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們曾經懷揣理想

國企老總 丁力 第1頁,共2頁

程萬里選擇的目標是勞天容,因為只有勞天容與他才有可比性。他跟勞天容幾乎是同時從北京到特區的,年齡差不多,級別也一樣,屬於「同類」,只有同類才能比較,只有可比性才有競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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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萬里是個不服輸的人,從上小學開始,就天天想著爭第一。小時候,程萬里看過一本書,名字就叫做《為什麼不是第一》,說美國一個總統,青少年時期學習成績一直很好,有次考了全校第二,歡天喜地地跑回家向父親報喜,父親只說了一句話:「為什麼不是第一?」正是父親的這句話,後來使他成為美國總統。

這本書對程萬里的影響很大,以至於他已經養成了凡是都要爭第一的習慣,這麼多年來,這種性格都沒有改變。

好爭第一的人其實也就是喜歡競爭,或者是喜歡競賽。無論是競爭還是競賽,都需確定對手。在學校的時候,同學是對手,中小學的時候比誰的學習成績好,上了大學之後除了比學習之外,還要比誰先入黨。參加工作之後,與他同期畢業的大學生是競爭對手,競爭的標準是比誰的進步塊。當然,「進步快」也就是提拔快。一開始是比誰先當副處了,誰先當正處了,後來上比誰先當副局了,再後來,就沒有辦法直接比較了,因為在從副局向正局進步,相當於部隊上從大校晉升到將軍,對手已經相當少,並且繼續進步的影響因素相當複雜,複雜到並不取決於個人的能力和所付出的努力,甚至並不取決於工作業績。程萬里發現,越是往上走,道路越狹窄,而且不確定的因素越多。

但是,努力和不努力還是不一樣的。在這個層次上,「努力」的內涵已經包括動腦筋和拉關係,還包括分析對手和認清路線,要看準人,跟對人,不能成為路線鬥爭的犧牲品等等,還要學會看準機遇,抓住機會,該出手時就出手,這些都是學問。當國家部委準備精簡合併的時候,程萬里原來的那些同僚們大多數都認為災難來臨了,至少是他們將要面臨的危機,而善於動腦筋的程萬里卻認為,如果是災難,那麼無論如何也躲不過,既然躲不過,不如主動承受,如果是危機,那麼危險之中必然包含機會,不然怎麼叫「危機」呢。與其被動地等待,不如主動出擊。於是,程萬里主動出擊,找部黨組書記談話,談他對精簡機構的認識和看法。程萬里說,他認為黨中央國務院的決定非常英明,非常正確,非常及時,並且說,我們各級領導幹部本來就是人民公僕,不應當計較個人的得失,甚至為精簡機構作出個人犧牲等等。

當時部黨組書記正在為精簡的事鬧心,不知道從哪裡下手,聽了程萬里的話,馬上就眼睛一亮,接著略微沉思,最後發覺了突破口,決定就從樹立正面典型開始著手,並且這個典型非程萬里莫屬。書記自己就是老「典型」,並且當年就是因為當了「典型」才脫穎而出有了今天政治地位的,因此,對樹立典型很在行,可以說是得心應手,果然,程萬里這個特殊時期的特殊典型一樹立,沉悶的空氣立刻就被打破,精簡機構居然變成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而一旦成為「運動」,黨性原則就得到了弘揚,誰也不敢與組織討價還價了,原本棘手的工作得以順利推進,該部受到中央的表揚,黨組書記居然在合併之後的大部委獲得更好的位置,而作為「典型」的程萬里,也收穫了小利益,也從危險中獲得了機會,不僅趕上末班車把司局級從副挪到正,而且離開北京後順利地來到特區,說起來是離開了北京,離開了行政機關,啟示並未吃虧,至少比那些捱到最後任人發落的人合算。因為不管怎麼說,程萬里終於實現了從副局向正局的進步,好比從大校熬成了將軍。

程萬里是個有事業心的人,他選擇特區,當然是打算要大幹一番事業,因為他已經看到了特區未來的發展前景與發展優勢。當時從北京來特區的幹部很多,但是他們中的大多數是人來了,心卻留在北京,一個重要的標誌是他們不把配偶和子女帶過來,甚至連自己的戶口也不遷過來。不僅一般幹部這樣做,處級幹部這樣做,就是司局級領導甚至是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當中都有這種情況。可程萬里不這樣,程萬里把全家老小的戶口全部都遷到了特區,以表明自己誓與特區同發展的堅定決心。或許,在程萬里的思想中,「進步」永遠是第一位的,至於在什麼地方進步,以什麼方式進步,無所謂。

程萬里人來特區了,心也來特區了,並且把好勝睜強的性格也帶到特區來了。

要爭強就要找目標,程萬里選擇的目標是勞天容,因為只有勞天容與他才有可比性。他跟勞天容幾乎是同時從北京到特區的,年齡差不多,級別也一樣,屬於「同類」,只有同類才能比較,只有可比性才有競爭性。程萬里老婆有個親戚是「反動學術權威」,曾經發配到安徽某農場接受管制,恢復職務後,程萬里和夫人去看望他,噓寒問暖,說他這些年在農場吃苦了等等,可對方卻說:「錯了。我在安徽農場過得非常好。比在北京好。」親戚說,老百姓根本沒有「管制」他,相反,還非常尊敬他照顧他,他沒有吃任何苦,相反,還非常溫暖。親戚還還出感慨,說只有同樣作為知識分子那些人,才恨他、嫉妒他,才把他打成「反動學術權威」,說只有知識分子才能傷害知識分子等等。這些話,因為與他之前的認識不一樣,所以,令程萬里非常震撼,終生難忘,並且不知不覺融入自己靈魂。所以,他現在的競爭對手必須是同類,只能是勞天容。

多年要求進步的努力使程萬里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善於跟領導多溝通、多聯絡,多向領導請教,就是要建立關係網,建立資訊網,網是人的「根」,只有建立了這些「網」,才能掌握最新最全面的資訊,才便於正確的人生決策,才能是自己茁壯成長。

由於在程萬里和勞天容之前,特區已經有一大批從北京來的幹部,這些幹部中的相當一部分祖籍就是特區或廣東省的,所以他們被最先被派到了特區。程萬里認為,這些人應當是他未來在特區關係網上的一個一個堅實的接點。程萬里到達特區之後,從這些人當中找到了許多跟他過去在北京有某種關係的人,比如像樊泰章那樣在北京的時候一起開過什麼會的「會友」,還有就是他老婆或他的某個同學的某個朋友或同事,或朋友的朋友同事的同事,以及他那個曾經是「反動學術權威」親戚的某個學生等等,總之,只要用心去找,總能找的到,實在找不到,還可以通過兒子的關係,比如他兒子是北京五十六中學的,而特區經濟發展局的一個副局長的女兒也是北京五十六中學的,這樣,也能扯上不少關係。或許,這些關係在北京的時候根本就不能算什麼「關係」,但是,到了特區之後,只要能接的上,這些關係就都成了「關係」。

程萬里就是從這些關係中瞭解到特區率全國之先成立投資管理公司的事,並且知道投資管理公司班子的情況。

他知道,自己進班子是不可能的,不但他不可能,連跟他同期到達的勞天容也不可能,因為早在他們來到特區之前,投資管理公司的班子就已經定好了。這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處境還不如勞天容。因為有「關係」向他透露:由於特區用電特別緊張,所以準備破格成立市政府能源辦公室,並且勞天容極有可能擔當市政府能源辦主任。如果這樣,按照程萬里當時的分析,勞天容只要做的好,熬幾年,沾「女同志」的光,等下屆改選進入政府班子的可能性還是蠻大的。那時候雖然還沒有明確提出班子成員要照顧「無知少女」的說法,但是,無黨派人士、知識分子、少數民族、女性這四種人肯定是要在班子當中得到體現的,中國既然不能推行主流民主,就必須在枝節上彰顯民主,而上述四種人在各級班子中的體現,就是這種「影子」的需要。如此,勞天容至少佔了個「女」字這一條,進入政府班子的可能性肯定比一般人大。所以,最初,程萬里在和勞天容的比較當中並不佔優勢。

後來,程萬里還是通過「關係」獲悉,投資管理公司下面準備成立幾個集團公司,並且最強的集團公司將是石化集團,而且「關係」還為程萬里出主意:與其把目光盯在並不佔優勢的政府大樓裡面那幾個可憐的位置上,不如下去闖一下。說今後國家將以經濟建設為中心,誰掌握了經濟,誰就掌握了實權,當國企老總,前途未必比在機關差,只要幹得好,將來直接升任分管經濟工作的副市長也完全有可能。

「出了機關大院,還能回來嗎?」程萬里不無擔心地問。

「嗨,那是一般幹部,對領導來說,哪有這種限制。不要說國企老總和政府部門首長之間,就是地方和軍隊之間,經常調動不也很平常嘛。」

「關係」還舉出許多例子,比如河南省副省長最近調到武警黃金部隊擔任政委等等,聽得程萬里直點頭。

「關係」的話對程萬里很有啟發。程萬里在北京的時候就知道,「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將是今後長期堅持的基本國策,所謂「一箇中心兩個基本點」,這個中心就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居然排在兩個基本點的前面,可見矯枉已經過正。既然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那麼與其在黨政機關混個虛職,還不如到經濟實體中佔據一個實位。如此,才有了他主動找樊泰章的那段對話。由於他是有備而去的,並且事先通過「關係」獲得了相關的資訊,所以在那次對話中,句句都能讓樊泰章有發覺「知音」的感覺,因此,樊泰章理所當然地坐上了特區石化集團的第一把交椅。

再後來,勞天容竟然放著好好的能源辦主任不做,主動承擔組建能源集團的重任,並且擔任能源集團一把手,跟程萬里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於是,程萬里很自然地就把勞天容當成了競爭對手。

明確對手之後,程萬里的步伐就自然加快了一些,具體地說就是加快向銀行融資的步伐。根據程萬里對經濟活動的理解,一切經濟活動,最終都落實在資金上,如果沒有資金,企業經營活動就運轉不起來,至於創造效益謀求發展,一切都成了空話。

程萬里把整個特區四十九家大小石化企業重新整合之後,發現雖然總資產加起來確實有二十來個億,但是這些資產絕大部分都是固定資產,並不具備流動性,而資金不流動,就不可能產生效益,好比血液不流動,就不能發揮血液的作用,弄不好還要發生血栓,所以,程萬里認為融資是當務之急。

程萬里特意成立了集團資金部,專門跑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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