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們同病相憐,同仇敵愾啊,我在鄉政府‘五朝元老’了,一直進不了步、邁不上坎,悲哀啊!」郝弦也冰涼地說。
「你五朝元老!你知道我幾朝麼?我挺過了十個局長,‘十朝元老’了。現在還是江山依舊、面貌如故。年年賴子十八歲喲!」朱遊扳著指頭算著。
「你說你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我是和尚不撞鐘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讓那些得志得意得寵的崽子們去撞吧!」郝弦越說越來氣了,「幾天前,我下鄉去,在路上見著了一個老農燒田坎,我沒制止,還叫他多燒幾塊田,後來怎麼樣?一不小心就把山燒著了,我心裡高興哩!」
「過癮,過癮,你郝弦是好樣的,有種!我服!」朱遊豎起大拇指直誇郝弦。
從此以後,他們就走到一起,消極怠工,與單位領導對著幹,朱遊朋友比較多,經常有人「逼」他請客,朱遊雖然不得志,但對沒有權沒有錢,沒當官的朋友倒是很仗義、很豪俠,有求必應,天天花天酒地、鶯歌燕舞。
「我這人就重朋友情,仇官仇富,同情弱者!」朱遊常把這句話叼在嘴上。
請客吃飯、卡拉ok要的是錢,朱遊沒有「外水」,工資只那麼千把幾百,花不來,他就乾脆拉破臉皮求局長,把發票一放:「這是我的招待費,請局長高抬貴手簽了吧?」
「誰叫你請客的?不是辦公室統一安排嗎?沒有我這個老大的同意,誰請客誰掏錢!」局長拒籤。
朱遊死豬不怕開水燙,「拍」地一聲,在局長的辦公桌上猛擊起來,怒髮衝冠地說:「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我請的客,一分一釐你都得籤,掏錢的是烏龜王八蛋!」
「沒有規矩就成不了方圓。你違反財經紀律,隨心所欲,我不可能助桀為虐,助長歪風,難道你老朱還想違反不成!」局長也不是吃素的,從老闆椅上站了起來,點著朱遊的眉心。
「你別裝著算,什麼玩意兒!既然你鐵板釘鋼釘、硬到家了,我也不費舌。這是我的日記本影印件和你的風流照片,你瞧仔細點!」朱遊說著就把東西放下了,頭也不回地朝外走。
局長火頭上仔細翻著日記,盡是記錄他某月某日送領導禮的、嫖娼的、賭博的、吃喝的……接著就拿起照片一瞧,把他嚇出了一身冷汗,他與一位小姐在一起的「鴛鴦澡」異常醒目……「這狗孃養的痞崽子,蛇蠍心,心好毒喲!」局長內心一閃,自知大事不好。不一會就打電話叫來了朱遊。
朱遊打著口哨哼著曲子,悠哉遊哉進來了,像是十幾分鍾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笑著臉弓著背問局長:「唉呀!領導,有何吩咐?」
壞心壞腸,用惡劣手段整我,你不去死嗎?局長心裡直罵著,面子卻平靜下來了。和聲緩氣地說:「你老朱賣香的敲鍋蓋--好大的牌子。你不要賭氣嘛,這些發票沒啥天大的事,我簽了就是!」
「唉呀,領導,都怪我賣羊頭肉的回家--沒有細言(鹽),搞得我們光腳追黃鼬、眉臉大變了。抱歉,抱歉!」朱遊雙手合十地擺了兩下。
局長說:「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咱們是老兄弟,不分家。」
朱遊說:「好的好的,我們是不分家,不分家!」
局長剛剛那兒子打老子,公事公辦的凜然之氣蕩然無存了,只能丟下灶王拜山神捨近求遠。
朱遊從此就成了林業局局長的爸爸,吃喝方便了,報賬方便了,隔三差五給幾張假髮票,局長眼睛也不能眨一下地給簽了。對局裡一些股級幹部的位置,朱遊想要幫誰,一幫就準。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耳濡目染朱遊過日子的捷徑,郝弦也心熱情動了,朱遊帶著他,教著他,不知不覺倆人就成了兩個見面的下水道,同流合汙。把蒐集領導情報、追隨領導行蹤、調查領導內幕就成了他們既分工又合作的慣手伎倆,買來「探頭」,添置了針眼攝像機和袖珍照相機、錄音筆等,無孔不入地對付著各級腐敗官員,並以此來達到個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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