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一場風暴過後,留給人們的是更多的深刻的思索。市檢察院副檢察長兼反貪局長魏鴻柱就是其中的一個。
這些天,他吃不好,睡不好,一直在思考著這樣一個問題:劉檢察長為什麼指示自己抓緊辦理馬美麗的案子,而在關鍵的時刻又沒有簽署對她的批捕令呢?假如當時簽了批捕令,馬美麗不能逃到境外,並被順利地抓獲,南平市能出現這樣一場震驚中外的金融風波嗎?退一步說,就算是證券公司的總經理出了問題,被檢察院抓捕了,群眾也不致於這樣驚慌和激動呀!
這場風波的關鍵是馬美麗的出逃。而這個案子的核心,仍然是馬美麗的出逃。致使馬美麗順利出逃的原因,是沒能及時地抓捕,而沒能及時抓捕的原因,是檢察長劉春英沒能及時簽發批捕令。問題的實質就這這樣清楚地擺在魏鴻柱的面前。
一想到劉春英,魏鴻柱的心頭就湧上無限的敬意。他太瞭解劉春英了,他們在一起共事這麼多年,可以說,他是看著她成長起來的。他也曾經是她的領導,他們曾在一個處裡工作過,他是主任,她還只是個科員。他們在一起辦過無數個案子。劉春英秉公辦事,一身正氣,這是檢察院所有人公認的事實。正是因為這一點,她才能步步高昇,從一個普通的檢察員而最後登上檢察長這最高的寶座。沒有人能對她的工作提出疑問,也沒有人能對她的決策做出懷疑。
可是,眼前發生了這一切,又讓魏檢察長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主動找劉春英談一次,可聽說她剛剛出院回到家,正在安心修養。一個大齡女子的第一次懷孕,又遇到了這樣的不順利,他怎麼好去她的家裡談這些工作上的事情呢?
不談,不能把問題搞清楚。去談,又不忍心驚動女檢察長那痛苦的身心。萬般無奈,這位對黨和人民的事業無限忠誠的副檢察長,這個一定要把問題弄個水落石出,不怕得罪自己頂頭上司的魏鴻柱,提起筆給省檢察院寫了一封情況反映信,並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用特快專遞,把信發了出去。
劉春英出院回到家,心裡也不踏實。她惦念著檢察院的工作,也惦念著證券公司的案子。當她從丈夫何曉軍的口中得知馬美麗逃到國外以後,連連地搖頭。她不相信地連連自問:「她怎麼能逃出去呢?舉報的第二天就簽了批捕令,反貪局的幹警們為什麼動作這麼慢呢?」
丈夫何曉軍已經請了長假,日夜守護在她的身邊。他見妻子在責問自己,臉色十分的難看。
看著丈夫難看的臉色和消瘦的身體,劉春英心疼地說:「曉軍啊,這些日子你跟我受了這麼多的罪。吃不好,睡不好,日日夜夜地侍候我。我當妻子的也是心裡不好受,等我身體好了,生下了孩子,我會好好回報你的。」
聽了這話,何曉軍突然哭了,哭得很傷心,他像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不敢抬頭看劉春英的眼睛。「春英啊,你別說了,侍候你我是應該的。只要你願意,我願意侍候你這輩子,下輩子,今生來世,我都永遠永遠地侍候你。永遠守候在你的身旁。」
劉春英突然忘情地摟住了丈夫,在他的臉上使勁地親吻著,並深情地說著:「曉軍,你是我的,你永遠是我的,我們永遠在一起。」
何曉軍的嘴唇是冰冷冷的,他好像渾身在發抖,臉色也更加的蒼白。像似突然得了一場重病。
劉春英停止了親吻,吃驚地看著丈夫:「曉軍,你,你怎麼了?」
「我,我有些頭疼。可能是,可能是昨天晚上感冒了。」何曉軍結結巴巴地回答。
「那趕緊吃藥吧!我去給你找感冒藥。」劉春英說著就要下地,被何曉軍一把攔住。他流著淚說:「春英啊,你可別動,別動著咱的孩子。我自己去拿藥。我自己去拿藥。」
「唉,我總覺得這孩子要的不是時候。」劉春英又一次自言自語地說。
三天以後,省檢察院一位副檢察長帶領兩位處長來到了南平市檢察院,向魏鴻柱等人詳細地瞭解馬美麗一案的經過,並於當天下午,來到了劉春英的家。
省檢察院副檢察長姓聞,五十多歲,他和劉春英非常熟悉。進門就笑著問道:「春英啊,想不到吧,我來看你啦!」
劉春英也吃驚地叫道:「聞檢啊,你,你怎麼來啦?」
「我是到你們南平辦個案子,順便來看看你呀!」聞檢察長說。
劉春英要穿鞋下地,被聞檢察長一把攔住:「你不要動,千萬不要動。我們既要保護母親,更要保護孩子。」
劉春英臉紅了一下,趕忙對何曉軍說:「曉軍啊,快給聞檢察長他們倒水,拿煙,拿水果。」
何曉軍連連點頭,他拿來了礦泉水、飲料、水果和香菸,又一一讓客人用。然後,他知趣地出去了。
聞檢察長和劉春英嘮了一些閒嗑,然後把話題一轉,「春英啊,我們三個今天來,不光是來看你,還是要找你核實點情況。」
「找我核實情況?」劉春英愣愣地看著聞檢察長,不解地問。
「對。」聞檢察長點頭回答。他的臉色非常嚴肅,已經沒有了剛才進屋時的燦爛笑容。
「那你們就核實吧!」劉春英爽快地回答著。她的臉上是一副坦然的樣子。
「你們接到證券公司副總經理張大堅的舉報以後,是什麼時候對馬美麗採取行動的?」聞檢察長開口就問。
「是第二天早上對她採取行動的。因為當天,我們要向省檢察院和市委彙報,在得到了批准之後進行的。」劉春英流利地回答。
聞檢察長聽了點點頭,又問:「你們的魏副檢察長向省院做了彙報,行動我們是同意的。你是什麼時候簽發的批捕令?」
「是第二天上午,我在婦產醫院裡簽發的。」劉春英回答。
「你是怎麼簽發的?」聞檢察長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劉春英問。
「我簽發的是同意批捕。當時一同簽發的好像有十幾個……」劉春英回憶著說。
「你簽發的肯定是同意批捕嗎?」聞檢察長一臉嚴肅地提示著。
「我記得簽發的是同意批捕。當時有三個簽發的是證據不足,重新調查。好像有兩個是強姦案,有一個……」劉春英邊說邊想,好像有些記不起來了。
「你還是再仔細地想一想,到底簽發的是什麼?」聞檢察長顯得有些不高興了。
「我簽發的肯定是同意批捕。當時批捕處長林一偉在場。我還特意問了一下馬美麗的案子。」劉春英十分肯定地回答。
聞檢察長從身邊的一位處長的手裡拿過一張紙,「這就是你簽發的吧?!」他說著,把紙遞給了劉春英。
這是一張檢察院的批捕審批表。劉春英拿過一看,提請批捕人是馬美麗。在審批欄內寫著:「證據不足,繼續調查」八個字,下面的署名是劉春英。她吃驚地看著這張審批表,看著自己有力的字型和熟悉的簽名。「這……這……」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春英啊,我們瞭解你,不懷疑你有別的什麼動機。可能你當時正在醫院裡折騰,頭腦不清楚,有些事情工作人員又沒有向你講清楚,你就簽了這麼個決定。你知道嗎,由於晚了這寶貴的三天,馬美麗得以逃往境外。正是由於馬美麗逃出境外,才使南平證券公司暴發了金融危機,出現瞭如此動盪的局面和震驚國內外的嚴重後果。你作為南平市檢察長,是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責任。你現在還是安心修養吧,等身體恢復好了,再研究有關追究責任的問題。」聞檢察長既嚴肅又親切地說。
劉春英一邊聽著檢察長的話,一邊不停地搖頭。她大腦在快速地回想著,回想那天上午在醫院裡發生的一切……
「你安心休息吧,我們走了。有什麼情況,我們隨時聯絡。」聞檢察長等人起身告辭。
劉春英呆呆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說出來。她的大腦裡是一片空白。
何曉軍進來了。他剛才在門外已經偷聽了屋裡的對話,他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是一層層細細的汗珠。
「春英,你,你快休息吧!」他聲音顫抖地說。
「我,我怎麼能休息呢?我怎麼能籤那樣的意見呢?我沒有那樣簽字呀!沒有。沒有。肯定沒有。」劉春英痛苦地大聲地自言自語地說著。
「春英,你,你就別想這些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別想這些了好嗎?」何曉軍滿含著熱淚地哀求著。
「曉軍啊,我怎麼能不想呢?我在檢察院工作了二十多年,我兢兢業業,清清白白,從來也沒有做過一點的錯事。我今天這是怎麼了?我怎麼能幹出這種事呢?不行。我一定要把問題弄清楚,要不然,我吃不好,睡不好,這肚裡的孩子也要不了……」
一聽這孩子,何曉軍的眼睛已經瞪圓了。他幾乎是驚叫著:「春英啊,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這孩子。這孩子是咱倆的血脈呀!我喜歡孩子,我喜歡一個男孩子……」
「可是問題不搞清楚,我上火,我心煩,我一切都幹不好。這孩子能保得住嗎?」劉春英十分痛苦地說。
「春英,你,你真是要把問題搞清楚?」何曉軍的眼裡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你應當瞭解我。瞭解我的為人,瞭解我的性格。我一定要把問題搞清楚。就是辭職了,就是死了,我也要弄個清清白白。」劉春英堅定地說。
她的話音剛落,「撲通」一聲,何曉軍一下子跪到了劉春英的面前。「春英啊,原諒我吧。這事是我乾的。是我乾的。」
「什麼?你乾的?」劉春英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相信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丈夫,用疑問的口氣問道:「曉軍,你是胡說吧?你,你是怎麼幹的?」
「是我模仿了你的筆跡,簽了那些字。」何曉軍哭著說。
「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劉春英仍然是不相信地問。
「我是為了我姐姐。她炒股票欠了馬美麗一大筆錢。姐姐還不起,他們就想了這麼個辦法。檢察院的那個林一偉,也是同謀……」
「你,你真可恥。」劉春英氣得輪起巴掌照著何曉軍的臉上「啪啪」,就是兩個響亮的耳光。
「春英,你打吧,你使勁地打吧!」何曉軍說著,他的左右臉上,是鮮明的指印。
「你,你真是混蛋呀!」劉春英罵著,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她臉色蒼白,頭上冒著大汗,她的手又撫摸著腹部。
何曉軍一見,趕忙從地上爬起來,他撲到了劉春英的面前:「春英,你,你可千萬要保重身體,保住,保住咱們的孩子呀!」他說著伸手要給劉春英擦額頭上的汗,被劉春英狠狠地把手推開。
何曉軍見妻子這般神情,又「撲通」一聲,跪到了她的面前。他淚如泉湧地哭述著:「春英啊,我混蛋呀!我錯了,我對不起你,看在咱們夫妻一場的份上,看在你肚子裡有咱們的孩子,你,你原諒我吧……」
劉春英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用十分蔑視的目光看著跪在腳下的丈夫,痛心疾首地說:「何曉軍,你做的這件事僅僅是對不起我嗎?你這是違法犯罪。因為你,腐敗分子馬美麗跑了;因為你,南平發生了這起震驚中外的金融風波。你,你知道你的罪有多大嗎?」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想救救我姐姐。小時候,姐姐救過我的命。我是個有情的人,我也要救姐姐的命。」何曉軍一邊哭著一邊說。
「你已經觸犯了法律。是嚴重的犯罪。你知道你現在應該怎麼辦嗎?」劉春英問。
「春英,我知道我犯了罪。我也知道你是一個清正廉潔的檢察長。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何曉軍決不連累你。明天一早,我去檢察院自首,並檢舉揭發。」何曉軍語氣堅定地說。
「明天不行。你現在就要立即投案自首。」劉春英也是堅定地說。
「春英啊,你給我一個晚上吧。我想今天晚上再好好侍候侍候你,儘儘做丈夫的責任,也儘儘未來做父親的責任。我知道自己錯了,就給我一個晚上吧!」何曉軍跪在地上哀求著。
「不行。一分鐘也不能給,你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立即投案自首。」劉春英雙目緊瞪,連連搖頭。
「那,那你給我兩個小時。我,我去看看我姐姐,我不知道她……」
「不行。看什麼你姐姐?要是沒有你這個姐姐,也就沒有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劉春英氣憤地說。
「是啊,要是沒有我姐姐,我哪會有今天呢?姐姐救過我的命,姐姐救過我的命啊!」何曉軍又大哭起來。
「何曉軍,你別怪我當妻子的不講感情,你這件事做得實在是沒有什麼感情可講。現在你面前有兩條路:一條路是你自己馬上去投案自首;另一條路就是我打電話報案。但這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你是個讀書人,大道理是應當清楚的。我給你五分鐘時間的選擇。」劉春英目光冷冷地對跪在面前的丈夫說。
「春英啊,我對不起你,我真是對不起你呀!我投案自首,我馬上投案自首。」何曉軍哭著,在地上給劉春英「口當口當口當」地嗑了三個響頭。然後爬起來,抓起了桌上的電話。
二十分鐘以後,市檢察院的警車響著刺耳的尖叫聲開到了劉春英的家。副檢察長兼反貪局長魏鴻柱帶著四名幹警下了車。劉春英的家大門敞開著。他們一行走了進去。
何曉軍站在地上,低著頭。劉春英已經給他收拾好一包換洗的衣服,輕輕地放到了何曉軍的腳下。
魏鴻柱上前緊緊抓住了劉春英的手:「劉檢,我,我錯怪你了。」
劉春英搖著頭,「老魏啊,你做得對。我真的感激你。」
一位幹警上前,給何曉軍戴上了手銬。另一個幹警拿起了何曉軍腳下那個裝著換洗衣服的包。
何曉軍回過頭,深情地看著消瘦的妻子,他突然嚎啕大哭:「春英啊,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呀。你要保重,你要多保重啊!」
魏鴻柱副檢察長的眼睛也溼潤了,他對劉春英說:「你放心吧,我會盡量……」
「老魏,不要說這些話。他該怎麼法辦就怎麼法辦。」劉春英不等魏檢把話說完,就接過話。她語言堅定,臉色鐵青。她和魏檢握握手,目送著他們把自己的丈夫帶走。她關上房門,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趴在床上大哭起來。那悲慘的哭聲傳出去好遠好遠……
40
何曉軍投案自首以後,南平市檢察院根據他的交待,對那份偽造劉春英字型的批捕令進行了科學的字跡鑑定,最終確認是何曉軍所為。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的有關條款,何曉軍以偽造公文罪、妨礙司法罪被依法逮捕。劉春英親筆簽發了逮捕令。
根據何曉軍的揭發,市檢察院批捕處長林一偉被依法逮捕。
在強大心理壓力和政策的感召下,經過兩天兩夜的思考,林一偉交待了接受王光輝一百萬元現金,幫助策劃、製造這起事件的全部過程,並把一百萬元贓款如數上繳市檢察院。
至此,剛剛上任兩個多月的副市長王光輝終於浮出水面。他也想像馬美麗那樣潛逃國外,只是沒有條件;他也想到去死,可是又沒有那股勇氣。只得老老實實地在他的辦公室被省紀檢委「雙規」。不久,也被依法逮捕。省委開除了他的黨紀。省政府開除了他的公職。南平市人大常委會依法罷免了他的副市長職務。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省、市聯合調查組進駐了南平市證券公司,進行了徹底的調查。除在逃的原總經理馬美麗以外,又有四名科長和三名工作人員涉案被捕。經查實,證券公司經營十年,累計虧損四億元,其中貪汙行賄、揮霍一億四千多萬元。
在反覆考核和聽取了方方面面意見的情況下,市委、市政府重新調整了證券公司的領導班子。張大堅出任總經理兼黨支部書記。又從市有關經濟部門抽調了兩位政治強、懂業務的同志任副總經理。經過徹底整頓的證券公司,處理了南方的有關不良資產。集中全力做好穩定和發展的工作,公司出現了新的曙光。
省委對剛剛提拔副市長才兩個月的王光輝一案非常重視,認為這是組織工作,幹部工作中暴露出來的嚴重事件,說明考核幹部有問題,並堅決進行責任追究。省委組織部一位副部長被通報批評,省委組織部幹部一處處長孟貴源被免去處長職務,調到老幹部處任副縣級調研員。
經歷了這樣一場風雨,劉春英又消瘦了許多。她還沒能上班,仍然在家裡休息,她在思考著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
有人敲門,聲音還挺大。她慢慢地走到門口,透過門鏡,看著門外站著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她問了一句:「找誰呀?」
「這兒是市檢察院劉檢察長的家嗎?我們是市公安局刑警隊的。」
劉春英把門開啟。陌生的警察衝她笑了笑。
「有什麼事請進屋裡說吧!」劉春英說著。
「不進屋啦!」一個高個子的警察開口了。「我們剛剛接到報案,何曉萍在家中自殺了。經過了解我們知道,何曉萍只有一個親人,那就是她的弟弟,也就是您的丈夫何曉軍。我們也知道,現在何曉軍正在關押,那麼只有請您,作為親人的代表到現場了。」
這個訊息聽著突然,又覺得不突然。「那好。我跟你們去。」劉春英說著進屋換了件衣服,穿好鞋子,隨著兩名警察走了。
何曉萍的家在市郊,是兩間平房,有一個小院,挺安靜的。警車開到的時候,院子的四周已經圍了不少的群眾。幾名警察在院子外面維持著秩序。
劉春英挺著懷孕的肚子,很費力氣地下了車,跟在那個高個子警察的後面,進了屋子。屋子挺破舊的,也不乾淨,給人一種常年沒有人住,沒人打掃的感覺。在裡間屋的炕上,躺著已經死亡的何曉萍。她梳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一點兒也不亂,穿著一身新衣服,腳上還穿著一雙新皮鞋,連那雙紅色的襪子,也是新的。
高個子警察介紹說:「我們是今天早上接到鄰居的報警電話趕來的。經過法醫鑑定,人已經死亡三天了。而且初步認定,是自殺。」警察說著,指了指何曉萍屍體旁的一個空藥瓶說:「她吃了一百片的安定藥。而且,她還有遺書。」警察說著把一張紙遞給了劉春英。
劉春英接過來,上面是這樣寫的:曉軍:我親愛的老弟,我惟一的親兄弟,姐姐對不起你,姐姐走了。
姐姐救過你的命。你卻救不了姐姐的命,這不怪你。都怪我。姐姐不恨你。姐姐只恨自己。
好好地對待春英,她是你的好妻子。你要永遠永遠地愛她,永遠永遠地不要分離。
告訴春英,我對不起她。她送給我的那條貴重的項鍊,我只戴了三次。現在還給她,我不配戴這麼好的東西。
再見了弟弟,永遠地再見了。不要想我,永遠地不要想我。忘了你這個姐姐吧!忘了你這個不爭氣的姐姐吧!
還有,我手中有二十萬贓錢,你把它交給政府吧!也算是我的贖罪。
姐姐
六月四日夜絕筆
劉春英看完了這封遺書,警察又遞給她一張存摺和一條白金項鍊。「這是在死者手中發現的,她死的時候,還緊緊地握著它。」
劉春英接過一看,是工商銀行的一張活期存單。存款的名字是何曉萍。她又用手掂了掂那條白金項鍊,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警察說:「這個案子已經基本定性了。是自殺。現在天氣已經熱了,屍體不能總這麼放著。你是她目前的惟一親人,你說怎麼辦吧?」
劉春英點了點頭:「這事我能做主,抓緊火化了吧!」
「那,那要不要告訴一下她的弟弟,也就是您的丈夫,讓他最後一次見見他的姐姐?」警察關心地問。
「不用了。她弟弟還沒有最後宣判。不能夠出來。我說過了,我是她的兄弟媳婦,我完全能做主。也請你們幫幫忙,選一個最好的骨灰盒,選一個好一點的墓地。一切花銷都由我來支付。」
「好。我們幫忙。」警察爽快地答應著。
劉春英挺著大肚子,坐在殯儀館拉屍體的麵包車裡,一路顛簸地來到了城東的火化廠。她走到何曉萍的屍體前,用手輕輕地攏了攏何曉萍已經飄亂的散發,用白色的床單把她的臉蓋住,目送著火化工人把她的屍體推進了爐膛裡。
濃煙升騰,人去財空。四十分鐘以後,劉春英又強蹲下身子,一塊一塊地揀著何曉萍的骨灰。然後,又把骨灰裝進了一個最漂亮、最高檔的骨灰盒裡。她抱著那個骨灰盒,乘著車子,朝森林履蓋的宏大公墓駛去……
41
劉春英邁著沉重的腳步,第三次來到了市婦產科醫院。
郝大夫一見她進來,臉色都變了。「你,你怎麼又來了?這次有情況,胎兒怕是要保不住了。」
劉春英坐到了她對面的椅子上,臉色平靜地說:「郝大夫,我來求您,我要做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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