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麼不承認?」
「人家說了,除非我們當時簽了勞動合同才能告他。可是我們當初什麼合同也沒簽過啊,就是打官司也贏不了啊!」
「可是全村人都知道,你和那幾個得肺病的人都是在曹子彬的礦上得的!」q「說這些沒有用的。」汪長龍搖搖頭說,「真的沒用,他們根本不聽。」
苗小梅望著表情絕望的丈夫,知道他已經完全被命運擊垮了。她想想自家凋敝破敗的房子,又想想盧守雲家裡那幢富麗堂皇的三層別墅,還有那些本該屬於全體村民所有卻被盧守雲私吞的錢,她倔強地認為就應該去讓盧守雲賠錢。終於,苗小梅鼓足勇氣,找到盧守雲。盧守雲惡狠狠地看著她:
「長龍媳婦,你說什麼?」
苗小梅舉著手裡的x片,指著說:「盧書記——你自己看看,這是我們家老汪的肺片,塵肺2期!」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的病就是在曹子彬的礦上得的!」
他衝她吼道:「你們家老汪還在別的地方打過工呢!你憑什麼一口咬定是在曹子彬的礦上得的?」
「因為他這病就是在曹子彬的礦上得的!」苗小梅毫不示弱。「你有證據嗎?你拿得出證據嗎?」「老汪在曹子彬的礦上幹了六年風鑽工,這全村人誰不知道啊?!全村人都是證明!」
「是嗎?那你去試試吧!」
「你以為我不敢嗎?」苗小梅咬牙切齒地說,「曹子彬,盧守雲!大家都是同村,你們做事為什麼這麼絕情?!」
「話可不能這麼說啊?長龍媳婦,你別忘了,你們家的救濟金還是盧支書給你們特批的呢!」
「那是因為你虧心!再說,一個月600塊錢,能管什麼用?要治老汪的病,二三十萬也不夠呢!」
「長龍媳婦,我今天把話給你撂在這兒,你要是有本事讓全村人出面證明汪長龍的病是在我小舅子曹子彬的礦上得的,我就有本事讓全村人一家出1000塊錢給你們家汪長龍出醫藥費!」盧守雲改變了戰術。
「那你就等著吧!」苗小梅大聲吼道。
「我肯定等著!」
苗小梅回到家,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汪長龍已經出院了。他渾身大汗,把鼻孔伸到不遠處的電風扇附近,拼命吸著氣。「你去哪兒了?」他欠起身,看著臉色鐵青的妻子,費力地問。
「沒去哪兒!」
「你不是去找盧守雲了吧?」他拿起一塊毛巾,伸出顫抖的手指擦了擦額頭。他現在感到越來越虛弱了。而且一閉上眼睛就做噩夢,總夢到自己的周圍一片漆黑,自己渾身沾滿汙泥,一股嚇人的力量就像幾百噸的礦石壓在他的身上,讓他動彈不得。他活活被釘在地下,再也回不來了。
「你別管!」
「別去找他們,」他自言自語。「千萬別招他們。」
「為什麼?」苗小梅忍著一肚子氣問。
「他們關係太廣,我們惹不起他們。」汪長龍兩隻凹陷的眼睛越來越深,他的語氣既不感到怨恨,也不感到絕望,有的只是對命運的逆來順受。
苗小梅看著丈夫心如刀絞,他才滿四十歲,就要掙扎在死亡線上,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不公平?像她丈夫這樣的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鑿著、搬著,可是發財的卻是盧家,憑什麼?她對盧守雲和曹子彬的憎恨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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