下著象棋。當然,這一切都被高明看在眼裡,但他卻懶得計較,因為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兒。高明在座位上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在想此刻孟茹會在做什麼,自從那天分手後,兩個人就一直沒有再聯絡過。冷靜下來之後,高明有些後悔,後悔那天應該把孟茹留下來,起碼把話說個明白才好,這樣不明不白地分開顯得有些不倫不類。而在內心裡,高明也搞不明白自己是不是捨得讓孟茹離開。其實,孟茹那天的真情道白不可謂不情真意切,高明也為孟茹的悲慘身世以及對他的一番深情所感動,但高明畢竟是一個行事謹慎周全的人,遇到這樣的突發事件,他首先想到的是怎樣儘可能地保全自己,然後才能考慮到其他。沒有辦法,身在機關中的男人多半如此。

所以,思來想去,高明決定暫時要將他和孟茹的事情先放一放,也順便讓自己的思想沉澱一下,等真正理出了頭緒再說也不遲。

高明到市委辦公室後接到的第一個大活就是省委書記要來天河市調研,需要準備一個彙報材料,屆時市委書記齊向天將代表天河市委對全市的經濟社會發展情況作一個全面彙報。天河市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馮剛具體負責這次彙報材料的準備工作,他將手下所分管的市委辦公室、組織部、政策研究室等幾個部門的寫作能手都組織起來,開了一個專門會議,確保彙報材料能夠高質量地完成。

也正是在這次會上,高明和馮剛副書記有了第一次接觸,這是一個40歲剛出頭的中年男人,一米七五的個頭,談吐得體知識淵博,舉手投足之間都給人一種年輕幹練的感覺。在這之前,高明就對馮剛書記早有耳聞,雖然他調來天河市工作不到半年,但卻口碑極好,大家都說這人年輕正派,是一個幹事業的人。據說他來天河之前,在同為縣級市的平原市任常委組織部長,因為工作出色才被提拔到天河市來擔任主管黨群工作的副書記。

馮剛書記首先分析了這次調研的性質,然後將這材料分成三大部分,裡面再列若干小項,每人各承擔一部分,分頭寫,最後由市委辦公室主管材料的副主任葉振華把關。佈置完工作任務之後,馮剛特意強調了一句:「不要誇大,要如實彙報,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要把我們的成績和特色寫出來,當然也不要回避我們存在的問題和不足。」大家領了任務之後,馬上分頭行動,加班加點地忙活去了。

材料完成之後,馮剛仔細審閱了一遍,然後又與大家交換了意見,將部分內容作了刪改調整,最後認為比較滿意了,才交到了市委書記齊向天的案頭。在這個過程中,高明明顯感覺馮剛是一個具有真才實學的人,從他提出的修改意見來看,他不但懂經濟工作,就連寫材料也是十分內行,無論從謀篇佈局,還是字句斟酌上,都看得出有著紮實的基本功。

高明原以為這樣下功夫弄出來的材料一定會順利通過,誰知齊向天看完材料之後,大發雷霆,認為存在的問題主要有兩個:一是沒有將天河市近兩年取得的業績寫出來,尤其是招商引資和畜牧業發展兩大塊,所列的數字不足以說明問題,應該在這個基礎上再乘以2;二是材料裡將天河市存在的問題暴露得太多,至於下崗失業問題和天河煤礦塌陷區的治理問題全國都存在,沒有必要說得太詳細,相關數字應該除以2.當時,高明和其他幾個負責材料的同志都在,大家低著頭默默地聽著市委書記的數落,誰都沒有吭聲,只有馮剛通紅著臉,小心翼翼地把話頭接過來說:「對不起齊書記,這個思路是我定的,責任不在大家,我們馬上回去重新組織,完全按照您的意思辦。」然後,在他的授意下,幾個人先後退出了齊向天的辦公室。

高明邊往回走邊想,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沒幹到那兒卻硬要往上寫,但是高明腦子活,沒有表態。倒是葉振華問馮剛:「馮書記,這麼寫行嗎?這假是不是也造得太離譜了?」馮剛點著了一支菸,深吸了一口,緊皺著眉頭說:「一切按照齊書記說的辦!」葉振華哦了一聲,於是大夥又都分頭準備去了。

材料經過再次改動後,齊書記看了十分滿意,然後又派人將省委書記要去調研的村屯和企業提前做了周密安排,恨不得把其他村屯的豬牛羊都集中到一個村屯來,恨不得將被調研的企業一年的生產量都在一天內趕出來。省委書記來調研那天,看到村屯內豬羊滿圈,企業生產的產品堆積如山,十分高興,對天河市近兩年的經濟社會發展給予了充分肯定,尤其是對招商引資工作和畜牧業發展讚不絕口,並作出了重要指示,提出要在省委的正確領導下,結合天河市的實際,爭取創造出更大的業績來。齊書記在旁邊聽了,連連點頭哈腰地不斷稱是,省市電視臺等媒體的記者也在旁邊認真地記錄著,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閃個不停。

整個調研的接待工作非常成功,省委書記頗有興致地在天河賓館吃了午飯,快到下午2點的時候,才帶著車隊緩緩離開。直到這時,齊向天才算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然而讓他意想不到的是,省委書記的車隊在回去的途中,竟被一群上訪群眾攔住了去路,其中一個穿得十分破爛的中年婦女,竟然跪在了馬路中央哭著不起來。幸虧前面開路的警車發現得早,幾個警察及時下來將這女人架走,才使車隊順利通過。省委書記問身邊的隨從人員:「前面亂鬨鬨的怎麼回事兒?」隨從人員去看了一下,回來報告說:「是天河市工業系統的幾個下崗職工,想要反映點問題,我已經安排有關人員去妥善處理了。」省委書記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但是臉上卻掠過一絲不悅。

孟茹那天與高明分手之後,心中老大不爽,心情鬱悶地趕回家裡,發現丈夫郝軍又不知去了哪裡,都快半夜12點了還沒有回來。看著偌大的一個房子,冷冷清清,空空蕩蕩,不知為什麼,孟茹一屁股坐在屋子的中央,號啕大哭起來。孟茹哭得撕心扯肺、聲嘶力竭,彷彿將多年來壓抑的委屈與痛苦一起都哭了出來。

孟茹知道自己苦心經營的愛情又一次破滅了,她從高明那決絕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很在意自己的過去,尤其不能原諒她和丁副市長的苟且之事。孟茹不怪高明,當孟茹下定決心要把自己的過去對高明講出來的時候,就沒有指望過他會原諒自己。孟茹覺得雖然自己很渴望真愛,但是還沒有下賤到要乞求愛情的地步。孟茹有些恨自己,恨自己居然會在感情的戰場上,一而再、再而三地一敗塗地,當然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如今的她沒有溫暖的家庭,沒有知心的愛人,甚至不知不覺中還淪為了男人的洩慾工具……

孟茹有些恨男人,恨那個留著兩撇小鬍子奪去她寶貴貞操的禽獸,也恨那個戴著虛偽面具玩弄她感情的張致新,更恨那些表面裝得正人君子暗地裡打她主意的於臺長、張副局長等人……當然,孟茹最恨的就是那個掌握著生殺大權、無所不能的丁副市長。如果沒有他,自己就不會和高明落得今天這樣的結局;如果沒有他,自己也不會出賣了靈魂,讓良心時刻都在遭受著巨大的譴責。想到這裡,孟茹突然有了個惡作劇的念頭,她先是看了看錶,然後拿起了電話,按下了一串熟悉的數字。聽筒裡一陣嘟嘟聲之後,一個睡意朦朧的老男人聲音傳入了耳際:「誰呀?這麼晚了!」孟茹故作溫柔地說:「是我,我有些想你了,所以給你打個電話!」對方聽孟茹這樣說,彷彿被電到了一樣,馬上清醒起來,壓低了聲音說:「是你啊!怎麼這麼晚打電話,有什麼事情嗎?」孟茹說:「沒什麼事,就是想你了,想和你說說話!」孟茹故意將聲音變成曖昧的腔調,尾音拖得長長的。對方顯然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握著聽筒半天沒有說話。這時,孟茹聽到了電話裡傳來了一個老女人的聲音:「誰呀?這麼晚了,還來電話!」只聽那老男人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沒……沒事,政府辦公室的電話,有些工作上的事情,你先……先睡吧!」然後,老男人語氣生硬地對著話筒說:「好了,有事情明天再處理吧,就這樣!」說完就將電話啪地一下結束通話了。孟茹聽到電話裡嗡嗡的忙音,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出現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快感。沒錯,她剛剛的電話是打給丁副市長的,她知道這個時間丁副市長應該在家裡,她甚至能想象得到丁副市長接到她電話時那種無奈的表情。

孟茹洗了個熱水澡,忽然覺得心情好了許多,她似乎想開了,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又何必呢?怎麼還不是幾十年的人生,弄得跟怨婦似的又能怎樣?男人嘛,不必為他們去動真感情,權當是在跟一種動物相處罷了,把好一點兒的男人當作寵物,不好的就當作是不招人喜歡的畜生。這樣想著,孟茹竟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她一邊往自己滑膩的身體上塗抹著浴液,一邊心情愉悅地哼起了小曲。

第二天,孟茹早早就接到了曲秘書的電話,說丁副市長要她過去一趟。孟茹按時趕了過去,一進屋就看到丁副市長揹著手錶情嚴肅。孟茹坐到了沙發上,丁副市長望著她,臉上的表情複雜,最終似笑非笑地說:「以後不要那麼晚把電話打到家裡去嘛,有事情白天說好啦!」

孟茹白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而是用手擺弄著沙發上的高階坐墊。轉而,孟茹又抬起了頭,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嬌嗲聲音對丁副市長說:「人家想你嘛!打個電話有什麼不可以?以後我還想經常打給你呢!」孟茹看到丁副市長的表情又嚴肅起來,緊鎖著眉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就覺得心裡面特別過癮。

這次見面丁副市長沒有碰孟茹,他藉口有個會議匆匆走了。孟茹看到他離去的背影,心裡面忽然有了一種成就感。她明白,原來再霸道的男人也有他的軟肋,只要你抓住了他的軟肋,那麼主動權就完全掌控在了你的手中。這樣想著,孟茹的嘴角掠過一絲苦笑,她覺得自己忽然什麼都不怕了,從此以後,理應活得磊落大氣些。

天河市的上空原本是晴天白雲、碧空如洗,近幾年隨著城市人口的增多,開發建設力度的加大,汙染也嚴重了起來。那高聳入雲的煙囪不管白天黑夜,呼呼地冒著濃煙。天河煤礦雖然已屬超量開採,但仍然是機器聲轟鳴,一車車原煤不斷地發往各地。

高明以前上下班的時候,習慣於走著去,因為那時空氣好,呼吸一口都會心曠神怡。現在不同了,高明總覺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臭烘烘的味道,有時用手一摸皮膚,似乎都能感覺到有灰塵顆粒落下來。所以,現在高明每天上班都騎腳踏車去,儘可能少地將自己暴露在這樣的空氣中。

高明一邊飛快地騎著腳踏車,一邊在思索著自己的境況,一個35歲的男人,人生的大好時光已經近半,卻依然一事無成,每天還騎著腳踏車上下班,這讓他暗自惱火。高明是一個很自負的男人,他一直認為自己不可謂沒有才華,德行品質也絲毫不比別人差,工作上更是紮實肯幹、無怨無悔,但為什麼一直都幹不上去,難道真的是由於自己沒有背景和金錢的原因?這樣想著,高明愈加鬱悶,進入市委大門的時候,恰好身後一輛黑色的紅旗小轎車駛來,一個勁兒地按喇叭,要高明給讓路。高明回頭瞅了一下,認出這是一個鄉鎮領導的車,那個領導高明認識,是一個說話辦事大咧咧、素質十分低下的人物,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把持著一個地方的政權,出行遠近都要以車代步,這讓高明的心裡十分不平衡,儘管身後的喇叭按個不停,但高明就是裝作沒聽見,慢吞吞地騎著腳踏車在道上畫著圈,硬是將那車憋了好遠才放行。

回到辦公室,一進屋高明就聽到老王正繪聲繪色地向小曹引述著從網上看到的一段話:「這年頭教授搖唇鼓舌,四處賺錢,越來越像商人;商人現身講壇,著書立說,越來越像教授。醫生見死不救,草菅人命,越來越像殺手;殺手出手麻利,不留後患,越來越像醫生。明星賣弄風騷,給錢就上,越來越像妓女;妓女楚楚動人,明碼標價,越來越像明星。警察橫行霸道,欺軟怕硬,越來越像地痞;地痞各霸一方,敢做敢當,越來越像警察。流言有根有據,基本屬實,越來越像新聞;新聞捕風捉影,隨意誇大,越來越像流言。」老王讀完之後,滿是興奮地一拍大腿,嘴裡說道:「寫得太對了,現在社會可不就是這個樣子!」高明白了他一眼,心想難怪他得不到領導的重用,如此沒有政治立場、說話不注意的人能出息到哪兒去?一段網路裡流傳的歪言邪語,居然也會成為他的興奮點,看來這人如果在機關裡憋悶太久,真說不準會產生什麼樣的畸形心態啊!

高明不喜歡老王,不喜歡他的原因不僅因為他衙門作風嚴重,還發現他這個人挺沒正事的,都那麼大歲數了,居然沒事的時候拿著單位電話上網和女網友煲電話粥玩,而且一聊就是半個小時以上。聊就聊吧,有時還把小曹拉上,兩個人圍在電腦螢幕前,一邊劈里啪啦地打著字,一邊像吃了興奮劑一樣嬉笑著。高明很是感慨,雖然電腦和網路的誕生提高了辦公效率,但是目前政府網咖現象十分嚴重,導致整個機關作風漂浮、人浮於事。本來高明是一個挺開明的人,對同事們工作之餘搞點小娛樂也能理解,但是後來高明發現,老王不僅是上網,更主要的是對科內工作的消極,說白了就是不想服從高明的領導,有意架空高明。

高明看清這點之後,就深深地意識到,他首先要做的事情是必須把自己科長的位置穩固下來。為此高明動了不少腦筋,他知道既不能得罪了老王,又要讓老王對自己心服口服。於是,高明利用撰寫調研文章的機會,將老王和小曹上報的文章偷偷做了刪改,確認已經夠發表的水平之後,高明找到龍江市委宣傳部門的朋友,在《龍江黨建》上全文刊發,並署上了老王和小曹的名字,老王和小曹因此得到了市委馮剛書記的表揚。然後,高明又利用和一些下屬單位的特殊關係,今天為老王和小曹弄兩袋大米,明天再搞兩桶豆油,不斷給他們一些好處,博得他們的好感。再次,每遇到科裡有什麼大材料,基本上都是高明親自動手,高明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能力水平,讓他們兩個人打心眼裡服氣。

果然,一段時間後,老王不但對高明的態度有了緩和,而且在外人面前也漸漸地稱呼高明為高科長了。高明知道自己的策略發揮了作用,就在心裡竊笑,機關裡的某些小角色,往往心胸的狹隘決定了他們目光的短淺,滿足於小恩小惠,這樣的人真是大有人在。

進入市委辦公室以後,高明接觸的領導多了,才發現這機關裡處處都潛伏著暗流和旋渦,人和人之間的明爭暗鬥無時無刻不在,不光表現在普通小科員的身上,就是市委常委們也不是十分和氣。高明清楚地記得他參加一次常委會議的情景,那次會議的主題是研究天河市牧業小區的開發建設情況,高明作為相關檔案的起草者,列席了當天的會議。會上,市委書記齊向天提出要向上爭取一部分資金,財政再劃撥一部分,再向銀行協調一些貸款,爭取投入不少於1000萬元,在全市範圍內建設50個牧業小區。但他的觀點一提出,就遭到了市長彭山的反對,彭山認為天河市牧業基礎本來就很薄弱,雖然畜牧業在全市經濟中佔有一定的比例,但層次卻很低,表現在規模小、分散性強,還沒有成熟到可以大規模建牧業小區的程度,而且政府出面投資風險太大,天河市本來就財政困難,如果將大量資金投入到像這樣沒有十分把握的專案上,很可能會得不償失。彭山的話讓齊向天很不爽,他掃了一眼其他常委,問別人還有什麼不同意見。這時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徐哲發話道:「我覺得齊書記建設牧業小區的構想還是可行的,現在上級提倡要在三農問題上有新突破,齊書記的大手筆正好符合這一要求,做好了不但會取得較好的經濟效益,而且又將是我市的一個宣傳亮點。」高明聽了,感覺徐哲的話明顯帶有拍馬屁的意味,但顯然齊向天很受用,他滿意地又四下望了望,繼續問道:「其他人呢?有什麼不同意見沒有,有就儘管提嘛,我這個人一向很民主的。」其他幾個常委顯然在這個問題上都很謹慎,大家低著頭半天不吭聲,氣氛一時顯得十分沉悶。齊向天看了看副書記馮剛,努了努嘴說道:「馮剛,你對這個問題怎麼看?」馮剛聽了之後,抬起頭來,態度很真誠地說:「齊書記你的意思我理解,你想要把我們天河市發展成整個龍江地區的牧業基地,但是我個人意見是,能不能按步驟逐漸推進,我們政府只做好相關的服務工作,不出面、不買單,同時也不承擔風險,以養殖戶自發養殖為主,我們只在資金和技術上給予支援,等畜牧業生產真的上了規模,我們再加大相關的投入也不遲。」其他幾個常委聽馮剛說完,也都連連點頭稱是。齊向天臉色愈加難看,這時市長彭山又補充了幾句,意思是這牧業小區萬萬不能建等等。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齊向天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好了,既然大家都不同意投資1000萬,那麼減半算了,500萬,就這麼定了,我一會兒還要去省裡彙報,今天的會就到這裡。」說完,他站起身來,拎起資料夾,旁若無人地走了。其他幾個常委見此情景,也都默默地收拾東西,臉上一副漠然的表情,好像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會議。

高明開會回來之後,感慨萬千,在這次會上他真切地感受了一把手那不可逾越的權威。是的,在天河市,市委書記齊向天就是絕對的老大,沒有人可以超越他,他說的一切話都會算數。

高明有些嚮往,心裡對自己說:「什麼時候,我也能混上市委書記的位置該有多好,那一言九鼎、說一不二的作派,可真是讓人羨煞。」

自從被妻子發現了自己的外遇之後,高明就有所收斂了,尤其和孟茹因為丁副市長的事情鬧翻後,高明每天都按時按點地上下班,他試圖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找回以前那種家的感覺。王淑芳表面看來沒有什麼特別,依舊每天接送孩子,下班後回家做飯,晚飯後在臺燈下給學生們批改作業,每天都是如此。只是那張原本嚴肅的面孔變得愈加嚴肅了,很少看到笑容。高明以前就說過她:「你天天都板著臉,學生們不怕你啊?」王淑芳就回答:「怎麼不怕,只要我一進教室,保證鴉雀無聲。」高明說:「你該改改了,免得給孩子們的身心健康造成影響。」王淑芳說:「這你就不懂了,這叫嚴者自威,只有讓學生們懼怕你,才能達到最好的教學效果。」

而今,王淑芳直接將這種威嚴帶到了家庭中,高明知道她不是有意的,高明的外遇帶給她的傷害是巨大的,這點從她做事情不夠專一就可以看出來。有幾次炒菜的時候,明明菜都炒糊了,她還在那裡扒拉來扒拉去地不出鍋。有時高明叫她,一連喊了她幾聲她都聽不見,不知道在想什麼。還有那麼幾次,高明無意中發現她的眼睛紅紅的,明明是剛剛哭過,高明問她,她就是不承認。高明心裡很難過,他是一個聰明的男人,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在想什麼,他很後悔自己一步走錯,不但傷害了自己,也使妻子同樣受到了傷害。婚外情只有在造成後果的時候,才會意識到什麼叫得不償失,可當初高明面對孟茹褲襠間搭起帳篷的時候,顯然沒有想到這麼多。

孟茹這幾天的日子倒是過得很清靜,自從上次半夜往丁副市長家裡打了騷擾電話以後,她發現丁副市長似乎有些懼怕她了,好像有意要疏遠她的樣子。孟茹倒不在乎丁副市長的疏遠,反倒是高明的冷淡更讓她傷心。自從上次分手後,高明沒有給她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簡訊,這讓孟茹的心裡無比煩惱,思念就如同瘋長的野草一樣,噬咬著孟茹的心。孟茹有些難過,她沒有想到自己傾注無限希望的這份感情,竟這麼不堪一擊,也沒有想到高明在愛情的考驗面前,竟這麼容易就退縮。不過,孟茹並不怪高明,她知道無論換作誰,都不會輕易原諒自己和丁副市長的這樁醜事,何況高明更是一個有血性的男人。可孟茹真的想他,想他嘴角一揚自信的微笑,想他挺拔的英姿、健美的身材,甚至想他身上那種令人迷戀的男人氣味……孟茹常常傻坐在那裡,盯著電話看,期待著熟悉的號碼能夠打進來,然而她一次次地希望,又一次次地失望。有那麼幾次,孟茹實在忍不住想給高明打個電話,可當號碼撥完即將按下ok鍵的時候,她又停住了,她知道自己不能主動找他,這不單是愛與不愛的問題,更涉及做人的尊嚴。孟茹不想做一個被高明看不起的女人,儘管自己是一個殘花敗柳,但也並非隨風舞動、媚賤淺薄,孟茹想:「即便我不是一個好女人,我也要墮落得有骨氣。」

孟茹是在無意中得知丁副市長要競選市長職務的。政府換屆馬上就要開始,不知是誰放出風來,由於天河市的領導班子配合不夠默契,上級從工作全域性考慮要將其進行重新整合,市長彭山將被調回龍江市江北區任職,而新市長將在天河市現有的副市級領導幹部中產生,甚至小道訊息還有鼻子有眼地說丁副市長和馮剛副書記最有競爭力,但究竟花落誰家還是一個未知數。

孟茹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不禁眼前一亮,不知為什麼,從內心裡她特別希望丁副市長能夠競選成功,因為這樣她就能從這個男人的身上得到更多的東西,儘管她知道這個混蛋當了市長之後,未必能給天河市的百姓造多少福,但那又關自己什麼事呢?為了證實這個訊息的真假,孟茹特意給丁副市長打了個電話,但是他卻關機了。孟茹想了想,又聯絡了曲秘書,很策略地詢問丁副市長最近是不是很忙,怎麼不找她?曲秘書很狡猾,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最近丁副市長有重要事情要辦,每天都在省市之間來回跑,根本就沒有時間。孟茹問:「忙什麼?該不是換屆的事情吧?」曲秘書一愣,立即含糊其辭地說道:「可能吧,具體情形我也不太清楚,要不這樣吧,回頭我幫你轉告他。」說完就掛了電話。孟茹在心裡罵了一句,這主子和奴才簡直是一對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