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育新是高雲的兩屆連任縣長,連同鍾祥雲這個縣委書記,他一共與三個縣委書記搭檔同事,與書記和班子成員融合得很好,頗受大家喜愛。對部屬和下面的幹部他也同樣能做到「不得罪」,在幹部隊伍中威望較高。有人說,縣長是「好人主義」,對書記的決策部署一向不持反對態度,對縣委書記總是抱以信任。有時,即使書記在工作中帶著私心功利,為自己的「小九九」盤算,甚至違規違法,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不樹敵作對。那次,劉少連在「班子會」上決策部署整合傢俱市場,江育新內心動盪,十分矛盾。他發現了其中的「貓膩」,於社會穩定不利。然而,劉少連在會上口若懸河地大說其利其優,最後江育新還是持保留意見導致措施出臺,最終助桀為虐,場面不可收拾,給黨和人民的事業帶來了不可估量的損失。江育新與劉少連搭檔多年,和諧相處,工作上談不上政績突出,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在每年全市的目標考評中,總有幾項工作獲得肯定並拿獎。在江育新看來,劉少連還是施恩圖報的,對自己還是懷有感情的。這次「群體事件」,按慣例一縣之長為依法行政者,必然承擔相應的責任,「行政長官負責制」嘛,出了事,你有三頭六臂也難逃法律的追究。而在這方面,往往書記高枕無憂灑脫得多,一個地方死人倒灶出問題,一把手的書記不必承擔什麼法律責任,法律追究的大多是縣長的責任。非典事件、礦難以及一系列的安全事故,處理的都是政府一把手。高雲「群體事件」發生後,組織上在解剖麻雀調查時,主要問題在於縣委,在於劉少連,但是市委在對幹部作出處理時,書記、縣長雙雙就地免職,劉少連得知後,找到調查組,主動承擔全部責任,他說這一事件與江育新縣長毫無相關,江育新同志是講政治的。這樣的話,江育新很是感動。
如今,江育新與鍾祥雲搭檔同事,卻另有一番感觸。鍾祥雲雖然勤奮實幹,雷厲風行,既有原則性又有開拓性,以致自己跟不上他的節拍,千絲萬縷的工作壓得自己成天忙於事業上,累得夠嗆的。但是,鍾祥雲的風格,無論怎麼說,江育新還是欣賞的。最起碼與他搭檔只是人累不會心累,因為他在為人處世和施政中從不會有壞心眼,不會為個人的利益打算盤,處處為著黨的利益群眾的利益開展工作。鍾祥雲主政高雲以來,特別是與江育新搭檔至今,感覺到包括縣長在內的高雲班子總體素質不錯,幹得了事幹得成事,就是與自己的工作思路對接不了。在討論新一輪的經濟結構調整時,鍾祥雲把觸角的重點延伸在聯絡實際、尊重民意、合符民願上。做到抓農業不搞強迫,抓工業不犧牲環境。在這個指導思想下,各級幹部就是「公僕」,「公僕」理應為人民服務、為農民做好產前產中產後的一系列服務工作,農民種田有了充分的自主權,心平氣順積極性就高漲起來,發展產業的力度就會更快更強;而工業專案,就有了「准入關」,不是盲目引進,撿到籃裡就是菜,而是要千方百計引進高新現代節能降耗、回報率高的「低碳經濟」專案。有一家從「長三角」引進的企業,據說可以為縣裡交納數千萬的稅收,後來,鍾祥雲組織專家進行分析評估,發現是汙染專案,對企業附近的居民會帶來隱形的健康問題,影響人居環境,與「以人為本」格格不入,入籃即菜會使工業產業「營養不良」,甚至有副作用,更談不上健康持續發展。高雲,只要鍾祥雲在,永遠實行環保「一票否決制」,嚴格控制低端技術和汙染企業的進入,優先引進能耗小、無汙染、科技型、效益型的企業。因此,鍾祥雲快刀斬亂麻把專案拒之千里:「即使給高雲一座金山銀山,我們也不能容忍這樣的企業生產經營,我們要的是綠色gdp,科學發展觀!」其實,這個專案是江育新千辛萬苦爭取來的,看見自己的「滿園春色」頃刻「冰凍千里」,心中自然像打翻了的五味瓶,很不是滋味。眼下的高雲,傷痕累累,百廢待興,經濟搞不上去,他這個主抓經濟的縣長多沒面子!現在,全國各地哪裡不是在瘋狂招商瘋狂上專案瘋狂掠奪資源,為地方經濟大打翻身仗,讓人民富裕起來?經濟上去了,縣域經濟強大了,人們生活富裕了,即使存在一些負面的東西,只要重視,再投入一定比例的資金去治理去整改就是對得起民生蒼天了,上級組織根本不會責怪,因為人都是生活在現實而不是真空,犯一些發展中的錯誤是在所難免的。據說,無錫太湖藍藻事件後,當地政府關閉了一大批企業,這些企業都或多或少的對太湖有一定汙染。那是因為事件太大了,影響力太廣泛了,發達地區,經濟總量大,綜合實力強,工業企業遍地開花,淘汰部分企業,對地方發展不會有絲毫的影響,撼動不了牢固的經濟大廈。而在欠發達地區的革命老區,工業企業沒有,農業半死不活,不放開政策、降低門檻招商引資「救市」,發展就是一句空話。經濟發展不了,談何科學發展觀的問題,這是與科學發展觀向左向背。江育新深思熟慮,出於對事業對高雲的負責,一心一意抓招商,不徇私情引專案,其他縣市求之不得的專案,經過江育新的「鬥智鬥勇」,喜從天降。這是高雲建縣以來最大的專案,大家都很有成就感,這也是他江育新在以實際行動輔佐鍾祥雲,支援縣委。好心沒好報,一句話就把這個專案否定了、拒絕了,江育新多有不甘,他的臉上一直沒有愉悅的表情,始終帶著牴觸與憤怒。鍾祥雲十分清楚,他這是在向自己抗議,只是他的個人涵養相對而言較好,沒有在現場發作,顧及了他這個縣委書記的面子,鍾祥雲從內心感謝他。他理解江育新的苦處,他心眼不壞,有一股正氣,這幾個月以來,他始終堅持發展為第一要務,與自己榮辱與共、患難相處,推動了高雲事業的大發展。招商引資調結構是自己的主張,是自己在四套班子會議上親自佈置的,班子成員們紛紛行動,掀起大招商熱潮,效果初見端倪。為了充分尊重大家的意見,聽聽多種聲音,鍾祥雲點名明示江育新說說觀點發表意見。江育新不迴避矛盾,開門見山直言不諱但又不一棍子打死,說話有分寸,他說:「鍾書記把握全域性,對問題站得高看得遠分析透,從長遠眼光來看,綠色gdp是我們追求的法寶,是可持續發展的基礎。但是,我個人觀點還是要因地制宜、結合縣情,現在,我們太缺資金了,作為囯定貧困縣、革命老區縣,我們打打‘擦邊球’,只要有利於發展的專案,不去違法亂紀,坑蒙拐騙偷,我看還是要引得來留得住,為我們貧困地區的經濟輸輸血。一切為發展讓路嘛!」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對江育新的觀點,要是拿到曾經的過去,他鐘祥雲也會這樣說與幹。但是,時過境遷,這樣做是萬萬不行的,這是原則。對於鍾祥雲和江育新來說,他們之間的理想目標似是而非,屬於志同道不合的那一種。其實,過日子幹事業常常想尋求志同道合的人,可人與人之間性相近、趣相投已是不易,志同道合真是難尋,於是很是鬱悶。《三國演義》中蜀漢集團,劉、關、張志同道合,孫吳集團卻有不少志同道不合者,兩大集團都成了事,但是,孫吳集團事業更為長久,這就令人費解了。劉關張三人的情義是千古傳奇,不是常態。孫吳集團倒是更值得探究。當年,孫策臨死前對其弟孫權有遺言:內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周瑜。張昭、孫策兩個顧命大臣志向都是為孫吳謀利益,志同;曹操率大軍南下,他們卻一主降,一主戰,道不合。兩人大堂之上爭得面紅耳赤,卻不影響彼此為相同之志而合作,且一旦孫權選擇了戰,未見主降的張昭對周瑜私下使絆腳石,這樣的人格是令人尊敬的。孫劉聯手在赤壁勝了曹軍,周瑜更得孫權的信任,內外一起主了,張昭不太管事。周瑜使美人計把孫權的妹子稀裡糊塗嫁給劉備,結果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若張昭、周瑜各司其職,怕是孫家不會吃這等悶虧。孫吳集團有四大英將,周瑜、魯肅、呂蒙、陸遜,擔任過類似軍事總指揮的職務。東吳初創時,周瑜、魯肅、呂蒙各領一軍,鎮守邊地,位高權重。三人共同拱衛孫吳江山,但對西患劉備的策略卻各不相同。周瑜英氣逼人,寸土不讓,與劉備針鋒相對;魯肅則思度弘遠,借荊州給劉備,使其成為盟友;呂蒙則勇而有謀,雖輕果妄殺,擒了關羽,但終於克己,有國士之量。三人道不合,但相處甚好。曹操來襲,魯肅向孫權推薦周瑜;周瑜將死,又薦魯肅接任。魯肅死後呂蒙繼之。志同而道不合,卻又如此和諧,真是高境界。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真君子不盲目趨同,即使意見相左,大家彼此尊重融合,而小人們表面意見相同,其實背後勾心鬥角。孫權能把志同道不合的下屬整合在一起成大業,高明。鍾祥雲對江育新的態度是包容的,是百分之百的理解。
當代官員,浮躁心態特別強。在一個地方施政,總希望搞得風生水起,引人注目,從而達到撈錢並升遷的目的。而這樣的結果,是犧牲老百姓利益換來的,殺雞取卵給歷史留下欠賬。高雲的資源十分有限,科學發展觀這一根本的「政治課」在幹部隊伍中基本都考不上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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