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萬里、勞天容都曾經非常有理想、非常優秀,不然,也不會走上國企一把手的崗位,他們的結局,拷問著我們制度本身。其實,經濟特區的行政體制改革未必要向國外學習,一河之隔的中國行政特區香港,廉政建設成就卓著,經濟特區為什麼不能向其學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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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萬里的干擾排除之後,勞天容的案子本以為可以順利地往下進行了,沒想到又遇上了新的問題,由於勞天容的態度太好了,好到把不該交代的問題也交代了。比如前面說的她兒子和兒媳婦的問題,就屬於不該交代的,她一交代,辦案人員就不能不過問,而一旦過問,又找不到適用的法律條款,這不是把簡單問題複雜化了嗎?不是給專案組找麻煩了嗎?這還是小問題,大問題在後面。後面是勞天容把有證據的問題交代清楚了之後,把沒有證據的問題也交代了,這下麻煩大了。問題交代了,但是又提供不了證據,並且她現在已經被「雙規」了,連兒媳婦生孩子都不能回去看一眼,哪裡能完成艱鉅的重新取證工作?如此,這項光榮而艱鉅的工作就落到辦案人員身上,這不等於給辦案人員找天大的麻煩嗎?
這個不能提供證據的交代是:侯峻峰等人先後向她行賄總共差不多一千萬。
侯峻峰不承認,根本不承認,一分錢都不承認。
侯峻峰堅決不承認,而勞天容又一口咬定他就是行賄了,卻不能提供相應的證據。搞的有關方面非常為難,總不能憑勞天容的一面之詞就對侯峻峰採取措施吧。如果這樣,那麼假如勞天容咬住的不是侯峻峰,而是中央某個領導怎麼辦?是不是也能憑她的一面之詞對中央領導動手段?顯然不行。
儘管如此,有關方面還是更加相信勞天容,決定程式照走,傳訊了侯峻峰。
「你跟勞天容是什麼關係?」
「校友關係,」侯峻峰說,「長江水利電力大學的校友。」
侯峻峰說的非常坦然,坦然到甚至有點得意的地步,因為畢竟,侯峻峰現在真的已經拿到了長江水利電力大學研究生課程進修班的結業證書,可以堂而皇之地稱自己是長江水利電力大學的校友了,當然得意。
「你跟勞天容有沒有什麼業務關係?」
「沒有。」侯峻峰說。
「沒有?」辦案人員問。
「真的沒有,」侯峻峰說,「我跟她能有什麼業務關係?」
「你敢說你沒有賣煤賣油賣液化氣給她?」辦案人員問。問的口氣有點胸有成竹,甚至有點嘲笑侯峻峰說謊都不會。
「我賣煤給勞天容?」侯峻峰反問,「她家沒有裝煤氣?還用燒煤?不會吧。這是是特區啊,哪裡還有燒煤的。」
「你少跟我們裝糊塗,」辦案人員說,「我們是問你跟能源集團有沒有業務關係。」
「有,」侯峻峰說,「跟能源集團當然有,但是跟勞天容沒有。」
本來就能說會道的侯峻峰,經過研修班的學習,更加能說,要不是嘴下留情,肯定把辦案人員的問題裝在袋子裡面了。
辦案人員顯然是經過專門訓練的,即便真的被裝進去,也沒有關係,還能及時跳出來。他們不跟侯峻峰糾纏,繼續直本主題。
辦案人員問:「你在跟能源集團開展業務關係的過程中,有沒有得到勞天容的關照。」
「有,」侯峻峰說,「當然有。經常關照。說實話,這年頭,如果沒有人關照,怎麼做生意?」
辦案人員嘴角露出一絲有節制的得意,為自己的順利跳出,也為終於觸及到實質性問題而得意。
「得到關照之後,你有沒有給勞天容什麼好處?」
「給了,當然給,」侯峻峰說,「這還用問嘛。這年頭,找誰幫忙是白幫的呀?肯定給好處。每次都給。」
辦案人員終於把得意清楚地寫在臉上。所謂寫在臉上,就是這種得意不僅表現在嘴角,而且也表現在眼角,一個人的嘴角和眼角如果都表現為得意,那麼就基本上可以說是整個臉上都寫著得意了。
但是,侯峻峰沒有讓他們得意太長的時間。
「不過,那是以前,」侯峻峰說,「後來沒有了。」
「後來沒有了?」辦案人員問。
「後來沒有了。」侯峻峰說。
「真的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沒有的?」辦案人員問。
侯峻峰想了一下,說:「差不多有半年了。」
「為什麼沒有了?」辦案人員問。
「她不要了,」侯峻峰說,「堅決不要了。她說如果我要是硬給,那麼她就下令二級公司不要買我的煤,所以我就不給了。」
辦案人員相互看了一看,好象還微微互相點了一下頭,表示侯峻峰說的跟勞天容交代的基本上一樣。
「你先後總共向勞天容行賄多少?」辦案人員趁熱打鐵。
「行賄?」侯峻峰一臉無辜地說,「誰行賄了?向誰行賄了?行賄可是犯法的,我是生意人,只求財,絕不會做違法的事情。」
辦案人員又互相看了一眼,但是這次相互看一眼的含義跟剛才那一次明顯不一樣。
「你剛才不是承認每次都給勞天容好處了嗎?」辦案人員問。
「是給好處了,」侯峻峰更加無辜地說,「但是給點好處跟行賄是兩碼事。剛才您還給我一根菸,這能說是行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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