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誠,你在家嗎?我和魏書記想讓你來家裡一趟,你方便嗎?」
我能說不方便嗎?我無奈地站起來,捶了捶大腿。魏書記他們找我,不會是為了小雅的事吧?
不能啊,小雅不至於這麼嘴碎吧,把這種事跟她爸媽說?應該是別的事吧。
到了魏書記家,林阿姨開的門。見到我,林阿姨還是很熱情,「越誠,你來得還真快,剛跟你說沒一會兒工夫呢。快過去坐。」
魏書記面無表情地坐著,看不出是喜是怒。我是真的累了,懶得客氣,就坐了過去。
「魏書記,你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魏書記沉默了一會兒,喝口熱茶,說:「越誠,你是怎麼回事,怎麼跟小雅都搞到公安局去了?」
我倒!還真是這事。我默不做聲,也不知道他們曉得多少,多說多錯,少說多聽吧。
林阿姨坐過來說:「老魏,你別衝越誠嚷。越誠不也是為小雅出氣嗎?」
「出氣!出氣就要親自動手打人?越誠你都是做主任的人了,還像個年輕人一樣毛毛躁躁。要不是我在省裡還有幾個朋友,你以為這事能這麼隨隨便便就算完的?」
原來只知道這些啊,我鬆了口氣。估計是小雅先出了公安局,怕我脫不了身,打電話找了魏書記吧。
「魏書記,這件事我處理得確實衝動了些,我不該打人。可你不知道,小雅原來那個男朋友的態度。我一直把小雅當妹妹看,實在是見不得哪個對小雅無禮。」
「就是。老魏,你也別怪越誠了。莫說越誠是個男人,就是我一個女人在現場,那誰敢欺負我女兒,我也饒不了他!」林阿姨在一旁幫腔道。
「不管怎樣,那也不該自己去動手打人。你一個堂堂的縣委辦主任,代表的是天遠縣的形象,事情要鬧出去,保不齊在網上你就被人叫做「史上最牛的縣委辦主任」,對你對我對天遠,負面影響都不小。網上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越誠你應該知道的。」
「是,是。我打完就後悔了,您說我要回頭找兩個人揍他,那得省多少麻煩。」我懺悔道。
撲哧,林阿姨忍不住樂了。魏書記咧了咧嘴巴,忍住笑意又訓斥道:「遇事也不動動腦子,淨想些歪門邪道的。這事你得給我做個檢討,也算有個交代。」
「做什麼檢討啊,老魏。越誠還年輕,你這不影響人發展嗎?」林阿姨急了。
「就向我個人做個檢討,又不上會,有什麼影響?」魏書記說。
我看沒什麼事了,就打算告辭。
「越誠!」魏書記叫住我。
「還有什麼事嗎,魏書記?」我只得又坐了下來。
「你去年辦的那個後溪水廠,你有股份嗎?」魏書記問道。
我欠欠身,答道:「是這樣的,魏書記。因為當時建廠、租門面的資金都是我找親戚湊的,所以我和村裡各佔50%的股份。」
魏書記點點頭說:「市委有專門指示,領導幹部不能在下鄉扶貧專案中佔有股份,你想辦法把股份處理了。」
我有些為難道:「魏書記,水廠效益確實不錯,可頭一年為了讓村民嚐到甜頭,我沒分紅。村裡也把錢都拿出去幫扶村民了,根本沒什麼資金積累。我本來早就打算把股份全部轉給村裡的,但今年扣除相關費用後,我想村裡也剩不下多少錢,根本就不夠回收我的股份啊。能不能給破個例,我也不想多要,收回成本就行。」
林阿姨看我犯難,想幫忙說兩句。
魏書記手一擺,說:「越誠,你自己考慮好。我給你一週時間,你要麼把股份全部轉給村裡,要麼辭職去經營你的水廠。」
靠!我心裡暗罵一句。我還以為沒事了,原來還沒完。估計魏書記什麼都知道,就是不說,在這裡埋伏著呢。
你動動嘴皮子,我三十萬元就打了水漂。我他媽好歹也是為你女兒出氣,後面也沒幹嗎,至於嗎?
我心裡不忿,就不想多說。「我知道了,魏書記。我會處理好的,您放心吧。」
我告辭出門,林阿姨追到門口說:「越誠,都是市委的命令,你可別怪魏書記。」
「林阿姨,我也是為黨工作的人,這些道理我都懂。怎麼能怪魏書記呢?」
我心裡想,鬼曉得是不是市委的指示。如果市委真有這樣的指示,還不該發個正式公文到縣委辦來?
「嗯,那就好,你把水廠的事情處理好了,來跟我說一聲,林阿姨也有事跟你商量。」
「行。林阿姨你別送了,魏書記,我走了。」
走到街道上,我心裡真不是滋味。魏書記也太不夠意思了,我忙活這麼些年,你一句話就讓我白乾了。
更重要的是,既然今天能這麼擺我一道,將來我還能有個好嗎?看來,我是沒辦法不改換門庭了。
回到家裡,老媽還在等著。
「於婷沒跟你回來?」老媽看到只有我一個人,有些著急地問。
我苦笑一下,走進自己的臥室。
「她怎麼說啊,什麼時候回來?」老媽追著要跟進來。
我攔在門口,對她說了句:「我想休息了。」然後把門關上了。
老媽生氣地在門外嚷:「你們兩個都是這樣,有啥事不跟老人家說。那就隨便你們,我們不管了。」
我躺到床上,把枕頭壓在頭上。別煩我了,讓我睡吧。
3
是該作出選擇了。第二天上班,我先去了政研室。
「文副主任,上次讓你牽頭做的關於新縣城選址的調研報告,請你儘快完成。七里沖和渡橋兩個方案,重點論證渡橋。明白嗎?」
文副主任會意地點點頭:「隋主任你放心,我會抓緊的。保證做好,包你滿意。」
他一定以為我轉達的是上面的意思,我嘲弄般地笑笑。假使魏書記怪罪下來,又多一隻羊來替我分擔責任了。
回到辦公室,我考慮是否給楊縣長去一個電話。我知道,如果我打了這個電話,就意味著我選擇了跟楊縣長合作。在魏書記還是老大的情況下,我這樣做異常危險,就如玩火,我必須謹慎。
「大秘,下了班,一起吃個飯?我有點事找你。」
馮大秘笑著走過來說:「那這次要找個好點的地方,別老請我上那些廉價的小飯館。」
「喲,當了正主任是不一樣哈,嫌小飯館掉價了。」我玩笑般地諷刺馮大秘。
馮大秘得意地笑道:「那是,誰叫你有事求我呢?」
「我可沒求你,大秘你愛去不去。」
馮大秘裝作無奈地說:「我求你,我求你行了吧?」
下班後,我們去了陶然居。
「大秘,能問你個事嗎?」我邊給馮大秘斟酒邊問。
馮大秘佯作不悅道:「越誠,咱們兄弟這分兒上,還有什麼不能問的。你儘管問,我知無不言。」
我舉起酒杯向馮大秘示意碰杯,悄聲問他:「市委有沒有下過不允許領導幹部參股扶貧專案的指示?」
「沒有吧。如果有這方面的指示,應該正式發個文的。那會首先傳達到我們縣委辦,你我沒看到的話,應該是沒有。」馮大秘很肯定地回答,接著又問,「越誠,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你在水廠的股份……」
我把魏書記同我的談話對大秘說了一遍,當然只限於水廠的事。
馮大秘很認真地思考了很久,才鄭重說道:「越誠,要是情況如你所說,我有兩個建議給你。第一,魏書記讓你退股這件事,除我以外,你不要再跟其他任何人提起;第二,你退股的時候,一定要跟村裡籤個正式的轉讓協議,協議的日期要提前,越早越好。」
「是嗎?」聽完大秘的建議,我陷入了沉思。大秘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能告訴別人這件事,不是市委的指示嗎,還需要保密?又為什麼要儘量把轉讓的日期提前,這裡面有什麼玄機嗎?
「大秘,你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的。先不管這些,咱們聊點輕鬆的話題。」
「越誠,你最好是把股份無償轉讓了。」馮大秘還在考慮剛才那個問題。可以看出,大秘這人還是不錯的,至少他把朋友的事當回事。
不過,這無償轉讓又是為什麼?一分錢都不能往回拿嗎?那可是三十萬元啊!
我無心再吃下去。馮大秘也習慣了這種吃飯只是幌子、談事才是目的的安排,看出我心不在焉後,便知趣地提議吃飯到此結束。
出了飯店,馮大秘堅持不讓我送,自己打車走了。我坐在車裡,掏出電話,思忖著這個電話該打給誰。
楊縣長?或者文副主任?
還是拖一拖吧,當務之急是轉讓股份。
我把電話打給了粟村長,「老粟,過兩天我要到村裡來,找你商量點事。」
「有什麼事嗎,隋主任?要是我能辦的,你說一聲就行,免得你跑來跑去麻煩。」
「也沒啥大事,我想把我在水廠的股份轉給村裡,下來跟你們籤一個協議。」
「這是為什麼啊,隋主任?好好的怎麼突然想要轉股份了?是村裡還是高強有啥讓你不滿意的地方?」粟村長著急地問。
「你想到哪兒去了,老粟。建廠之前我們不都說好了嗎,我遲早要把股份轉給村裡的。既然如此,宜早不宜遲,辦完了轉讓,我下鄉扶貧這個事,才算功德圓滿嘛。」
「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要是村裡有人辦事不地道,冒犯了咱們村的大恩人,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賠禮道歉呢。」粟村長才舒了口氣,又有些為難地說,「隋主任,你是知道的。這兩年村裡沒啥積累,水廠賺的錢一部分補了以前的虧空,一部分分紅給了村民,哪有錢來贖你的股份呢?」
「那我管不著,你這個做村長的自己想想辦法嘛。」
「隋主任,你叫我……叫我上哪兒去想辦法啊?」
「哈哈哈……老粟,我跟你開玩笑呢。股份我無償轉讓給你們,不要村裡一分錢。」
「無償轉讓?隋主任,我沒聽錯吧?你可是投了足足有三十萬元啊!這我堅決不同意,說啥也不能讓好人吃虧。要不,你再寬限村裡一年。今年村裡不分紅了,賺的錢都給你。」粟村長如釋重負後,又有些過意不去。
「老粟,轉股的事我已經決定了,你不必多說。如果你真的過意不去,就請你幫我一個忙。」
「隋主任,你說,你儘管說。有什麼需要我或者村裡去辦的,我一定照辦。」粟村長忙不迭地說。
「那好。等明後天我下來了,再詳細說。老粟我還有事,先掛了。」
「行,行,你忙你的。回頭咱們再說。」
掛了電話,我開車回家。
「怎麼又只是你一個人回來,你沒去接於婷?」一見到我,老媽又囉唆開了。
我無言以對,只好不做聲。
可老爸不打算放過我,「你媽問你話呢,你去接於婷沒有?她懷著孩子呢,你能放心?」
「不放心又能怎樣,她不願意回來,我還能把她綁回來?那天晚上於婷發脾氣,你們也不說打個電話告訴我。」我還有一肚子怨氣沒地方發洩呢,你們就別揪著我一個人不放了。
「怎麼個意思,還變成爸爸媽媽不對了?我們為什麼要告訴你?你不接受點教訓,以後會曉得怎麼尊重人?」
「是,你們做得對。不就是想給我點教訓嗎?現在得到教訓了,你們應該高興啊,還催我去接於婷幹什麼?」
「你說什麼!你這個混賬東西。」老爸咆哮著,做出要衝過來揍我的架勢。老媽在一旁奮力攔著。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無奈地笑道:「爸您不要再動手了,我大小也是個領導了。」
老爸聞言一愣,停下來說:「你做了領導,就不是我兒子啦?」
我很無奈,只好說:「是你兒子也不能動手吧?我都是結了婚的人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
老爸無話可說。老媽在一旁勸道:「爸爸媽媽也是擔心你,你看於婷是懷著孩子的人了,老在孃家待著像什麼話。你不去接她,她要氣出個好歹來,吃苦的不還是你們嗎?」
我輕嘆一口氣,說:「我也想把她接回來,可她一天兩天也消不了氣,我能怎麼辦?」
老爸老媽看我實在是為難,就沒再說什麼。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掩上門,坐到書桌前,打算擬一個轉讓合同的草稿。
過了一會兒,老爸推門進來。
「在工作呢?你媽煲了點粥,你喝了再慢慢寫。」
我停下來,看了看放在桌上的瘦肉粥,頗多感觸。
「爸,剛才我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老爸尷尬地笑笑說:「沒,爸爸沒生你的氣。爸爸就是擔心你,處理不好你跟於婷的關係。」
我點點頭說:「我知道。等過兩天,她氣消了,我去接她。」
「那就好,那就好。」老爸放心了,「那你忙工作,我和你媽到樓下去打幾圈。」
說完,老爸走出去,輕輕地幫我掩上門。
唉……我仰頭靠到椅子上,長吁一口氣。煩惱何其多哉!
還是把自己身上的麻煩處理乾淨,再去考慮感情問題吧。
4
我帶著自己擬訂的兩份股份轉讓合同,來到角坪村。因為事先跟粟村長溝通過,所以老粟看都沒看合同,爽快地把字簽好,蓋上公章。為了慎重起見,我讓粟村長另找了兩個村幹部,以便有個見證。
馮大秘特別指出一定要把協議日期往前提,雖然我不明白其用意,還是照他的意思辦了。我反覆叮囑粟村長和另外兩個村幹部,一定要記準協議上的日子,以後無論誰來問,都得按這個日子說。
我相信老粟和村裡的鄉親是靠得住的,再怎麼說,我都白給村裡一個水廠不是?
簽好協議,我打算立刻回去,可老粟強留著要我吃了飯再走。沒奈何,我就留下了。
在等著吃飯的當口,高強從廠裡趕回來了,他一進門就大喊:「隋哥,隋哥!」
我從屋裡迎出去,高強見了很高興,說:「隋哥,好一陣沒下來了吧,今天我倆可要多喝幾杯。」
「那可不成,我還要開車呢。咱們哥兒倆,意思到了就行。」我樂呵呵地回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強了。可惜我特地到鄉里給你買了好酒呢。」高強有些遺憾地說,似乎又想起來什麼,一拍大腿說,「對了,隋哥,聽說你下來,還有兩個人要來看你呢,猜猜都有誰?」
村裡這麼多人,誰會來看我?除了粟村長父子,我也沒跟誰走得特別近啊。莫非是鳴鳳?
「誰來看我啊,人呢?」
「在後邊呢,馬上就到。我走得快,先過來跟你打個招呼。」高強笑著說,突然眼睛一亮指著門外說,「哎,隋哥你看,那不是來了。」
我順著小路往遠處看,有兩個女人牽著個小孩正朝這邊走來,其中肯定有鳴鳳母子了。另一個是……肖可!
我有些發呆,沒想到在這裡會遇見肖可。她燦爛地笑著,靜靜地站在不遠處。
「隋幹部,你來了?」鳴鳳很熱情地招呼道,樣子跟從前上訪時大不一樣,「小勇,快過來叫叔叔。」
小勇跟我不熟,躲閃著叫我一聲「叔叔」,跑到屋裡找粟村長他們去了。
「鳴鳳,在這裡過得習慣嗎,生活還好吧?」
「過得慣呢。多虧了你幫忙,村長和鄉親們都很照顧我和小勇,工資也開得比別人高。要能一直這樣過下去,我就知足了。」
聽她這麼說,我心裡頗感安慰。又見肖可只在一旁微笑地看著。鳴鳳注意到我往肖可那邊看,會意地說:「隋幹部,我去廚房幫點忙,就不招呼你了。」
「好好,你去忙吧。」
鳴鳳走了,我笑著走近肖可。
「不用上班嗎,還到這裡來?」
肖可撅撅嘴,不滿意地說:「不是跟你說過嗎?我的課不多,偶爾可以下來看看。這裡有幾個孩子是我的第一批學生呢,我捨不得。」
我揚了揚嘴角,說:「有這麼巧?」意思是,我下來的時候剛好你也在。
「就這麼巧。」肖可得意地笑著說,「緣分哪。」
「還沒結婚的姑娘家,說話也不注點意。跟這也緣分哪,跟那也緣分哪,上次我差點沒被你害死。」
肖可瞪我一眼,兇巴巴地說:「我願意,你管得著嗎?」
我被她兇悍的氣勢嚇了一跳,唉,女人真是奇怪的動物,以前她挺溫柔的啊,怎麼現在跟小老虎似的?
「肖可,說起來我真的很佩服你。像你這樣真心實意來山區支教的,沒幾個了。」我由衷感嘆道。
「那你給我頒發一個‘瀕臨滅絕好人獎’吧?」肖可俏皮地說道。
我一本正經地說:「你放心,我一定幫你申請個‘一類珍稀保護動物’稱號。」
肖可嬉笑著輕捶我一下,變得很溫柔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也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
「我是好人!」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我若是個好人,世界上應該沒有壞人了吧。不過,我認為對官場中人,說你是好人未必是讚美。當然,肖可不一樣。
肖可認真地點頭,一往情深地看著我說:「你幫村裡建水廠,幫鳴鳳姐找工作,現在還要把股份都轉讓給村裡,像你這樣的好人,我這輩子再不會遇見第二個。」
我唯有苦笑。如果肖可知道事情的真相,明白我不過是被逼無奈地做了「好人」,那時,她會如何看待我?
我不想說出真相,也不能坦然接受好人的名聲。我說:「肖可,有些事你不會明白的,你的世界裡不會有這些東西。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什麼好人。」
肖可笑容爛漫,根本不在乎我說了些什麼。
粟村長的老婆走到門口,大聲吆喝:「隋主任,肖老師,吃飯咯,快來吃飯。」
「肖可,你將來老了,不會變成這樣吧?」我小聲打趣道。
「去你的。」肖可攆著要捶我。
吃過飯,又閒聊了一會兒,我就該回去了。
肖可跟著送我的人走出來,「隋越誠,我也要回去,你送我到汽車客站吧。」
只有縣裡的汽車客站才有長途車到省城,確實順路,我沒理由拒絕。更何況,我為什麼要拒絕?
我看著肖可揚揚自得地坐到副駕駛室,忍不住逗她:「不就是逮著機會,讓我給你當回司機嗎,至於嗎?」
肖可把臉一別,「少廢話,開車。」說著又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我把頭扭向粟村長夫婦還有鳴鳳他們,再次揮了揮手,一踩油門,開車上路。
一路上肖可都不說話,只抿著嘴在樂。我知道她是喜歡我的,所以我很猶豫。不說話無聊,說話呢,又怕氣氛過於熱烈。我現在跟於婷焦頭爛額的,還嫌麻煩不夠大嗎?
我怕麻煩,麻煩偏就找上了我。
把肖可送到了汽車客站,我便以為自己完成了任務。誰知道肖可不幹,非要我去幫她買票。
按理說,排隊買票的人比較多,作為一個男人,我應該去幫她排隊,再加上我是地主,幫外地來的朋友買個票也是應該的。可在縣城這一畝三分地上,人多眼雜,萬一被哪個熟人看到我跟這麼個漂亮女人在一起,流言傳到於婷那裡去,我不是吃不了兜著走嗎?
但我實在不好拒絕肖可的請求,沒辦法,我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肖可你想偷懶,讓我給你買票,那我排隊的時候你就離我遠點啊,去一旁休息也好啊。可她不,非站到我身邊,很熱乎地唧唧喳喳說一通廢話。我心裡急得不行。
「二孃……」我囁嚅著。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怎麼偏偏就遇著於婷的二姑了呢?
於婷的二姑看看我,又看看肖可,充滿懷疑地點點頭。那眼神真讓人捉摸不透。
天也不冷啊,我竟然連打了兩個冷戰。肖可卻像沒事人一般,笑容可掬地衝於婷的二姑揮手道別,「二孃,你慢走哦。」
完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隋越誠,你沒事吧?讓你買個票,心疼成這樣?」
我看著肖可的俏臉蛋,心裡那個恨喲。可這也怨不得人家,只怪自己倒霉……
我唯有苦笑。
送走肖可,我情知大事不妙,趕緊奔於婷家而去,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上次去,岳父岳母大人就當我們小兩口鬥嘴,對我的態度尚可;這次去,態度明顯不一樣……
好在二老臉色雖不好,總還是讓我進了門。我也不知該跟兩位老人說些什麼,悻悻地走進於婷的房間。
「於婷……」我賠著小心喚道。
於婷好像早知道我要來。她剛開始背對著我,聽到我叫她,便轉過身來,雙手拿著一張紙走過來,像要給我頒發獎狀一般,遞到我面前。
我定睛一看,哭笑不得。又是一張離婚協議書。
「於婷,不要這樣好不好?我知道我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柔聲勸慰。
於婷看我一眼,沒有說話,努了努嘴,示意我把離婚協議接過去。
我鬱悶死了,又不敢不聽她的,只得乖乖地把協議書取過來。
於婷面無表情地等我接過協議書,便轉身坐到書桌前,哼起歌來。
離個婚,至於這麼快活嗎?
「於婷,你真的誤會了。我對天發誓行不行?」
於婷轉過頭,冷冷地說:「你的意思是,我二孃看到的情景是幻覺,還是我二孃撒了謊?」
我囁嚅著說道:「不是,二孃她……沒有撒謊,也沒有……看錯,但是,她真的誤會了。」
於婷把頭埋進臂彎,俯在桌上,抽泣起來。
「於婷……」我拍拍她的肩,想再說些什麼。
「你走開,別碰我,走開……」於婷突然情緒有波動,號啕大哭起來。
於婷的父母聞聲衝進來,「怎麼了,怎麼回事這是?」
岳父大人動了真氣,「越誠,你太不像話了。你做些荒唐事倒也罷了,你還欺負於婷做什麼?你不知道她懷著身孕嗎?你走,你走!我們家不歡迎你。」
「不是,爸,我沒幹什麼啊。真的,我真的什麼都沒幹啊!」
岳母在一旁勸道:「越誠,你走吧。於婷身體弱,不能生氣不能哭。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話說到這種地步,我還能說什麼,只有默然地轉身了。
「站住。」於婷叫住我。
我懷著一絲希望等著,希望於婷能給我個機會。
於婷走過來,把離婚協議塞回我懷裡,說:「下次來,記得把名字簽上。」
如五雷轟頂,雷得我外焦裡嫩,麻木不仁。
我原本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只不過真心愛著於婷,所以對她容忍。她三番五次地提出離婚,深深刺痛了我留給愛情的尊嚴。更何況分手、離婚此類字眼,是我最最忌諱的。我總覺得這幾個字一說出口,感情就好比死了一回。如果於婷這麼不在乎,我又何必過於執著呢?
我悵然若失地回到家中。老爸老媽都在家裡候著,例外地沒有去樓下打麻將。
「越誠,你這一整天干什麼去了?吃飯沒有?於婷什麼時候回來?」
我頹然地倒在沙發上,拿出那份離婚協議,有氣無力地說道:「沒幹什麼,忙乎一天,就簽了兩份協議。這是其中一份。」
老媽把協議接過去,老爸也湊上來看。
老爸又驚又怒,「越誠,你搞什麼名堂?不是說好了,等於婷氣消了,就把她接回來的嗎?」
「她要離就讓她離吧,強扭的瓜不甜。」我哽咽著說道,眼淚止不住從眼角慢慢地溢了出來。
老爸還想再勸我,看出我是真的傷心,輕嘆一聲,忍住了。
「這個於婷也真是的,為這麼點小事,就要死要活地要離婚。離了也好,像她這種性格,怎麼可能維繫好一個家庭。離了也好。」老媽畢竟心裡向著我,看我的婚姻似乎已經走到盡頭,無可挽回了,又開始埋怨於婷。
「媽,你別怪於婷,她對我有誤會。」我雖然恨於婷,卻仍然不願意有人說她不好,只好勸解道,「爸媽,你們莫為我操心。你們不是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嗎?不管以後是啥結果,讓我自己處理吧。你們早點休息。」
說完,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走回自己的房間。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男人的世界裡不應該只有感情。事業、親人都值得我為之努力,我不會因為於婷就一蹶不振。
我在心裡不斷地告誡自己,提醒自己,要以更好的精神狀態去迎接工作,迎接挑戰。我開始刻意讓自己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