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樹大招風

國企老總 丁力 第2頁,共2頁

「都這樣了,還不認真?」鄭小彤說著,把安小元緊緊摟在懷裡,像是生怕她跑了。

安小元感覺到了鄭小彤的心跳。不得不認真地對鄭小彤說: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鄭小彤問。

安小元撫摸著鄭小彤的面頰,說:「我是你姐姐。」

「我知道。但也不是親姐姐。」

「我比你大。」

「那有什麼關係。我願意。」

「可你媽媽肯定不願意。」

「為什麼?她為什麼不願意?」鄭小彤問。

是啊,她為什麼不願意?

她當然不願意。安小元想象勞天容肯定不願意。不僅不願意,或許還要暴跳如雷。

不過,這些道理她對鄭小彤說不清楚。也不想說清楚。所以,她只好避重就輕地說:「你看,她是我‘大姐’,我怎麼能和她兒子結婚呢。」

「那就是這麼喊。她還讓我喊你‘大姐’呢。」鄭小彤爭辯說,「除非你不喜歡我,故意拿我媽媽做藉口。要不然,我今天就回去告訴我媽,看她答應不答應。」

「別!千萬別!」說著,安小元趕緊捂住鄭小彤的嘴,彷彿此時此刻勞天容就在傍邊,如果她不捂住,鄭小彤說的話就被勞天容聽見一般。

33

隨著特區能源集團的壯大,想攀上勞天容這個大樹上的猴子越來越多,並且這些猴子當中的有些比安小元更狡猾,手段更高明,出手更大膽。

其中一個叫侯峻峰的「猴子」安小元認識。安小元下海自己做生意之前,這個人就跟能源集團做生意,就主動巴結著跟安小元認識,還送過一個說不清價值的漂亮的胸針給安小元。當然,那是當時,現在情況變了,現在侯峻峰把安小元當成了對手。

安小元下海之後,準確地說自從鄭小彤成為能達貿易公司的副總之後,侯峻峰跟能源集團的生意立刻就受到了明顯的影響,具體表現是能源集團從他手中的訂貨量少了。煤炭生意做的就是量,只有達到一定的量才能賺錢,只有達到足夠大的量才能賺大錢。為了扭轉這種影響,為了繼續賺大錢,侯峻峰下了不少工夫,但是這些工夫都是外圍工夫,都是像當初他巴結安小元這樣的工夫,並沒有觸及到勞天容本人,因此,效果十分有限。

吃一塹長一智。

侯峻峰決定調整戰略,與其象撒胡椒麵一樣把銀子撒向那些無關痛癢的地方,不如集中火力主攻能源集團的核心。好在能源集團的核心非常明顯,也非常集中,就是非常明顯地集中在集團老總勞天容一個人的身上。

自從能源集團從原來的國有企業改制成為國有獨資的有限責任公司後,勞天容就成了能源集團絕對的老闆,不僅在集團內部是老闆,就是在對外的關係上,她也成了絕對的老闆。以前是國有企業的時候,政府機構的味道還濃一些,政府各部門對集團公司多少還有點影響力,現在成了有限責任公司了,雖然還是國企,還是國有絕對控股,但在理論上,是一個獨立的法人企業了,沒有上級主管部門了,當然老總就更是「老闆」了。

投資管理公司當然還能管,但只能是行使股東權益的那種「管」,對能源集團這樣的上市公司來說,實際上只能到了一年一度的股東代表大會的時候,他們才能真正行事一次股東權力。而就是這一次,也幾乎是走過場。

除了投資管理公司之外,要說還有誰能「管」的,那就是市裡分管經濟工作的副市長了,而這個分管經濟工作的副市長恰好就是樊泰章。樊泰章能當上這個副市長,當然是機會好,但客觀上說,這個機會還是勞天容讓給他的。樊泰章對勞天容的印象本來就不錯,現在當然就更不用說了。樊泰章對勞天容多少懷有一點感激之情,並且堅定地認為勞天容是個不想往上爬的人。在官場上,不想往上爬的人當然是對別人威脅最小的人,也是受歡迎的人,更是值得上級的信任。投資管理公司的新任領導更知道勞天容跟樊泰章的這層關係,甚至直接把勞天容看成是樊泰章的人,既然勞天容是樊泰章的人,那麼他當然就不便多管。所以,勞天容實際上就成了特區能源集團的「女皇」,跟程萬里在石化集團「寡人」的地位一樣,至高無上。

侯峻峰現在要攻的就是這個「女皇」。

侯峻峰識字不多,可心計不少。為了能接近能源集團的「女皇」,識字不多的侯峻峰居然別出心裁地讀起了研究生。當然,不是那種通過考試錄取的公費研究生,那種研究生侯峻峰考不上,考上了也沒有時間跑到北京上海去讀。侯峻峰讀的是「研修班」。這種研修班也是高等學校改革的產物,主要目的是為了給學校創收,同時也為了滿足部分老闆和高官們對文憑和學位的迫切需要,於是專門開辦了這種「研究生課程進修班」,簡稱「研修班」。就像當年國民黨從大陸撤退之前,專門開辦過的一種「游擊幹部培訓班」,後來被簡稱為「遊幹班」一樣。

由於研修班學習的是「研究生課程」,所以把這樣的班上的學員稱為「研究生」也不能算錯。由於主要是以為學校創收為目的,所以研修班對學員的招收採取了非常寬容和開放的態度,寬容到只要給錢就能上,反正到時候只發結業證,各學校雖然沒有亂髮畢業證、學位證明的權力,但頒發結業證的能力還是不缺乏的,不開白不開,開了也白開,白開誰不開。於是,有點名氣的大學都在特區開設了各種研修班,因為特區是中國改革開開放的前沿陣地,特區人有錢,特區最容易接受新事物,對任何事情都能抱著寬容和開放的態度,與研修班的招生宗旨不謀而合。

這裡強調「有點名氣的學校」也不是畫蛇添足,沒有名氣的學校不是缺乏魄力,而是很難招到學員,所以,在特區的各類研修班中,以清華、北大名氣最響,規模最大,就跟當時的特區以這兩個名字命名的企業和居民小區一樣。相同位置和檔次的住宅小區,因為貼上「清華」、「北大」的標籤,單位平方米的價格明顯高一截,所以,該兩所大學雖然迄今為止沒有培養出一個諾獎獲得者,但也並非浪得虛名,起碼,為深圳的很多房地產開發商創造了一定的經濟效益。但是,這也並不意味著其他院校就肯定沒有市場。事實上,市場是競爭的平臺,其他院校只要在招生規章上持更加寬容和更加開放的態度,或者是收費更加低廉,也是可以為自己爭取到生存空間的。比如長江水利電力大學,在特區就爭取到了生存空間,並且侯峻峰放著清華、北大這麼多的名牌大學的研修班不上,偏偏就選擇了長江水利電力大學在特區的研修班。

侯峻峰做如此選擇不是為了節省費用,而是他已經掌握了第一手資料,知道勞天容就是該所大學畢業的。

在研修班,侯峻峰雖然並沒有好好學習,事實上他也沒有能力好好學習,但是同學和老師對他的印象都不錯,因為凡是研修班的任何活動,他不但積極參加,而且積極出錢,如此,侯俊峰居然被大家選為班長。

沒上過大學的人能上研究生,並且能被選為研修班班長,可見,特區的思想解放精神不僅領先於中國內地,甚至還領先於美國,領先於全世界。

這也不奇怪,因為在開學典禮上,研修班的負責人裴教授就講的非常清楚,說同學們在本研修班除了能學到知識之外,關鍵是能夠建立廣泛的校友關係,並且裴教授還把長江水利電力大學和美國的哈佛大學相提並論,說美國的幾任總統和總統顧問都是哈佛同學會的,可見,校友關係十分重要,等等。既然上研修班「關鍵」是為了建立校友關係,那麼,研修班的研修重點當然就是搞各種各樣的活動,而搞活動是要花錢的,侯峻峰願意花錢,當選班長也在情理之中。

侯峻峰從小就聽母親說過一段至理名言,母親說:識字的不如識事的。這段名言侯峻峰以前並不完全相信,總覺得識字比識事重要,現在上了研修班,聽了裴教授的一番教誨,信了。因為裴教授這番講話正好就是母親三十年前至理名言的翻版。既然教授和母親都這麼說了,那麼無論從在家盡孝還是從在外盡忠的角度考慮,侯峻峰都沒有任何理由懷疑。

事實上,與裴教授相比,侯峻峰就是「識事」,而裴教授是「識字」。比如裴教授在這樣的場合說這樣的話,在侯峻峰看來本身就是不「識事」的表現。而侯峻峰雖然不識字,但在「識事」方面卻自學成才,無師自通,因為雖然他明明是衝著校友關係來的,具體地說就是衝著勞天容這個校友的關係來的,但是他絕對不說。所以他比裴教授「識事」。

既然長江水利電力大學把培養校友關係看的比傳授知識創造思想還重要,那麼在特區的校友會自然是年年熱鬧,而在特區,水利電力大學校友當中的最傑出人物就是能源集團一把手勞天容,這一年,勞天容恰好當選為全國十大傑出女企業家,使本來就高大的形象更加高得嚇人,所以,勞天容是勿容置疑的校友會會長。

這一年的校友聚會,裴教授和會長都坐在第一桌,而侯峻峰由於是研修班的班長,由於他贊助一些費用,所以,也被請到了第一桌。

儘管是勞天容坐在第一桌的上席,侯峻峰坐在下席,但是畢竟是在一桌,是一桌就有「平起平坐」的感覺。這在侯峻峰上研修班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之前,不要說跟勞天容「平起平坐」了,就是正式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衝著這一點,這個研修班上的值。

侯峻峰知道,第一印象十分重要,第一次正式認識的場合和方式就是形成第一印象的主要要素。

桌上,裴教授首先為每個學子做簡單介紹。介紹從勞天容開始。其實勞天容也不需要介紹了,桌子上沒有人不認識勞天容,但是裴教授還是認真做了介紹。因為介紹不單是介紹大家相互認識,比如不單是介紹這個人叫什麼名字,是幹什麼的,更主要的是宣傳被介紹者的豐功偉績。

裴教授在介紹勞天容的時候頗感得意。主要是內容豐富,有東西可介紹。比如全國十大女企業家,比如全國三八紅旗手,比如這個代表那個委員,等等。如此,勞天容是他們學校的驕傲。是學校的驕傲當然也就是裴教授的驕傲,因為在特區,裴教授就代表學校。

裴教授這樣驕傲地介紹勞天容的時候,勞天容挨個對同桌的每個學友點頭微笑,神采奕奕。間或著遇上以前見過面或有點面熟的,點頭和微笑的幅度還明顯加大,表明她這個貴人並不健忘,而且還很謙虛。

當裴教授介紹到侯峻峰的時候,自然比介紹勞天容要簡單許多,只說這是我們本次研修班的班長,年輕有為,事業有成,至於怎麼年輕有為,怎樣事業有成,並沒有細說,或者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說。倒是侯峻峰自己在裴教授介紹完之後,挨個給桌上的每個人發了名片,並且說:事業談不上,也不年輕了,但是我這個人講義氣,對朋友真心,這是我的立身之本,今後還望各位學兄學姐多指教,多關照。

後來勞天容果然就關照侯峻峰了,關照的方式是能源集團買了侯峻峰的煤。

至於勞天容為什麼會關照侯峻峰,或者說侯峻峰動用了什麼手段讓勞天容關照了他,屬於他們倆的秘密,沒有人知道,不過,有兩點可以透露。第一,肯定與「校友關係」有關,因為勞天容是長江水利電力大學特區校友會的會長,而侯峻峰後來居然也被選為副會長,自然比一般的校友關係更加有關係。第二,侯峻峰兌現了自己「講義氣,對朋友真心」的諾言,事成之後,立即就送給勞天容一箱水果,並且是在勞天容下班的時候,一直尾隨勞天容的車跟到她家的樓下,當面把水果交給勞天容,明確地告訴她:水果下面有東西。勞天容拿到家開啟一看,所謂的「東西」是整整十萬塊現金。

雖然勞天容是集團公司董事長,雖然每年勞天容經手的錢以億計算,但那些錢都是公家的錢,並不是她自己的,再說,那些錢在勞天容的腦海裡就是一堆阿拉伯數字,並不是實實在在的「錢」,而現在這十萬塊錢是屬於勞天容自己的,並且不是數字,而是實實在在的「錢」,所以,還確實讓勞天容一驚。

勞天容本能地過去把門關好,又把窗簾拉上,然後把十萬塊錢拿取出來,放在茶几上,仔細地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找出名片,掏出手記,給侯峻峰打了電話。

「你搞什麼名堂?」勞天容問。

「不是我搞什麼名堂,」侯峻峰說,「這是行規。反正公家也沒有損失,煤還是那個煤,價錢還是那個價錢,等於是我們做生意的讓利行為,就跟商場賣東西打折一樣,是大家都這麼搞。」

「別人怎麼搞我不管,」勞天容說,「但是我不能這樣。你說,你是現在到我樓下來拿回去,還是明天上午到我辦公室來搬走?」

「罵我?」侯峻峰說,「我說師姐,您是真不知道呀還是假不知道呀?這個水果我就是不給您,也還是給其他人,但是給您我服氣,我願意,給其他人我不服氣,不平衡。能源集團是誰創立的?誰的貢獻最大?誰操的心最多?憑什麼別人比您富?與其給他們,我不如孝敬學姐您。」

勞天容愣了一下,她覺得這個話很耳熟,好象在哪裡聽過。她想起來了,確實聽過,在安小元那裡聽過。安小元當初說的話語侯俊峰不完全相同,但意思基本一致。難道真是這樣?現在人人都在吃回扣?不是我吃就是手下那幫人吃?難道吃回扣真的象商場賣東西打折?國家並沒有損失?

「你給誰我不管,反正我不能要。」勞天容仍然堅持。

「那行,」侯峻峰說,「反正你也沒有證據證明那東西是我給您的,我可以說我根本沒有給,是您自己記錯了,或者是您買水果的時候搞錯了,您要是實在不想要,就捐獻給希望工程吧。」

侯峻峰這樣一說,勞天容就知道這十萬塊錢退不回去了,因為她確實沒有證據證明這錢就是侯峻峰給的。這麼一想,勞天容似似乎白了一個道理,反過來也是這樣同樣,現在也沒有人能證明她勞天容拿了這個錢,既然拿和給都現在沒有辦法證明,那麼,將來就更沒有辦法證明了。如此,這個錢就真相當於是自己揀的?或者是賣水果的人搞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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