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用這把刀去殺了葉開……
難道那不是夢?難道她竟真的做出那種可怕的事?
丁靈琳不信,死也不信。
她衝過去,一把揪住了杜同的衣襟嘶聲大呼:「你說謊。」
杜同冷冷道:「我是不是在說謊,你自己心裡應該知道。」
丁靈琳大叫:「我知道你在說謊,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
杜同冷笑,突然出手,斜砍丁靈琳的肩。
他想不到丁靈琳的武功竟然比他想象中高出很多。
他的鐵掌削出,丁靈琳已突然轉身,一個時拳打在他肋骨上。
他已立刻被打得撞在牆上,痛得彎下了腰。
丁靈琳卻已又衝了過去,一把將他揪了起來,嘶聲道:「你說,你是不是在說謊?」
杜同蒼自的臉,冷汗滾滾而出,不停地喘息著,突又冷笑道:「好,你殺了我吧,你連葉開都能殺,還有什麼人不能殺,只不過你就算殺了我,我還是隻有這幾句話。」
丁靈琳突然鬆開了子,全身都在發抖,抖得就像是急風中的銅鈴。
大廳四周,彷彿有千百對眼睛在看著她,每雙眼睛裡都充滿了憎恨和厭惡。
「我本該殺了你,替戴總鏢頭和葉開報仇的,可是你這種女人,根本不值得我們殺你,你走吧……你走吧……你走吧……」
‘我殺了葉開……我竟真的做出了這種可怕的事?」丁靈琳掩著臉狂奔,奔出了鏢局,奔上了長街。街道似在旋轉,天地似乎在旋轉。她倒了下去,倒在街上。街上的泥濘也是冰冷的,泥濘裡還帶著冰碴子,可是她不在乎。街道上的人都在看著她,好像都已知道她是個殺人的女兇手。她也不在乎。她希望自己能變作泥濘,讓這些人在她身上踐踏,她希望自己能變作飛灰,讓這刺骨的冷風將她吹散,散入泥濘中。但這時卻有一隻手,將她拉了起來。一隻堅強穩定的手,一張充滿了悲傷和同情的臉。她一直沒有流淚,她已連哭都哭不出,看到了這張臉,她的眼淚才泉水般的迸發。郭定扶起了她,她卻已哭倒在他懷裡。他讓她哭,他希望她的悲傷能發洩。等她哭夠了時,她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陰暗的斗室裡。燈光昏暗,郭定正坐在孤燈下看著她,他也並沒有說什麼安慰她的話,可是他的目光已是種安慰。丁靈琳終於掙扎著,坐了起來,痴痴地看著那盞昏燈,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痴痴他說道:「我殺了他…是我殺了他。」
郭定道:「不是你!」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這件事根本就不能怪你。」
丁靈琳道:「這件事你知道?」
郭定道:「是我和葉開救你出來的。」
丁靈琳道:「我刺他那一刀時,你也在旁邊看著?」
郭定道:「就因為我在旁邊看著,所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能怪你,因為,那時的你,已根本不是你自己。」
丁靈琳垂著頭,看著自己的手。不管怎麼樣,刀總是在這雙手上,這是事實,她自己知道自己心裡的歉疚和痛苦,是永遠無法解脫的。無論什麼人,無論用什麼話安慰她都沒有用。
郭定慢慢地接著又道:「你若想替葉開報仇,就不該再折磨你自己,我們應該去找的人是玉簫,是呂迪。」
丁靈琳道:「我們?」
郭定點點頭:「我們,我和你。」
丁靈琳道:「但這件事卻完全跟你沒有關係。」
郭定道:「怎麼會沒有關係,你是我的朋友,葉開也是我的朋友,你們的事就是我的事。」
丁靈琳霍然拾起頭,凝視著他,過了很久,才慢慢道:「你一直不肯將這件事告訴我,寧可忍受我的侮辱也不肯告訴我,為的只不過怕我傷心。」
郭定道:「我……」
丁靈琳不讓他開口,搶著又道:「現在你要去替葉開報仇,也只因為你知道我絕不是玉簫和呂迪的對手。」
郭定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因為他不敢接觸她的眼光。
丁靈琳的眼睛裡已沒有淚:「你的意思,我已經完全明白,現在我也希望你也明白我的意思。」
郭定在聽著。
丁靈琳道:「這是我的事,我不想要你管,玉簫和呂迪無論是多麼可怕的人,我都有法子對付他們,也用不著你擔心。」
郭定忍不住問:「你有法子?」
丁靈琳握緊了雙拳,道:「我是個女人,女人要對付男人,總會有法子的。」
她的聲音也變得冷酷而堅定。她本是個天真而嬌美的女孩子,但現在似已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郭定的心在往下沉。
他忽然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恐懼,他已感覺到了丁靈琳一定會做出些很可怕的事。
他想阻止,卻不知怎麼佯阻止。
丁靈琳站起來,慢慢地走到小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夜色還不深。
她忽然回過頭問:「你身上有沒有銀子?」
郭定道:「有。」
丁靈琳道:「有多少?」
郭定道:「不少。」
丁靈琳攏了攏了頭髮,道:「現在時候還不太晚,我想上街去買點東西,吃頓飯,你陪我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