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良民不是混社會的主兒

王橋道:「包強在技工學校能安心上課?」

田峰道:「我偶爾聽許瑞說,包皮在技工學校廚師班當了副班長。」

包強居然當了廚師班副班長,讓王橋感到意外,細細一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包強學習成績不好,並不代表做其他事就不行。以高考為指揮棒的教育體制將學習成績放大到了不恰當的地位,學習成績成為評價學生的唯一標準,這種評價體系將許多有特長的學生弄成了抬不起頭的差生。

離開食店時,晏琳道:「今天我們動用公款,給劉滬和吳重斌帶兩碗。」

田峰道:「這不是公款,是我們贏的。」晏琳道:「一切繳獲要歸公,贏的,肯定算是公款。」

這是一個硬道理,所以大家都同意給吳重斌和劉滬帶麵條。

在辦事處,劉滬和吳重斌在客廳裡聊著天,廚房裡還有兩個未洗的麵碗。劉滬臉上略帶紅暈,肌膚晶瑩光滑,比平時更為嫵媚,沒有半分感冒的模樣。她和吳重斌關了房門,學習了一陣,疲乏之後,兩人躺在床上休息,很快就由聊天變成互相撫摸,再演變成親密大戰。

親密之後,劉滬的心情暫時放鬆,臉色紅潤,比平時漂亮了許多。她心情愉悅地在寢室裡看書,效率挺高。

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讓坐在劉滬身邊的吳重斌臉色一變,道:「這不是他們的腳步,若是他們,早就傳來晏琳的說話聲。你進去,把門關了。」他順手拿起一根木板凳,站在401客廳房門後邊。

劉滬嚇得花容色變,躲進了寢室。

「吳重斌,王橋。」門外傳來了劉忠的聲音。

吳重斌將木板発放下,開啟房門,來到走道上,道:「劉老師,你們怎麼來了?」

劉忠道:「今天學校統一佈置,看一看住在外面的同學。」

劉忠跟著吳重斌走進了402,臉色沉了下來,道:「怎麼沒有人,這麼晚了,他們做什麼去了?」

吳重斌靈機一動,道:「他們肚子餓了,到外面加餐。」

劉忠到屋裡轉了轉,見桌上還擺著課本,道:「太晚了,別出去,現在治安不是太好。」

他們又來到401室,吳重斌搶先就道:「晏琳跟著他們去加餐。」

劉滬將裡屋的房門開啟,裝模作樣地看書,等到劉老師進來,這才走出裡屋。

劉忠見只有一男一女兩人在學習,生出些疑惑,道:「他們出去加餐,我們就在這裡等。」

吳重斌和劉滬有點兒傻眼,暗自祈禱那四人早些回來。

劉忠正準備重申一下五嚴禁禁令,門外傳來腳步聲以及興奮的說話聲。

晏琳推開門,人未進屋聲音先進來,道:「劉滬,肚子餓了吧,看我們給你帶了什麼?」

吳重斌和劉滬見到晏琳手裡提著的麵條,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進了肚子裡。

看到麵條,劉忠繃著的臉緩和了,叮囑道:「你們以後別在深夜出去,不安全。要加緊學習,時間不等人了。」

送走老師們,劉滬拍了拍胸口,道:「嚇死人了,心臟病都出來了。」

田峰站在客廳裡誇耀戰績:「今天本同學打檯球賺了三十九塊錢,請大家吃了火鍋,你們兩人沒有參加,只帶了一碗麵條,遺憾,遺憾。」

吳重斌對田峰、蔡鉗工的行為方式瞭如指掌,道:「賺了39塊錢,肯定不是吃火鍋,百分之一百是一人吃了一碗麵,然後順便帶回來兩碗。我剛才給劉老師說你們加餐去了,幸好你們帶了麵條回來,否則還不好解釋。」

王橋卻想到另一個問題,「以後我們得隨時保持警惕,如果有人摸進來,我們就被關門打狗了。」

蔡鉗工不以為意地道:「門外有保衛,沒有人能悄悄摸進來。我前兩次都沒有過癮,真希望他們能來。」

大家聊了一會,田峰和蔡鉗工便去洗漱。

劉滬、晏琳、王橋和吳重斌仍然在401室的客廳聊天。男女戀愛時總有說不完的話,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熬夜,到了夜裡一點,吳重斌和劉滬首先舉白旗,打著哈欠回各自寢室。

王橋站起身,正欲離開,晏琳站在臥室門口,道:「蠻子,你過來一下。」等王橋進屋以後,晏琳拿著太陽神口服液,道:「今天還沒有喝,每天都要記著,別忘了,看你的臉都痩成了一把刀子。」

王橋拿著小小的玻璃瓶子,仰頭喝了,他對太陽神的功效半信半疑,為了不拂晏琳的好意,每次都很配合地喝完太陽神口服液。喝了這種口服液,對於辛苦備戰的學子來說至少獲得一種心理安慰。

「我走了,你早點兒休息。」

「你就這麼想走開,不願意多坐一會兒。」

王橋開玩笑道:「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你不怕?」

晏琳臉上紅紅的,揚起手欲打,王橋握住其手,兩人視線相對,又擁抱在一起。王橋用腳後跟將門輕輕踢了過去,臥室門是暗鎖門,只聽得「咔」的一聲響,房門關上。兩人在安全環境下,靠在房門上忘情地親吻。

王橋撫摸著女友曲線分明的腰身,手沿著腰身向上,在背上游走。晏琳享受著男友的撫摸,如小鳥一般啄著滿是鬍鬚的臉頰。親熱一陣,兩人漸漸情動。她轉了身,背靠在寬大的懷抱裡。

晏琳只覺小腹升起一股熱流,不自覺咬緊牙齒,頭朝後仰,靠在男友厚實的肩膀上。

初春時節,萬物復甦,蟄伏的生命都蠢蠢欲動。王橋貼住晏琳赤裸的後背,指尖揉捏著胸前嬌嫩的蓓蕾,強烈的渴望在身體裡噴湧,在即將忍不住時,他將晏琳稍稍往前推,低聲道:「我走了。」

晏琳正在情濃時,喃喃地道:「五分鐘,再抱我五分鐘。」王橋道:「不行,我快爆炸了。」晏琳從迷離狀態中睜開眼,回頭道:「什麼爆炸?」王橋道:「爆炸就是爆炸。」晏琳這才醒悟過來,朝下面看了一眼,羞得紅了臉,她回過身,雙手環在王橋脖子上,吻了吻嘴唇,道:「那就晚安。」

回到401,吳重斌早已熟睡。

王橋慾火焚身,坐立不安,嘆道:「還是吳重斌好,睡得如此平安寧靜。再這樣下去我非得憋死不可。」

他開始後悔晚上在臺球室耽誤了時間,躲在廚房裡看了一會兒書,將失去的時間搶了一些回來,同時用疲勞來消減身體的慾望。

夜晚,春夢如期而至。

夢中,王橋緊緊抱著晏琳,做著醒時沒有做的事。晏琳用楚楚可憐的眼光看著王橋,道:「我愛你,王橋。我將愛情看得很神聖,你不能辜負我。」王橋親吻著晏琳,道:「我已經辜負了一個女人,不會再辜負你。」晏琳瞪著眼,道:「你辜負了誰,要給我說。」王橋道:「不說也罷,我現在想和你做愛。」

兩人相擁著來到床上,瘋狂做愛。

高潮之後,王橋醒了過來,摸內褲,溼了一大塊。他將打溼的內褲換掉,洗淨後掛在陽臺。他站在陽臺上抽了支菸,面對著遠處閃爍的星星,默默地念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這首詩如修煉法門一般,默唸數遍,夢中的陰鬱似乎就隨著詩句消散在空中。

劉建廠在松鶴農家樂旁邊的小院矇頭睡了一天,整整二十來個小時沒有起床,當天邊有了魚肚白以後,他翻身而起,取過隨身攜帶的火藥槍,直奔巴州客車站。

客車站沒有幾個人,睡眼惺忪的車站工作人員縮著脖子,孤零零地站在進出站口。劉建廠將車票遞過去,工作人員似看非看,在車票上蓋了個章,然後又麻木著臉兩眼空洞地望著遠方。

在河邊小鎮上吃了一個老酵大饅頭,喝了一碗大鍋熬出來的稀飯,胃裡泛出熟悉的舒服感覺。人的胃如狗,是相當戀舊的傢伙,小時吃慣的食物不管有多粗糙都會牢牢記住,改變飲食習慣和減肥皆是艱難事。

劉建廠擦著嘴巴走出小吃店,走到採沙場,仔細觀察了一個多小時,見生產正常,直奔三舅家。

三舅見到劉建廠,趕緊將他拉到裡屋,道:「建娃,你怎麼來了?快進屋。」

進了裡屋,劉建廠很放鬆地靠在平常喜歡坐的大椅子上,道:「三舅,我怎麼不能來?」三舅道:「警察到我家裡來過兩次,就是找你。聽說你到了南方,怎麼還敢過來?」

三舅娘進屋見到劉建廠,揉了揉眼睛,道:「建娃,真是你啊。吃飯沒有?鍋裡還有稀飯。」她臉上有笑意,神情很複雜。

劉建廠擺了擺手,道:「三舅媽,你別去端稀飯,我吃過了,沙廠生意如何?」

三舅娘恢復了慣常神態,道:「有什麼生意啊?現在什麼生意都不好做,根本賺不到什麼錢。」

劉建廠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道:「我到沙廠去看了,生意不錯啊,別騙我不懂,沒有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三舅,今天過來拿點兒錢,不要多了,一萬塊,就算是提前分紅。既然是合夥,每年都要來算一次賬,手下的兄弟們也要花錢,你們說是不是?」

三舅娘嚇了一跳,道:「建娃,你以為我們的錢是撿來的?以前的沙廠什麼裝置都沒有,我們貸款買了裝置,現在真的沒有錢。」

劉建廠立馬翻臉,道:「三舅娘,你少跟我叫苦,今天我就是來拿錢,拿錢走人。」

三舅娘叉著腰,道:「建娃,要錢沒有錢,要命有一條。」

劉建廠道:「我現在就是亡命徒一個,真要撕破臉,你的生意也就不要做了。」三舅娘還要說話,三舅站起身來踢了她一腳,道:「臭婆娘,給老子滾遠點。」三舅娘罵罵咧咧地出了門。三舅道:「別跟婆娘家一般見識,你坐會兒,三舅還有點兒私房錢,給你拿過來。沒有一萬,只有七千多。」

劉建廠虎著臉道:「三舅,當初我們說好了,採沙場生意是合夥,你們別看我跑到外地去,就不想給這筆錢。三舅娘心眼子小,掉到錢眼裡出不來。我還是那句話,遇到難事,我隨時召集幾十個兄弟過來幫忙。」

拿到七千元錢,劉建廠揚長而去。

估摸著劉建廠走遠,三舅娘罵開了:「王三,你們家都是些什麼人?別人都是在外面耍橫,你們家的人在外面是喪家之犬,回到屋裡來橫。」

三舅道:「劉建廠是啥子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翻起臉來,親爸親媽都不認賬,我這個三舅算什麼?我們利用他得了採沙場,就得有心理準備,好在他逃到外地去,回來的時間不多。」

三舅娘嘆氣道:「就怕每次回來都獅子大開口,最好是被警察抓了,省得我們操心。」

三舅心裡也曾閃過「報警」這個念頭,但是這個念頭只能想不能說,他翻著白眼,開始心痛那七千塊錢。

劉建廠知道三舅和三舅媽心眼多,沒有跟他們客氣,拿過錢,坐著客車就回巴州。

到了巴州近郊下車,換坐公交車進城,找到巴州老大胡哥。胡哥正在陽臺上澆花,放下水壺,道:「建娃,你膽子大還是腦殼有毛病?現在回來是自投羅網。」

劉建廠道:「我是來給胡哥告個別。」

胡哥到裡屋拿了一疊錢,道:「趕緊走,坐幾年雞籠划不來。」

劉建廠接過錢,順手揣進衣袋裡,道:「走之前,我要辦件事情。這次幾個兄弟折在學派手裡,想起讓人鬱悶,反正得逃路,我要把面子找回來再走。」

胡哥盯著劉建廠看了半天,才道:「你去找老許,讓他叫幾個人跟著你。只打人,別弄出人命。」

劉建廠抱了抱拳,沒有說話,轉身離開胡哥住所。

此時,在紅旗廠辦事處的王橋沉浸在緊張而又幸福的復讀生活之中,沒有意識到危險悄悄來臨。

4月1日是西方愚人節,王橋沒有過愚人節的習慣和意識,拿到晏琳傳過來的小紙條以後,不疑有詐,納悶地想:「今天又不是星期六,還要看電影,太耽誤時間了。」他有心推託,想到把晏琳一人晾到電影院不太妥當,還是硬著頭皮去了。

電影院正在播放周星馳的電影《國產零零漆》,從張貼畫來看感覺還不錯。在港片中,王橋最喜歡周潤發,對於某些雜誌將周潤發和周星馳並排感到頗為不屑,小馬哥在他心目中有極高的地位,豈是他人所能替代。

在排隊時,王橋暗道:「距離高考越來越近,這是最後一次在非星期六看電影,以後要給晏琳講清楚。」即將到達賣票視窗,晏琳還是未見蹤影,耳中忽然傳來一句:「今天是愚人節,早上我被人騙了。」他猛然想起晏琳遞小紙條時的怪怪笑容,馬上意識到被捉弄了,趕緊走出買票長隊,心道:「晏琳熱衷於過愚人節、情人節等舶來節日,這次百分之一百是在騙我,讓我在愚人節上一個大當,然後可以取笑我。」

被晏琳捉弄,他並未著惱,只是心疼被耽誤的時間,快步往辦事處走,準備找晏琳算賬。

前面一陣喧譁,一輛沒有牌照的小長安麵包車猛地加速,突破人群,快速開動,轉眼間便沒有蹤跡。

「太猖狂了,大白天搶人!」

「那個女娃好像是學生,書還掉在地上。」

王橋聽著眾人議論,隨意朝眾人圍觀的中心看了一眼,全身血液頓時直衝腦門。他幾步跨過去,撿起掉在地上的課本。這正是晏琳的課本,裡面還夾著自己的數學卷子。王橋抓住身邊中年人的胳膊,道:「剛才是怎麼一回事?」

中年人痛得直叫,道:「哎哎,你輕點兒,胳膊要斷了。」

王橋急得臉都變形了,道:「這本書是我同學的,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中年人用著胳膊道:「有個女孩兒被一夥人拉到車上了,掉下這本書。具體情況不太清楚,發生得太快,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

王橋直奔最近的公共電話亭,以最快的速度給楊紅兵打傳呼,心道:「趕緊回,趕緊回。」等待回傳呼的時間不超過一分鐘,卻格外漫長,他正準備直接報警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抓過電話,王橋吼道:「我的女朋友在電影院門口被綁架了,趕緊過來。」

楊紅兵聽到王橋聲音完全變調,可以用聲嘶力竭來形容,忙道:「你別急,講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情。」

幾分鐘以後,兩輛警車出現在電影院前,未等車停穩,楊紅兵從車上跳了下來,他得知被綁架者是紅旗廠副廠長晏定康的女兒,不敢怠慢,連忙上報市局。

刑警開始調查周邊群眾。

在配合刑警調查過程中,王橋慢慢冷靜下來,什麼人會突然綁架晏琳,他是一頭霧水。左思右想,只有兩種可能,一是突發事件,流竄過來的壞人恰好遇到晏琳;二是逃竄在外的劉建廠潛回巴州。

市局對這起綁架案相當重視,在最短時間內成立專案組,由一名副局長擔任組長,楊紅兵是不起眼的小警察,因為是第一個接到報案,又與報案人是同學,勉強被抽到專案組。

紅旗廠副廠長晏定康接到公安局電話,如五雷轟頂,叫上司機直奔巴州市區,公共汽車從紅旗廠到巴州要三十來分鐘,小車一路飛奔,十來分鐘就來到市局。他往下跑時,剛好遇到了從警車上下來的吳重斌、劉滬等人。

晏定康沒有停下步子,扯住緊跟身後的吳重斌,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重斌道:「今天是愚人節,晏琳作弄一個同學,讓他去看電影,隨後她跟著去看那位同學能在什麼時候反應過來這是愚人節的玩笑,沒有想到發生這件事情。」

晏定康生氣地道:「胡鬧,什麼愚人節,愚蠢!」

幾分鐘以後,王橋從會議室裡走出來,臉色鐵青,如困獸一般在走道上轉來轉去,不理睬吳重斌等人的安慰。

猛然間,他停下轉動的身體,推開會議室門,將楊紅兵拉出來,道:「我敢肯定是劉建廠,沒有證據,肯定是他,絕對沒錯。」

楊紅兵安慰道:「局裡很重視此事,出城各路口和周邊幾個縣都在交通要道上設卡檢查,綁架者絕對跑不掉。」

王橋急道:「你要相信我,跟我一起到世安技工學校,包強在裡面學廚師,他肯定知道劉建廠的下落。」

楊紅兵道:「這算是一條線索,我馬上彙報。」

會議室大門推開,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警察用嚴厲的目光瞪著楊紅兵,道:「你在這囉唆什麼,過來接受任務。」

楊紅兵進門前,對王橋道:「你不要亂來,有訊息給我電話。」

王橋不肯在此毫無作為地等待,急匆匆跑下樓。他在公安局樓下見到一輛警用摩托,鑰匙還插在上面,不管三七二十一,騎上摩托車如風一般出了公安大院。從底樓廁所裡走出一個警察,小便後洗了手,正在不停甩手上的水珠。他剛走到門口,吃驚地發現摩托車居然不見蹤影,跑到門衛處問:「剛才誰騎摩托車出去了?」

門衛搖了搖頭,道:「只聽到摩托車響聲,沒有注意到是誰。」

那警察還以為是誰在開玩笑,站在大門處罵道:「真是沒道理,公安局也過愚人節,早就應該整頓紀律,再這樣越來越散漫。」

王橋騎著摩托車直奔世安技工學校,摩托車速度飛快,一路惹來路上司機和行人不停地咒罵。在技工學校門口,他才稍稍放慢車速。保安見到一輛警用摩托車,根本沒有阻攔的意思,讓摩托車直入校園。

找到廚師班以後,王橋順手抄了一把菜刀。

包強正和同事們在打雙扣,旁邊圍了幾個看熱鬧的閒漢。一名同學走進來,道:「包強,外面有一個說是世安機械廠的人在找你。」包強道:「誰找我?今天是愚人節,你龜兒子想整我。」同學道:「我整你做錘子,信不信由你。」

包強將牌交給旁邊的人,剛走到門口,頭髮便被人猛地抓住,拖進旁邊一間空寢室。他正要怒罵,鼻子上被重重打了一拳,然後一柄鋒利的菜刀架在脖子上。

銳利的刀鋒刺破了皮膚,微涼。包強根本不敢反抗,他已經被王橋瘋狂的表情嚇住了。

王橋表情猙獰,道:「劉建廠住在哪裡?我只問一遍,不說就把你的頭砍下來餵狗。」

包強在看守所受到虐待,出來以後便不想再混社會。他見王橋眼裡射出猙獰的兇光,沒有懷疑王橋的威脅,更沒有抵抗菜刀的勇氣,道:「劉建廠在學校背後的松鶴農家樂邊上的院子。」

「幾個人?」

「一個人。」

王橋突然舉起菜刀,在包強臉上虛晃一下,趁其躲閃菜刀時,朝他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腳。包強抱著肚子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悶了半天才勉強能站立起來。站起來時,他發現褲子已經被尿水打溼。

包強佝僂著腰回到自己房間,換下被尿水打溼的褲子。他臉色蒼白,腦裡浮現出王橋凶神惡煞的表情。此刻,他徹底地大徹大悟,混社會這個活兒太難,看似風光實則風險極高,一般的人根本做不了,自己更是做不好。從今以後,他要真正地做一個老老實實的良民。

松鶴農家樂旁邊的平房四周沒有車輛,一道新鮮車印直達緊鎖著的小院門口。圍牆有兩米多高,王橋把菜刀別在腰上,跑了兩步,借勢翻上圍牆。

房裡,晏琳手腳都被綁了起來,嘴巴被一團破布堵上,破布散發著一陣腳臭味,她充滿恐懼和不安,以前肯定不能忍受的臭味也變得可以忍受。

劉建廠坐在晏琳對面,鎮靜地喝著茶。今天他和許哥幾個手下開著沒有牌照的長安車,原本是想吃過晚飯後到紅旗廠辦事處教訓王橋。誰知他們開車經過電影院時,居然看到晏琳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獨自一人站在街邊,他臨時起意,停下車將晏琳拉到了車上。

許哥幾個手下大為不滿,明明是打架,突然搞起綁架,這是兩個完全不同性質的事。長安客車開到松鶴農家樂後,許哥手下幾人將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丟給劉建廠,開車離開。

劉建廠一時衝動抓住晏琳,如何善後讓他很費了一些思量,盯著美女想了許久,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得嚐鮮,嚐鮮後再想辦法溜之大吉,雖然這樣做風險高,多少能消解心中憤怒。

「放開我。」晏琳嘴巴被堵上,含糊地叫著,雙腿使勁蹬。

劉建廠伸手在晏琳臉上摸了一把,用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揉著其耳垂,臉上神情相當溫柔,道:「別亂動,若是不小心被劃破臉,破了相,不能怪我。」

晏琳怒目而視,身體不停地扭動著。

「動什麼動,到醫院打過胎,還扮什麼處女?」

晏琳模糊不清地道:「我沒有打胎,你放開我,放開我。」

劉建廠有一種貓戲老鼠的快感,慢條斯理將晏琳外套拉鏈開啟,隔著薄薄的內衣,捏了捏飽滿的胸部。當外套被拉到胸前時,晏琳絕望地閉上眼,不再喊叫,淚水湧了出來。

當了許久喪家之犬的劉建廠又有了主宰其他人命運的快感,性慾奇異地勃發起來,嫌腰間的火藥槍礙事,取下來放在身旁,開始拉扯晏琳的褲子。

剛剛看到白色純棉內褲時,劉建廠嚥了咽口水,道:「你別哭,我很有經驗,會讓你很快活的。以後你就跟著我混江湖,當一對亡命鴛鴦。」

劉建廠在對待女人方面有豐富經驗,並不急於下手,挺喜歡看著良家女子被嚇得花容色變的模樣,這個過程很有妙處。

他正要去扯下白色純棉小內褲時,外面傳來「通」的一聲。從開始逃亡以後,劉建廠便成為驚弓之鳥,異常警惕,聽到異響,拿著火藥槍來到門後,抬起槍口對著房門。

房門外沒有任何響動,劉建廠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晏琳,餘光瞅見偏房出現一道人影。他轉過身,抬起槍口。

「嗖」,一把菜刀迎面飛來,劉建廠肩膀上被菜刀砍中,與此同時,槍聲響了起來。

王橋翻過圍牆以後,頭腦便徹底冷靜下來。他判斷劉建廠應該有槍,翻入圍牆後也就沒有走大門,從側房視窗入屋。

進屋時,恰好見到劉建廠舉槍。他果斷扔出菜刀,同時用盡全力朝旁邊閃去。未等硝煙散去,他迎著劉建廠奔了過去。

王橋一把握住迎面砸來的火藥槍,重重一腳蹬在劉建廠胸前。

劉建廠被踹飛了五六米,撞在牆上,從地上翻起來時,胸前一陣劇痛,眼前—黑,昏了過去。

整個過程十分短暫,拋菜刀、開槍、交手,不過短短幾秒鐘。王橋沒有急於去檢視晏琳的情況,彎腰將劉建廠皮帶抽了下來,緊緊反捆其雙手,讓其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這才返身走到晏琳身邊。

他將晏琳嘴裡的臭襪子取下來,扔在一邊,輕聲安慰道:「沒事,我來了。」

晏琳性格豪爽,膽子也大,可是畢竟從小在安全環境中長大,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險情。被解救以後,她縱身撲到王橋懷裡,嗚嗚地放聲大哭。哭了一會兒,她發現自己臉上手上都是血,急急地道:「你受傷了,傷在哪裡?」

「被火藥槍打了,應該沒有傷到要害。」談起傷情,王橋這才感到右邊肩膀手臂火辣辣的疼痛。

屋外響起急促的剎車聲,王橋拉著晏琳站了起來,道:「你把衣服拉好,肯定是楊紅兵跟著過來了。」他走出屋外,看見楊紅兵的腦袋出現在圍牆上,還未開口,又冒出一個腦袋。

楊紅兵見到王橋和晏琳,鬆了一口氣。

院門開啟,外面站著吳重斌、田峰以及十幾個警察。王橋神情異常平靜,朝屋裡指了指,道:「劉建廠在裡面,晏琳沒事,我被火藥槍打了。」

刑警立刻朝屋裡衝去,王橋將外套脫了下來,坐在屋裡的高門檻上。

楊紅兵從屋裡出來,道:「你下手好重,劉建廠肋骨應該斷了。」王橋抬起血淋淋的手臂,道:「若是火藥槍打在臉上,我就完蛋了,這是你死我活的戰鬥,誰敢手軟。」

楊紅兵道:「你稍等一會兒,已經通知了醫院,馬上派急救車過來,你和劉建廠都要到醫院。劉建廠涉嫌盜竊、強姦、綁架好幾個重罪,肯定會被重判,十年內出不來,你以後可以安心讀書。」

晏琳在裡屋找了一會兒,拿了一瓶白酒出來,道:「王橋,這裡有白酒,用來消毒。」

王橋擺手道:「救護車馬上就到,讓醫生處理傷口。」

楊紅兵打量著引發這次事件的女主角。女主角的身高與小鐘相近,臉上的血跡遮不住漂亮面容,有一種縣城女孩沒有的時尚味道。他暗道:「果然和我老婆描述的一樣,是一個漂亮女孩。這個女孩的父親是紅旗廠副廠長,在巴州是說得起話的人物,王橋能娶到這樣的老婆,人生就完全改變了,挨一槍也值。」

幾分鐘後,又有剎車聲響,晏定康透過車窗見到了站在一個受傷青年旁邊的女兒。女兒安全了,他也就放了心,暫時沒有下車,坐在車裡看著女兒和旁邊的年輕人。

救護車隨即也到來,王橋和劉建廠分別被送上救護車。

晏琳正準備上救護車,聽到一聲招呼,回過頭,見到了臉色冷峻、異常嚴肅的父親。

王橋的傷勢比想象中要嚴重,處理完傷口以後,昏沉沉地被送進病房。醒來時,睜開眼就見到坐在床前的晏琳。吳重斌和田峰坐在一旁看電視,見其醒來,趕緊圍了過來。

幾人正聊著,晏定康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道:「你們幾個暫時迴避,我要跟小王說話。」

晏琳猶豫著不想出去,晏定康沉聲道:「你也出去。」

所有人出去以後,晏定康將門關上,雙眼逼視王橋,道:「小王,你是不是在和晏琳談戀愛?」

王橋掙扎著要坐起來,被晏定康按住肩膀,又躺了下去,仰頭答道:「是,我們在談戀愛。」

晏定康一直在注意觀察著王橋,見其神情自若,不卑不亢,心中倒有幾分欣賞,道:「恕我直言,你有能力讓我女兒過上幸福、富足的生活嗎?」

王橋道:「現在沒有,將來一定有,我們都很努力。」

晏定康字斟句酌地道:「感謝你能捨身救晏琳,從這一點來說,你是一個勇敢的男人。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女兒終究要嫁出去的,我不是老糊塗的父親,也不想棒打鴛鴦。但是我有一個要求,你們即使要談戀愛,能否等到考上大學再說。在復讀班談戀愛極不明智,人的精力和時間有限,要在有限的時間做最重要的事情,在這個時候談戀愛而耽誤了前程,最終要雞飛蛋打。如果你是個負責任的男人,就應該在考上大學後再考慮婚姻大事。你考上大學以後,我們全家都歡迎你。」

他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節,其中有一個關鍵點是考上大學,潛臺詞是考上大學就可以考慮,考不上—切免談。

王橋將這番潛臺詞聽得很明白,沉默了一會兒,道:「晏叔請原諒,我不能答應您的要求。談戀愛不是交易,我可以接受晏琳提出的分手要求,但是不接受晏叔叔所提的條件。」

晏定康沒有想到王橋直截了當地回絕了自己,他直言不諱地道:「如果你考不上大學,憑什麼娶我的女兒?」

王橋沒有退縮,道:「我一定會考上大學,沒有這個信心和決心,就不用復讀。」

晏定康知道多言無益,伸手拍了拍王橋肩頭,道:「好好養病,早日康復。再次感謝你救了我女兒,以後有什麼難事儘管來找我。」

走出病房,晏定康沒有理睬女兒,走到病房中部用於病人走動的大陽臺,撥通了山南工業園區主任劉大偉的手機:「劉主任,有一件私事請你幫忙。」

電話另一頭,劉大偉得知是晏定康女兒讀書之事,爽快地道:「解決紅旗廠子女的讀書問題原本就是工業園區職責,更何況是晏廠長女兒,給我半小時,我給你答覆。」

晏定康站在陽臺上俯視著樓下院壩,腦子裡回想著王橋的面容,不得不承認躺在病床上的年輕人頗具男子漢氣質,也難怪女兒會愛上他。想起女兒愛上了別的男人,莫名感受到一陣苦澀。

十幾分鍾後,劉大偉回來電話:「晏廠長,事情辦妥,明天就可以讓你女兒到南州育才中學報名。」

放下電話,晏定康頗為感慨:「省工業園千方百計要將紅旗廠迎進園區,巴州市裡的頭頭腦腦反應遲鈍,居然到現在還想要紅旗廠出錢修公路。」

陳明秀提著幾袋補品剛走上樓梯,被晏定康叫到大陽臺處。陳明秀急切地問道:「談得怎樣?」

晏定康道:「談得不怎麼樣,王橋一口拒絕了我的提議,堅持要和琳琳談戀愛。」

陳明秀讚道:「這個小夥子對愛情挺堅貞,長得怎麼樣,配得上我家晏琳嗎?」

晏定康生氣地道:「現在什麼時候,還想這些問題,屁股坐歪了。我同劉大偉講好了,將琳琳轉學到南州育才中學。你要做琳琳的思想工作,工作的著重點就是安全問題。我已經下定決心,必須轉學,這是釜底抽薪之計。」

南州育才中學是全省頂尖中學,能轉學過去當然是好事,況且經過此事,家人對巴州治安沒有絲毫信任。陳明秀明確表態支援轉學以後,好奇心再度高揚起來,追問:「那個叫王橋的男孩到底怎麼樣?」

晏定康道:「你不是買了補品嗎,去看看就知道。琳琳的脾氣你知道,若是他們兩人堅持在一起,最終我們還是犟不過。我做惡人,你就去當好人,態度上要好一些,搞不好以後就是一家人。我在陽臺上跟女兒談讀書的事,你去安撫王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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