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這邊,副縣長王實心正襟危坐在趙呂生的辦公室嘀咕著什麼。
十幾分鍾前,王實心看到農民送感謝信,送臍橙,敲鑼打鼓謝縣長,心裡別有一番不是滋味的滋味,他想這一定是鍾祥雲好大喜功,做出了點份內事就去張揚,操縱純樸的鄉民浩浩蕩蕩來謝恩,懷的是什麼意,是惡意!難道你還想功高蓋祖,橫過趙呂生不成,二把手也不檢點身份,這豈不是讓趙書記難堪嗎?在安都縣的任何一樣成績成就,輪得到你鍾祥雲。
「這些農民是出於內心的自發的情願吧!」趙呂生聽了王實心搬弄是非般的彙報後,置疑地說。
「很難說,十有八九都是鍾祥雲操縱的!」王實心欲把火撩旺點,剛說完又觀察著趙呂生的表情。
「這也不值得大驚小怪的,我們縣委也好,政府也罷,送錦旗、送感謝信的先例早已有過,隔三差五都有,我們為群眾辦了事解決了問題,他們懂得報恩。」趙呂生似乎很有城府,對自己人王實心還不掏心掏肺,講些冠冕堂皇、不痛不癢的話。
王實心內心很矛盾,他對鍾祥雲快節奏、高效率、嚴要求的風火作風適應不過來,幾次因抓的工作不力,有欠賬而受到了鍾祥雲不顧場面和情面的訓斥批評。就是在上週的星期一縣長例會上,在檢查過去一週工作時,王實心沒有去做好一個「釘子」拆遷戶的工作,導致城中小區建設進度緩慢,鍾祥雲暴跳如雷般指責王實心「你簡直是在瞎混,三天打魚、四天曬網,軟軟綿綿,做得好工作嗎?我為你感到慚愧!」今天,王實心本來想與趙呂生聯手「打鐘」,挑挑他的毛病,壓壓他的威風,豈料趙呂生不買賬,似乎對鍾祥雲不像過去那樣勢不兩立、水火不相容了,趙呂生在表演什麼節目呢?
市委書記曾玉剛擬在近期走幾個縣市區,市委辦公廳明傳來電,指示安都縣做好迎接準備。安都縣是曾玉剛書記考察調研的「第一站」,必須要做好接待與保衛工作,確保市領導的安全萬無一失,還特別要求縣裡選好地點把最能體現當地特色「亮點」的東西供給領導參觀。
縣委縣政府將這項迎接工作佈置到有關單位、鄉鎮和具體人員手裡。
安都要看的東西倒是不少,亮點也有,但就是琢磨不透的是曾書記到底對什麼具體的東西更感興趣。企業吧,安都有他看的,五、六十家企業齊駕並進,熱火朝天;農業吧,也是很不錯的,鄉鄉鎮鎮都有拳頭產品,種養加工業遍地開花;幹部隊伍建設吧,倒是一個很擔心的問題,惡告狀,相互攻擊的人或多或少存在。據說幹部賭博打麻將又開始死灰復燃屢禁不止。昨天縣紀委還處理了二名黨員幹部打麻將,這兩名幹部直喊冤枉,他們只是偶有染手,平時沒玩過,第一次就撞在了「槍口」上,很不服氣,還口口聲聲說紀委只會打蒼蠅,不會打老虎,還列舉了幾名縣領導和科級領導賭大的。說他們五十、一百一個炮還嫌小不過癮,就是沒人去查沒人去抓。這兩名幹部還說,如果不處理那幾個玩大的縣領導、科級領導,他們就要在市委曾玉剛書記來調研期間攔車鳴冤,討個說法。
縣紀委將這兩名幹部的「要挾」原原本本向趙呂生彙報了。趙呂生緊鎖眉頭,大發雷霆:「沒王法了,安都還有這樣的幹部!?」趙呂生把「這樣的幹部」五個字拖得特別有韻味,語速緩慢且有力。
接著說:「這兩名幹部是哪個單位的?叫什麼名字?我給你們紀委一個任務,抓緊處理,一定要把他們處理到位,紀委決不能做和事佬。」
紀委幹部說:「這兩名幹部一個是縣林業局的,叫朱遊;一個是上山鄉政府的,叫郝弦,不瞞您書記說,我們不可能對他們處理到位,昨天的通報我們都不能公開下發,否則麻煩就大了。」
趙呂生憋著氣,惱羞成怒,還不時地指著這兩名紀檢幹部說:「難道他們力大無邊,頭上長了角?難道他們是小布什?你們紀檢是吃豆腐的是不是?我可要警告你們,對這朱遊、那郝弦處理不到位,我就先把你們處理再說!」
兩名紀檢幹部有苦難言,到了這個份上,他們只好把朱遊、郝弦向紀檢委提供的「內幕資料」呈給了趙呂生。
朱遊、郝弦都是不求上進的幹部,當年,他們都英姿煥發、春風得意、仕途一片光明,還一度成為單位呼聲最高的「後備幹部」,擬將提拔科級崗位的重要物件,被同事們眼紅地稱之為「第一梯隊軍」。可是不知是他們吃錯了藥還是走錯了路,每次動用人事,總是沒他們的邊兒,打了水漂,異常苦悶。漸漸地,他們的年齡就大了,提拔再也沒有優勢了,稜角磨頹了,工作就拖沓起來了,牢騷怪話也就多起來了,對單位領導更是討厭起來了。一次,朱游下到上山鄉,說是檢查春季植樹造林工作,鄉里的林業幹事郝弦陪同他。他們正準備到山上去轉一圈,朱遊卻裝著肚子痛,叫郝弦在辦公室等他,說自己要上廁所,可是郝弦等了他足足2個多小時也不見朱遊的影子,眼看上午就過去了,他到處找他,沒找著,無可奈何。12點吃中飯了,朱遊卻奇蹟般地出現了,大搖大擺來到鄉政府招待所。「唉呀唉呀,朱股長,你沒事吧!」郝弦看到了「蒸發」一個上午的朱遊又重新再現,心裡踏實下來。
「看你急的,大男人了,難道還會有什麼事?」朱遊朝郝弦一笑。
待還沒開飯的間隙,郝弦用手搭著朱遊的肩,邁向一邊,拉開了話閘子。
「郝幹事,今天我就不上山了,檢查個屁,管他死人倒灶,天跌下來有書記縣長、有局長鄉長頂著呢!我們這些沒錢沒勢的小字輩、小人物天天高枕無憂,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了。」
朱遊苦大仇深的樣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直言不諱說這麼多消極話,令郝弦多有同情,真是英雄所見略同。難道他也仕途不得志,這樣的話,咱們就是親兄弟了。
「兄弟,看破紅塵哪!我是未老先衰了。」朱遊唉聲嘆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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