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突生變局

金牌投資人 龍在宇 第2頁,共2頁

他揉了揉眼角,繼而爆發出陰森的狂笑。笑聲止住,燕飛緩緩起身,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我答應你們的條件。」

「這就對了嘛,大家朋友一場,不要為了這點事弄得下不來臺。」伍俊桐手夾香菸笑道。

方玉斌說:「燕總,麻煩你把那段影片的原始檔案交出來。另外,就在咱們說話這會兒,公司保衛部的工作人員已經進入你的公寓,搜查你的電腦。稍後,你辦公室的電腦也會被搬走。請你理解。」

燕飛冷冷地回了句:「我不理解,你們不一樣會這麼幹嗎!」

方玉斌的語氣很和藹,甚至充滿同情:「這是公司的決定,我只是奉命行事。」

「是呀,大家都是公事公辦,誰也不想為難誰。」伍俊桐附和道。

燕飛把目光轉向伍俊桐。他投向方玉斌的目光,僅是一種冷漠,射向伍俊桐的,卻燃燒著仇恨的火焰。面對這道目光,伍俊桐不自覺地選擇了迴避。燕飛兩眼發紅,語調卻異常平緩:「伍俊桐,以前咱倆都是狗。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狗,而你,還是一條狗。」

伍俊桐把手舉在半空:「你……你……怎麼胡說八道?」

燕飛拉開辦公室的門,扔下一句:「公司的任何決定我都服從,你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然後揚長而去。

「瘋了,這人瘋了!」伍俊桐氣得渾身發抖。

站在一旁的方玉斌,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假若時光回到當初,方玉斌得知燕飛有今日,一定會喜不自禁。不過,當一切就發生在眼前,方玉斌倒生出幾分憐憫。一枚棋子,就這樣被無情拋棄。昔日是袁瑞朗,如今是燕飛,明日又會是誰?

處理完燕飛的事後,方玉斌趕回影視公司。他單獨把趙曉宇叫來辦公室,兩手一攤:「曉宇,這次我真的幫不了你。公司已經決定,你必須離開劇組,影片的導演名字也會更換。從現在開始,這部片子已經和你沒關係了。你不會是它的導演,甚至你在影片中的所有痕跡都會被抹掉。」

趙曉宇似乎有所預感,但他仍不忘做最後的掙扎:「事情還沒到這一步吧?拍影片的人已經找到,影片也已經拿到我們手上。整件事,外面根本不知道。」

因為當初的一念之仁,方玉斌險些鑄成大錯。當決策者換成老辣的丁一夫時,當然不會再犯下同樣的錯誤。丁一夫明確告訴方玉斌,回上海後立刻攆走趙曉宇,而且此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方玉斌不想再與趙曉宇糾纏,他換上一副冷漠的面孔:「事已至此,無可挽回了。所幸離影片上映還有一段時間,現在更換導演名字,還來得及。」

方玉斌斬釘截鐵地說:「你不僅要離開劇組,國內也不能待了。出國去吧,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在這部影片從院線下線之前,不要回來,也不要和任何人聯絡。」

方玉斌又說:「這件事,目前是公司的最高機密!無論是出於保護你還是維護公司的利益,我們都會嚴守秘密。丁總說了,按照合同約定,你自己犯下大錯,一分錢片酬也拿不到。但我們不會這麼絕情,該你的錢一分不會少。未來影片的票房衝高,你也會通過適當方式獲得紅利。做到這一步,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

趙曉宇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語不發。方玉斌追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趙曉宇目光呆滯:「先讓我一個人安靜一陣子吧。」

「不行,片子定在五一上映,宣傳造勢活動很快就要在全國鋪開。這種時候,出不得一點紕漏。你必須馬上走,越快越好!」讓趙曉宇立刻走人是丁一夫的決定,但經歷了這番波折,方玉斌也懂得,關鍵時刻必須殺伐決斷,不能夠有一絲心慈手軟。因此,他的語氣無比決絕。

趙曉宇忽然爆發出一陣怪笑,笑聲打住後說:「一條喪家之犬,是走是留,聽憑你們安排吧。」

從上午的燕飛到此時的趙曉宇,絕望之下的他們都用恐怖的笑聲來抒發情緒。這樣的笑聲,聽在方玉斌耳裡都不好受。一天之內,見到兩個原本前程遠大的青年才俊走到窮途末路,方玉斌心裡彷彿也壓上一塊巨石。

然而軍情緊急,方玉斌明白自己沒有長吁短嘆、調整思緒的時間,他狠心地掐滅菸頭:「我馬上安排人訂機票,下午就送你走!」

送走趙曉宇後,方玉斌立刻飛赴北京,當面向丁一夫彙報。聽完彙報,丁一夫手指不停敲擊著辦公桌:「趙曉宇身邊,必須安排可靠的人跟著,既是陪伴,也是監視。這一段時間,他必須切斷和外界的一切聯絡。」

方玉斌點頭說:「我安排了兩個人跟著趙曉宇一起出國。」

丁一夫抿了一口茶:「親爹走了,總得給兒子找個乾爹吧。」

方玉斌明白,丁一夫是說新片的導演總得有人掛名。他回答道:「動身來北京前,我已經和安總聯絡,請他幫新片物色一個掛名導演。」

「老安能物色到大牌導演嗎?他要能請來張藝謀、馮小剛,錢不是問題。」丁一夫坐直身子。

方玉斌說:「安總說,那幾位頂尖導演怕是不行,人家已經名利雙收,犯不著來蹚渾水。不過,以他的人脈,請一位一線導演來掛名應當沒問題,而且這名導演的名氣與票房號召力,遠在趙曉宇之上。」

方玉斌又說:「影片是現成的,導演雖說只是掛個名,但人選必須趕緊定下來。掛名導演得熟悉情況,進入角色。未來在全國各地巡演,開觀眾見面會,他聊起片子也得頭頭是道,千萬別穿幫。安總對我承諾,三天之內一定找到人。」

「老安這傢伙,還算夠朋友。」丁一夫苦笑道,「趙曉宇的才華沒的說,但名氣始終太小。這回換上一個大牌導演,也算因禍得福吧。」

安總那邊很快傳來訊息,他找到一位國內一線導演來接替趙曉宇。而且,因為這名導演的名氣與江湖地位,安總的朋友也不再強求在導演一欄共同署名。最後,還是方玉斌從中協調,新來的導演出任總導演,安總朋友的名字,出現在銀幕下方執行導演一欄中。如此一來,雙方皆大歡喜。

趙曉宇吸毒的事,是公司的最高機密。除了丁一夫、方玉斌以及安總等少數幾人,即便連任小軍這樣的影片發行方也被矇在鼓裡。但經歷了導演更換的風波後,精明的任小軍難免會覺察出異樣。這一次他不提前打招呼,獨自飛來上海,直接闖到了昊辰影視的辦公室。

方玉斌剛進門,工作人員便告訴他:「北京的任總來了,等了你一箇中午。」

方玉斌快步走進去:「任總,你來了怎麼也不打聲招呼?」

任小軍放下手中報紙:「有些事,你跟我打招呼了嗎?」他站起身,將辦公室的百葉窗合上,低聲說:「給我說實話,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才逼退趙曉宇的?」

方玉斌搓著手:「你聽說什麼了?」

「這他媽還用聽說!」任小軍坐回沙發,接著說,「你突然組織員工去體檢,隔不久趙曉宇就同意放棄署名權,傻子也知道這裡面有名堂。趙曉宇是不是沾上了那玩意兒?咱們可是合作伙伴,這種事不能藏著掖著。」

「任總不愧為老江湖。」方玉斌沉吟了一會兒說,「事情和你想的差不多,趙曉宇和毒品有染。所幸發現及時,我們已經採取了補救措施。新物色的導演,不是已經走馬上任了嗎?」

任小軍追問道:「趙曉宇現在在哪兒,安全嗎?」

方玉斌說:「他去了澳大利亞,在一棟海濱公寓裡過著飄飄欲仙的生活。我專門安排了人過去陪著,他的手機號碼也暫停使用。這段日子,國內沒人能聯絡到他。」

「還有誰?」任小軍聲音愈發低沉,「除了趙曉宇,劇組裡還有誰吸毒?」

「沒了。」方玉斌說,「上次的體檢十分嚴格,我確定劇組中只有趙曉宇一個癮君子。」

「敢打包票嗎?」任小軍仍不放心。

「當然。」方玉斌說,「你也知道,這部片子大量起用年輕演員,這幫人才入行,收入也不高,還沒和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攪和到一起。」

「這種事,你怎麼能瞞著我?」任小軍抱怨道。

方玉斌連說「對不起」,接著還解釋說:「我們當初想的是,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加之事情已經擺平,就沒再聲張。」

任小軍點上一支菸:「是誰在背後搞趙曉宇?」

燕飛的事是榮鼎公司的家醜,所謂家醜不可外揚,方玉斌自然不願把來龍去脈和盤托出。他搖著頭說:「不太清楚。既然我們已經把隱患消除了,就沒必要再去深究。」

「話可不能這麼說,」任小軍抖著菸灰,「冤有頭債有主,咱們起碼得知道仇家是誰,否則,下回還要吃大虧。」

方玉斌聳了聳肩:「我真不太確定。」

「不確定?」任小軍逼問道,「說不確定,說明你有懷疑物件。咱們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不能對我留一手吧?」

「估計是競爭對手吧。上回你不是說,有部國產影片跟咱們同在五一節檔期上映?」方玉斌隨口編出這段話。任小軍曾提過,五一檔期還有一部影片上映,雙方免不了正面交鋒。上次的版權風波,也是競爭對手使壞。這會兒被任小軍逼到牆角,倒正好用此事做擋箭牌。

「真是他們?有證據嗎?」任小軍還在追問。

謊撒到這個份兒上,方玉斌只能繼續圓下去:「除了他們,還能有誰?不過,沒抓住什麼證據。」

任小軍信以為真了:「這幫王八蛋,手段也忒下作了,盡幹些背後捅刀子的活兒。」接著,他又冷笑一聲,眼裡射出一道寒光:「他們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

「什麼意思?」方玉斌問。

「到時你就知道了。」任小軍掐滅菸頭。

新片上映前的造勢活動緊鑼密鼓,方玉斌忙得腳不沾地,很快就把和任小軍的這番對話拋之腦後。直到一週後,娛樂圈忽然爆出一則新聞,北京警方接到群眾舉報,突擊搜查一家酒店,在房間裡抓捕了四名吸毒人員,其中一人,還是一名電影演員。

一開始,方玉斌對這則新聞並沒怎麼關注,直到員工們說,這名被抓現行的演員,在一部即將於五一檔期上映的電影中擔綱男二號,方玉斌才恍然大悟——就因為自己的無心之言,任小軍真就找上門去尋仇了。

方玉斌頗有些哭笑不得。和那部影片的製作方談不上深仇大恨,只因為曾有過節兒,臨時拿他們來做了擋箭牌,沒想到就害得人家遭此橫禍。距離五一檔期很近了,此時爆出男二號吸毒的醜聞,影片只能推遲上映時間。不過,也因為任小軍的歪打正著,流金淌銀的五一檔期,從此為昊辰影視的新片獨享。

6胡雪巖的考題

最後一塊絆腳石就這樣被不經意地踢開,萬事俱備,東風又至,這部影片的大賣似乎不可阻擋。先期的媒體炒作,尤其是通過網路社交軟體的造勢,讓電影未播先火。被從業者視為必爭之地的小長假檔期,竟成為沒有對手的真空地帶。自掏腰包買來的票房,與普羅大眾的觀影熱情疊加在一起,讓這部影片的票房不斷重新整理著紀錄。

影片上映三天後,任小軍給方玉斌打來電話:「市場反應太好了!觀眾叫好,影評家讚不絕口,各大城市的院線裡,黃金時間都排著這部電影。」

方玉斌也十分興奮:「前兩天票房就破億了,估計最後總票房能衝破5個億吧?」

「完全沒問題。」任小軍說,「拿下季度票房冠軍,已經十拿九穩,甚至放到全年來看,也有望躋身票房前三甲。你們花錢買的票房,已經加倍賺回來了吧?」

「沒有你,片子不可能這麼火!昨天我跟丁總彙報,他還特意讓我轉達謝意。」方玉斌說。

任小軍說:「今天打電話,一來是報喜,二來是同你商量,之前準備拿來買票房的錢,可以省點用了。三天下來,市場熱情已被點燃,即便咱們不去買,觀眾也會把票房撐起來。」

「不行,」方玉斌立刻說,「買票房的錢一分不留,全部花出去。剛才你不是說有望衝擊年度票房前三甲嗎?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種希望變成現實。」

任小軍說:「年度前三甲雖然好聽,可說到底只是個虛名。照目前行情,昊辰影視的投資已經實現效益最大化,再投錢進去買票房,不過徒增成本而已。身為發行方,買票房的錢又不用我出,按說你們越大方,我越開心。今天這番話,完全是站在朋友立場才說的。」

「謝謝你的好意。」方玉斌說,「你的分析的確有道理,不過繼續買票房是丁總的決定,咱們照辦就是。」

任小軍說:「還沒見過你們這樣的闊主!得,你們都不心疼,我當然不在乎了。」

接下來的幾天,影片的票房幾乎剎不住車,連任小軍這種專業人士都不敢輕易預測票房最終能衝多高。趁著影片大熱的勢頭,昊辰影視打算在北京舉辦一場慶功酒會。不過,就在酒會舉辦前兩天,方玉斌接到榮鼎資本總部的電話,說慶功酒會事關重大,由總公司直接負責。

總公司接手後,排場立時大了許多。榮鼎資本的高層悉數出席,許多商界大佬也被邀請到現場。收到請柬的媒體人士,除了跑娛樂新聞的,還有一大幫財經記者。

向來低調的丁一夫,這一次選擇了異常高調的行事方式。在酒會現場,他端著酒杯來到記者中間,挨個碰杯並感謝媒體朋友對影片的支援。瞅著這種機會,記者們還不得趕緊丟出問題?一名記者問道:「丁總,一部投資不過幾千萬的電影,目前票房已經衝破5億。如此亮麗的成績,是怎麼做到的?」

丁一夫笑容可掬地答道:「這只是一部小成本電影,投資額並不大,我也沒投入太多精力。從頭到尾,我大致就做了兩件事。第一,從整個發展趨勢來分析,認為電影產業大有可為,決定投這一筆錢;第二,告訴下面的人,沉下心思認認真真拍電影,不要動什麼歪腦筋,最後的成敗交給市場來決定。幸運的是,市場對我們的努力給予了認可。至於細節部分,我沒有參與,因此所知有限。你們可以問一下方總,他一直在昊辰影視負責具體事務。」

丁一夫的話聽在方玉斌耳裡,句句不靠譜。什麼小成本製作,怎麼不提買票房砸進去的大筆資金!什麼叫別動歪腦筋,從檔期到署名,裡面的水可夠深!方玉斌更清楚,丁一夫選擇高調面對媒體,自然有其深意,此刻絕不是自己搶風頭的時候,他趕緊說:「電影製作的細節,之前和大家交流過很多,沒有什麼新東西了。丁總在百忙中出席酒會,機會難得,大家有什麼問題多向他請教。」

又一名記者問道:「丁總,我發覺你今天沒打領帶。從穿衣風格聯想到企業經營風格,是否意味著榮鼎資本的投資戰略會有所轉變?未來你們會不會加大在娛樂產業的投資力度?」

「你的觀察很仔細。」丁一夫回答道,「今天沒打領帶,是因為出席酒會的嘉賓有許多來自娛樂界,人家的穿戴很潮,我也不能太正式。至於其他的,倒沒有多想。說到投資戰略,榮鼎此前關注的重點在大中型企業,面對文化創意產業的巨大機遇,也不會置身事外。」

「有什麼新舉措嗎?」記者追問道。

丁一夫說:「幾千萬投資收穫幾個億的票房,對影視公司來說算高收益了。不過,對投資企業來說,玩法可以更豐富。我今天可以向大家透露,因為影片大賣,昊辰影視的估值翻了好幾倍,金盛集團的股價也漲了不少。有不少人在跟我接觸,希望推動昊辰影視早日單獨上市。」

另一名記者問道:「丁總,在這部電影上你們已經賺了好幾億,未來昊辰影視一旦上市,當初的幾千萬投資豈不要變成十幾億嗎?」

「具體的賬我沒算過,記者朋友有興趣,可以幫我算一算。等到成功上市之日,再邀請大家相聚。」丁一夫微笑著轉身離開。

站在一旁的任小軍拉著方玉斌的衣角,嘖嘖稱讚道:「怪不得丁總堅持買票房,敢情他玩的是大手筆,已經不在乎一部影片的盈利,謀劃的是昊辰上市資本運作的這盤大棋。」

方玉斌點頭附和:「丁總玩的,向來都是大手筆。」

酒會現場,榮鼎資本總裁費雲鵬同樣笑容滿面。有記者拉住他,問起了金盛集團的情況:「繼油田出售之後,金盛旗下影視公司的影片又製造了票房奇蹟。如今有種說法認為,金盛集團的現金危機已基本結束。對此,費總怎麼看?」

「我認同這種說法。」費雲鵬說,「眾所周知,金盛集團前董事長華子賢因為個人問題離職後,企業隨即陷入危機。榮鼎資本作為金盛的投資方,也面臨很大壓力。但我們及時調整經營策略,比如對企業旗下資產進行重組,出售油田專案及部分商業不動產,還有加大對影視業的投資。這些舉措立竿見影,收效明顯。」

「我想特別強調,」費雲鵬接著說,「金盛集團的危機能夠化解,有兩個原因至關重要。首先,是江州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援。其次,就是榮鼎資本董事長丁一夫先生的遠見卓識。危機出現時,丁總冷靜地分析形勢,表現出驚人的戰略定力。此後,他又把高超的經營領導藝術發揮得淋漓盡致,最終幫助金盛渡過難關。」

「記者朋友,我建議你們多采訪丁總。」費雲鵬說得慷慨激昂,「榮鼎資本成功處理金盛集團危機,絕對是投資界反敗為勝的經典案例,值得各位去關注報道。」

應付完記者,費雲鵬在一幫下屬的簇擁下進入休息廳。見方玉斌也在休息廳,他主動走了過來:「玉斌,祝賀你呀。」

方玉斌恭敬地答道:「感謝費總的大力支援。」

費雲鵬笑呵呵地說:「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方玉斌答道:「金盛旗下的能源資產與商業不動產,基本處置完畢。接下來,工作重心要轉到……」

「我不是說金盛,」費雲鵬揮手打斷了方玉斌,「而是問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見方玉斌不知所措,費雲鵬說:「如今,金盛的現金流問題基本解決了,剩下的事情可以慢慢來處理。倒是你,得準備承擔更重的擔子喲。」

「更重的擔子?」方玉斌一頭霧水。

費雲鵬微笑著說:「燕飛要去國外進修一段時間,他離開後,上海公司的人事會進行相應調整。」

燕飛離開的事,方玉斌當然是知道的。不過,聽費雲鵬這意思,莫非要調自己回上海公司?

費雲鵬的笑容愈發和藹:「怎麼,你還不曉得?丁總沒跟你說?」

方玉斌搖了搖頭。費雲鵬又說:「今天,就算我提前給你透點風吧。丁總應該很快會找你談話,一切以他談的為準。」這時,又有一批嘉賓走進休息室,費雲鵬撇下方玉斌,和眾人熱情地打起招呼。

費雲鵬離開後,吳步達第一個湊了上來:「方總,聽這意思,你要高升了!」

「別瞎說。」方玉斌瞪了吳步達一眼。

不過,費雲鵬說這番話時,許多人都在場,接連又有好幾人走過來,向方玉斌道賀。方玉斌的反應一概是微笑不語。

截至影片下線時,票房已逼近10億元大關。這部號稱以小成本製作,最終卻在中國電影市場投下震撼彈的影片,也讓榮鼎資本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

近一段時間以來,圍繞榮鼎資本的報道很多,關於榮鼎在這部影片上究竟賺了多少錢,更充斥著各種說法。有說3個億的,有說5個億的,甚至有媒體給出了7個億的答案。丁一夫密切關注著這些新聞報道,卻從不做出正面回應。這正是他希望達到的效果——借一部影片的成功,為自己的留任之路造足聲勢。

一大早來到辦公室,秘書又呈上幾篇新近出爐的新聞報道。丁一夫戴上老花眼鏡,認真地看起來。看完之後,他摘下眼鏡,忍不住哼起小調。

最近打來電話,提出採訪要求的記者很多。丁一夫婉拒之餘,把費雲鵬推到了前臺。費雲鵬欣然應允,在辦公室頻頻接待各路媒體。剛才幾篇報道,便是對費雲鵬的專訪。費雲鵬的表現,令丁一夫十分滿意。文章中,費雲鵬不僅談這部電影的成功之道,談榮鼎進軍文化產業的長遠規劃,更數度提及處理金盛集團危機的過程。在費雲鵬口中,危機已然過去,而成功的背後,能力過人、經驗豐富的老船長丁一夫居功至偉。

讓別人唱讚歌,實在比王婆賣瓜好太多!丁一夫更得意的是,他與費雲鵬之間的合作,或是說交易,看起來近乎完美。自己既往不咎,費雲鵬全力擁戴自己留任董事長。照目前局勢,在即將召開的董事會會議上,順利留任已成定局。

方玉斌走進了辦公室。今天,他是來彙報金盛集團專案下一步工作計劃的。聽完彙報,丁一夫沒提什麼意見,而是說:「據說在慶功酒會上,費雲鵬向你透露了上海公司即將進行人事調整,還叫你做好挑重擔的準備?」

好在這個問題對方玉斌來說並不算突然,他早有準備:「我只聽丁總的。你既然沒和我說,我就當沒這回事。」

丁一夫點了點頭,聊起一段典故:「晚清的紅頂商人胡雪巖,不僅善於經商,在識人方面也有一套。胡雪巖打算派人去湖州做主管,看中一個名叫陳世龍的夥計。另外的人卻推薦李鬱,說此人做過多筆買賣,從未失手。胡雪巖拿不定主意,便出了一道考題。胡雪巖把兩個上鎖的櫃子分別放在兩間房內,然後吩咐陳世龍和李鬱各自開啟一個。李鬱很快開啟了櫃子,陳世龍則花了很長時間。其他人都認定李鬱獲勝了。」

丁一夫接著說:「胡雪巖卻問,櫃子裡有什麼東西?李鬱搶先答道,裡面全是銅錢。陳世龍尷尬地摸著頭,說自己只顧埋頭開鎖,沒看到櫃子裡裝著什麼。胡雪巖一語不發,幾天後將陳世龍派去湖州做主管。面對眾人的疑惑,胡雪巖解釋說,考題只叫他倆去開鎖,沒讓看裡面。陳世龍照此去做,沒有逾越界線,這便是選定他的理由!」

方玉斌一言不發,他不知道,自己的表現是否通過了丁一夫的考試?

丁一夫蹺起二郎腿,問道:「電影上映幾天之後,任小軍就說,繼續買票房並不划算。可你知道,我為什麼還要繼續買下去嗎?」

「大概是利用不斷衝高的票房,為公司造勢。」經歷了這些風風雨雨,方玉斌早已今非昔比。他當然明白,丁一夫是在為自己留任董事長造勢,但這話是斷斷不可說的。

「只說對了一半。」丁一夫抿了一口茶,「我的確在為公司造勢,同時也是為你造勢。」

丁一夫又說:「我最反感任人唯親那一套,即便是我屬意的人,能否獲得提拔,也要憑業績說話。你是昊辰影視的總經理,只有影片票房飆高,才是最具說服力的業績。」

「謝謝丁總。」方玉斌內心泛起一陣激動。既然丁一夫這麼說,看來自己的晉升已指日可待。

丁一夫接著說:「費雲鵬那天透給你的訊息一點不假。燕飛遞交了辭職信,很快就會離開榮鼎。總部已經決定,由你出任榮鼎資本上海公司排名第一的副總,同時負責主持公司全面工作。」

丁一夫接著說:「金盛集團旗下的商業不動產和油田都已經出售,加之影片大賣,回籠了大筆現金。手頭有了錢,輾轉騰挪的空間就變大了。因此,總部派駐江州的管理團隊已完成了歷史使命。這個專案的後續工作重新劃歸上海公司負責。儘管擔子不輕,但我相信你能勝任。」

「提拔太快,對年輕人來說未必是好事。」丁一夫繼續說,「儘管有人提議直接任命你為總經理,我卻堅持讓你擔任主持工作的副總,過渡一段時間。對你來說,這其實是一個難得的緩衝期,要好生珍惜。」

方玉斌努力保持著平靜,心中卻湧動著無以名狀的喜悅與興奮。當年進入榮鼎資本時,他幾乎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能成為上海公司的負責人。即便投入丁一夫麾下,職場生涯迎來轉機,他指望的也不過是憑著在江州的業績,調去某個地位稍遜一籌的分公司當個副職。要知道,上海公司可是榮鼎資本旗下實力最強的諸侯!而自己,此前不過是上海公司裡一個小小的投資副總監!昔日袁瑞朗執掌上海公司時,方玉斌只能遠遠望著,將對方視為恩師與偶像。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年多,自己就站上了這個位置!

丁一夫又說:「儘管你只是主持工作的副總,但薪資待遇會比照總經理。榮鼎各家分公司總經理的年薪,在120萬左右,上海公司的規模大、底子厚,總經理年薪能達到150萬。此外,根據經營績效,年底還會有分紅獎金。重賞之下,才有勇夫嘛。對於真正的人才,我是不會吝嗇的。」

方玉斌愈發激動,當初在上海公司擔任投資副總監時,年薪才40萬。到江州後,因為管理團隊只是臨時機構,負責人也沒有明確職級,薪酬標準依舊參照原職務。這一次晉升,方玉斌實現了幾級跳,由一個白領直接躍入金領階層。

這種時候,當然少不了表忠心的語言。方玉斌說:「當初我幾乎要被趕出公司,是丁總出手救了我。沒有你的栽培,我不會有今天。還是那句話,死心塌地跟著丁總幹。」

對於此類宣誓效忠的話,丁一夫大概聽得太多,他輕輕揮了揮手,說:「你赴任上海公司的正式檔案,下週就會發下去。這一次,費雲鵬很積極,說要親自去上海宣佈檔案。」

對於費雲鵬的態度,方玉斌認為反常卻並不令人意外。費雲鵬談笑自若地為丁一夫歌功頌德,正是一個職場人士必備的素質——臉皮厚到能夠打掉牙和血吞。

看著費雲鵬那張燦爛的笑臉,外人幾乎不敢想象,他剛在一場權力爭鬥中輸了個精光。慶功酒會上,費雲鵬當眾放出上海公司即將進行人事調整的風聲,也不失為找回面子的一種方式。儘管外界不瞭解盧文江洩密一事的細節,卻知道盧文江是費雲鵬的人馬,燕飛更是費系大將。燕飛請辭,方玉斌接任,難免會引發各種猜測。費雲鵬的舉動卻試圖告訴外界,局面還在我的掌控中,甚至方玉斌也是我屬意的人選。你們瞧,他獲得提拔的訊息,還是我滿面春風地透露出來。寧可打腫臉充胖子,也不能讓別人以為自己已然失勢。

丁一夫叮囑道:「玉斌,你有才氣,也有義氣,這都是好的。但不能恃才傲物,更不能意氣用事。上海公司是榮鼎旗下業績最好的分公司,裡面的情況很複雜,各種利益關係盤根錯節。你過去在上海公司待過,公司裡有人是你的朋友,有人是你的對手。但是現在,你是一把手了,必須把自己的格局拉高,要團結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曾經反對過你的人。」

丁一夫這番話,既是領導點撥下屬,更是老師教育學生。面對有知遇之恩的上司與師長,方玉斌斂容細聽,虛心受教。

丁一夫繼續說:「你還有一個弱點,就是心慈手軟。趙曉宇這件事,險些釀成大錯。實話說,袁瑞朗與燕飛,在這一點上可強過你,換作他們,對趙曉宇可不會有婦人之仁。當然了,人是不斷變化的,見識了商場上的腥風血雨,我相信你會變得更加成熟。」

「我一定汲取教訓。」經歷了這番風雨,方玉斌自信已變得愈發成熟。當然,這份成熟中還包含了冷酷、殘忍等並不太美妙的形容詞。這或許真的就是所謂的成長吧。

丁一夫站起身,伸出右手:「好好幹,不要讓我失望。」

方玉斌雙手迎上去,說道:「謝謝丁總!」

7究竟誰是魔,誰又是道

下了高速,吳步達繼續駕駛著別克商務車,穿梭在上海灘的高樓大廈之間。方玉斌坐在後排座位,兩眼微閉,似乎正在休息。

方玉斌走馬上任已經半個多月,上海公司與金盛集團專案管理團隊也完成了整合。吳步達與江州團隊的許多同事一起,加入了上海公司。今天,他們剛從杭州出差回來,要趕回公司參加一個會議。

來到上海公司後,方玉斌儘可能保持了低調。比方說用車方面,那臺過去由袁瑞朗、燕飛專用的奧迪a8座駕,他就沒有去坐。儘管所有人都知道,方玉斌擔任主持工作的副總只是一種過渡,扶正是遲早的事,但他卻謙遜地表示,奧迪a8是總經理的專車,自己只是暫時主持工作,不能超標配車。方玉斌還有一句逢人便講的口頭禪:「希望大家還像以前一樣,把我當作一個普通同事。」

對於這句話,估計是沒人信的。即便在吳步達眼中,方玉斌也和過去不一樣了——說話愈發謹慎,臉上的笑容更少,包括乘車習慣也變了。自打回到上海公司,方玉斌就不再像過去那樣坐到副駕駛位置,而是選擇坐到後排。

方玉斌睜開眼,看了看錶:「還有多久到公司?」

吳步達說:「不堵車的話,半個小時就到。」

方玉斌點了點頭:「趕上下午的會,看來沒問題。」

吳步達笑著說:「你是領導,下面人等一會兒是應該的。他們上海公司的人,這點規矩都不懂?」

「淨瞎說。」方玉斌訓斥道,「我看你小子還沒當上官,官架子倒出來了。」他接著叮囑:「之前我就講過,這次不僅是我一個人回到上海公司,江州團隊的很多人也跟著一起進來了。兩撥人融合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不要再分彼此。」

吳步達吐了吐舌頭,說:「我知道了。」隔了一會兒,吳步達又說:「這次整合,江州團隊裡除了少數幾人回到總部,其他人差不多都進入上海公司。可惜佟小知辭職了,小姑娘一走,辦公室的氣氛彷彿沒有以前歡快了。」

提到佟小知,方玉斌心頭像被刺紮了一下。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聽說小知出國了?」

「好像是吧。」吳步達說,「自打從塞班島回來,她就說要辭職,還說自己要出國讀書。正辦著離職手續,又碰上盧文江那檔子事。當時情況特殊,連一起吃個飯給她餞行的時間都抽不出來。她離開之後,手機號碼換了,同事們沒一個能聯絡上她。」

「出國了,當然要換手機。」方玉斌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充滿惆悵,看來佟小知是不想讓公司同事,尤其是方玉斌知道她的行蹤。

汽車駛抵地下停車庫時,還有十分鐘到三點,剛好趕上下午的會議。來到上海公司後,方玉斌排出了一個時程表,打算邀請每個部門的中層管理人員座談。按照計劃,今天下午是與財務部人員交流。

方玉斌步入會議室時,幾位副總與財務部的中層幹部已等候在裡面。方玉斌剛落座,林勝峰便側過身子,以一副請示彙報的口吻說:「方總,財務部的部長孟薇,還有幾名副部長,你應該都認識,我就不介紹了。」

在上海公司歷任的一把手中,方玉斌大概是唯一一個知曉林勝峰真實身份的人,這個看似與世無爭的好好先生,實則能夠直達天聽。況且,林勝峰還是自己的老領導與引路人,因此方玉斌說過好多次,希望對方仍叫「玉斌」,但林勝峰卻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無論人前人後都畢恭畢敬地稱呼「方總」。

「當然。」方玉斌笑著說,「大家都是老同事,不用搞那麼正式,就是坐到一起聊聊天,聽一下下一步的工作打算與安排。」

孟薇第一個發言:「近段時間,我們按照總公司的要求,尤其是方總上任後做出的部署,重新調整了財務部的工作思路。各位領導桌子上放的,就是新的工作計劃書。下面,我把裡面的要點逐一彙報一下。」

孟薇戴著眼鏡,穿著一件並不能突顯自己身材與胸部的職業裝,講起話來一本正經,一板一眼。不過方玉斌的腦海中,總會浮現出孟薇與燕飛在網上互相挑逗的淫詞浪語。

對這個女人,方玉斌實在沒什麼好感。他一面聽著彙報,一面裝模作樣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可心裡盤算的,卻是如何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不動聲色地把孟薇調出財務部。儘管有丁一夫儘量團結所有人的叮囑,但在方玉斌心中,團結並不意味著一成不變。財務部這個位置太關鍵,暫且不論過去的恩恩怨怨,僅憑孟薇與燕飛的曖昧關係,就必須叫她滾蛋。

方玉斌正想著,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戚羽快步走進來,還輕聲說道:「對不起,我遲到了。」不過說話時,她的目光卻沒有朝向方玉斌。

女友的背叛,是方玉斌心中無法抹去的痛。離開上海公司後,他再沒和戚羽聯絡過,只是隱約聽說,戚羽當上了財務部副部長,還和一個做鋼材生意的福建商人結了婚。能晉升副部長,或許是燕飛對於戚羽反戈一擊的回報;與福建商人結婚,戚羽也不必再為房子、車子的事煩惱了。

方玉斌回上海公司後,好幾次碰見戚羽,對方的眼神卻充滿閃躲。在方玉斌看來,這些實在大可不必。感情的一頁已經翻過去。

戚羽剛坐下,孟薇便解釋說:「戚羽今天去醫院,跟我請了假,說是要遲到一會兒。」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方玉斌主動問道。

孟薇與戚羽都沒有回答,倒是旁邊有人冒出一句:「她有喜了,去醫院做產檢。」

方玉斌心頭微微一震,旋即又笑呵呵地說:「這是好事嘛!今後擺滿月酒的時候,可別忘了通知公司同事,大夥一起來為你祝賀。」

「謝謝方總。」戚羽抬頭淺笑,這也是方玉斌回上海公司後,她的目光第一次正視對方。

會議持續到下午五點,散會後,孟薇主動邀請大家聚餐。方玉斌卻抱歉地說:「孟部長請客,實在榮幸得很。不過今晚不湊巧,我提前約了人。」

孟薇笑著說:「方總是鑽石王老五,晚上的約會一定很多。」

方玉斌說:「哪有什麼約會,去見一個客戶。今晚這一頓,算我欠大家的。下個週末,我招待大夥去野外燒烤。」

「這話我們可都記住了喲。」孟薇的語氣中,透著一股女下屬對男上司特有的、不失分寸的嬌嗔。

離開辦公室,方玉斌開車前往虹橋路附近的古北新區。今晚他約了蘇晉,但連他自己也不太確定,這究竟算約會還是見客戶。

蘇晉早已等候在一間精緻的西餐廳裡,見到方玉斌,她的笑容很甜蜜:「怎麼樣,新官上任,感覺還不錯吧?」

方玉斌輕搖著頭:「一天到晚除了忙,沒什麼感覺。」

蘇晉優雅地攤開餐巾:「這一段時間,我既高興,也有些憂傷。」

「怎麼了?」方玉斌問。

蘇晉說:「看到你一飛沖天,我當然高興了。可是,一想到你離開了江州,不能每天見著你,又高興不起來。」

「瞧你說的,」方玉斌的笑容略顯尷尬,「上海離江州才多遠?再說了,金盛集團的專案並未徹底完結,接下來,咱們還要通力合作。對了,關於這一塊,你有什麼想法?」

蘇晉嘟起嘴巴:「今晚咱們見面,你不是準備談工作吧?」

「我就隨口一說,別介意!」方玉斌趕緊打住話頭,「你想談什麼,我就談什麼。」

「就談談你的那個佟妹妹,或者叫情妹妹?」蘇晉說。

方玉斌一臉苦笑:「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人家已經出國,我跟她再沒聯絡過。」

「你和她聯絡,我也不擔心!」蘇晉倒顯得信心十足。

方玉斌輕搖著頭:「你知道為什麼法律規定,男人18歲就能參軍入伍,20歲才能結婚嗎?」

蘇晉有些好奇:「為什麼?」

方玉斌說:「因為女人比敵人更難對付!所以呀,與其聊佟小知,還不如聊工作。」

蘇晉被逗笑了:「你倒會給自己找藉口。好吧,咱們就接著聊工作,不過真要聊起來,恐怕又繞不過佟小知。」

方玉斌有些不解:「你幹嗎老扭住她不放?」

「你以為我真那麼在乎她?還不是為了你!真是狗咬呂洞賓。」蘇晉說。

方玉斌問:「怎麼又是為了我?」

蘇晉說:「盧文江的事情發生後,江州市公安局與榮鼎公司保衛部的人第一時間介入,江華集團這邊,沈總也安排我負責相關協調工作。江州團隊的每個員工,或多或少都接受了調查盤問,即便當時正在辦離職手續的佟小知也不例外。」

「對呀,」方玉斌點點頭,「這事我知道。」

蘇晉又說:「但我聽公安局的朋友說,榮鼎公司保衛部的人來到江州後,第一時間就查扣了盧文江與佟小知的電腦。盧文江已經被捕,查扣他的電腦無可厚非。可佟小知只是一個低階員工,為什麼要針對她?」

方玉斌皺起眉頭:「的確有些奇怪。」

「還有更奇怪的。」蘇晉說,「這些被你們公司保衛部查扣的電腦,後來移交到公安局手裡。技術人員發現,佟小知的電腦被人動過手腳,裡面的一些資料被刪除了。」

方玉斌警惕起來:「保衛部的人刪除了電腦上的資料?」

「不清楚。」蘇晉搖著頭,「後來整件案子不了了之,連盧文江都被放出去了。對佟小知的事,也沒人去追究。」

蘇晉接著說:「不瞞你說,我一直覺得佟小知身上有些東西怪怪的,一會兒說回江州工作是照顧父母,一會兒又說自己家在上海,前言不搭後語。這回公安局在調查盧文江的案子時,順帶調查了江州團隊所有員工近期的通訊記錄以及銀行卡資金流向。我因為和他們接觸多,也聽到一點風聲。」

「什麼情況?」方玉斌追問道。

蘇晉說:「佟小知和盧文江的事倒沒有什麼牽連,只不過自打她來到江州,就總和一個上海的手機號碼保持密切聯絡,經常一聊就是大半個小時。」

方玉斌嘀咕道:「沒準人家在和家人聊天?」

蘇晉搖頭說:「不是什麼家人。這個手機號碼,我們都很熟悉,是上海公司副總林勝峰的。」

「是他?」方玉斌大吃一驚。

「不光是電話聯絡。」蘇晉說,「佟小知的銀行卡上,最近忽然多出20萬。這筆錢,也是從林勝峰的戶頭划過來的。」

方玉斌不自覺打了個哆嗦,接著掏出一支菸,緩緩說道:「原來是他們!」

蘇晉盯著方玉斌:「林勝峰為什麼會和佟小知聯絡,還打錢給她,我一直想不明白。怎麼,你知道?」

「不……不清楚。」方玉斌吞吞吐吐地說。

蘇晉聳聳肩:「瞧你那樣子就在說謊。你不願意說也沒關係,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讓你注意。」

林勝峰的真實身份,方玉斌沒告訴任何人,蘇晉當然搞不清楚裡面的來龍去脈。但方玉斌一聽便明白,事情背後的真正主使,只能是丁一夫。丁一夫從不相信任何人,方玉斌也不可能成為例外。佟小知就是他派來江州團隊的耳目,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在人家掌控之中。

有林勝峰的例子在前,方玉斌不是沒防著這一手。對於江州團隊中那幾名來自總部的人員,他始終懷有高度戒備。但沒想到呀,人家竟然在來江州後新招聘的人員中安插進一枚棋子。千算萬算,還是漏算了這一步!不知道,這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究竟誰是魔,誰又是道?

方玉斌對於佟小知的感情,在此刻變得更加複雜。他當然有怨恨,甚至是被欺騙後的憤怒。一個真心相愛的女子,竟然是別人用來監視自己的工具!同時,他也在問,為什麼在自己表白之後,佟小知要急著離開公司?她大可以繼續扮演監視者的角色,從丁一夫那裡獲得更多好處。合理的解釋或許是,佟小知的良心過意不去,她不忍心再去傷害一個愛她的男人。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方玉斌的思緒。一看來電號碼,竟然是林勝峰打來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方玉斌滑動接聽鍵,竭力保持平靜的語氣:「林總,有什麼事嗎?」

林勝峰的語氣卻異常焦急:「剛才總部打來電話,說丁總出車禍了。」

「怎麼回事?」方玉斌緊張起來。

林勝峰說:「丁總昨天去天津考察專案,今晚回北京。高速路上發生追尾,他的車被一輛大貨車撞了。」

方玉斌追問說:「丁總怎麼樣了?」

林勝峰說:「具體情況不清楚。聽說人從車裡抬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這會兒正往醫院送。」

方玉斌站起來:「我要立刻趕去北京。」

「我也去!」以林勝峰對丁一夫的感情,心中無疑更是掛念。

方玉斌說:「叫辦公室訂機票,咱們機場見。」

方玉斌和蘇晉簡單道別幾句,就匆忙奔向機場。緊趕慢趕,他和林勝峰終於搭上了當晚最後一班前往北京的飛機。

出首都機場時,已是深夜12點多。他們包了一輛計程車,徑直前往醫院。車禍發生的地點,位於京津接壤地帶。為了爭取時間,丁一夫被送到附近一家規模並不算大的醫院。

當方玉斌趕到時,醫院的停車場裡停放著好幾輛豪車。看車牌號便知,榮鼎資本的高層此刻已齊聚於此。上樓梯時,方玉斌還碰見了榮鼎資本成都、廣州兩家分公司的總經理,他們也是接到訊息,從當地匆匆趕過來的。

手術室的燈依舊亮著,門口圍著一大幫人。費雲鵬坐在一張塑膠椅子上,臉色顯得無比焦慮。他還不時安慰身旁一名裝著樸素甚至有些土氣的婦人:「嫂子,別擔心,丁總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

婦人擦拭著淚水,用一口濃重的鄉音說:「謝謝你們。」

儘管從未謀面,但方玉斌已經猜出,此人就是丁一夫的夫人。方玉斌聽說過,丁一夫的老婆是個鄉下女人,丁一夫剛去部隊參軍時,兩人就結了婚。後來,丁一夫飛黃騰達,對糟糠之妻不離不棄,更沒有傳出任何花邊新聞。不過,在各種公眾場合,丁一夫從不帶著夫人,外界對她也知之甚少。

費雲鵬抬頭看見了方玉斌與林勝峰,輕輕點了一下頭:「你們過來了?」

方玉斌焦急地問:「丁總怎麼樣了?」

費雲鵬一臉沉重,彷彿連說話的氣力也沒有。旁邊一名總部的同事說:「進去好幾個小時了,還在搶救。」

林勝峰關切地說:「怎麼不換一間大醫院?」

站在旁邊的一位副總裁說:「北京醫院裡的大專家我們聯絡了,人家還帶著救護車趕了過來。可一看傷勢,建議說就地治療。要能把血止住了,再轉院不遲。」

林勝峰雙手合十,口裡念道:「阿彌陀佛,丁總一定會沒事的。」

突然,手術室的燈熄滅了。滿身疲憊的醫生走了出來,周圍的人一下子全圍了過去。面對一雙雙急切的眼睛,醫生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傷者肝臟失血過多,沒能搶救過來。」

丁一夫的夫人放聲痛哭,費雲鵬也小聲抽泣著,還拿出紙巾抹著眼淚。很快,走廊裡的哭泣聲、嘆息聲響成一片。

方玉斌的眼眶泛起紅潤。是的,丁一夫不曾真正信任過自己,正如同丁一夫從不相信任何人。但不管怎麼說,是丁一夫拔擢了自己,讓一個來自小縣城,既沒有傲人學歷,更沒有任何背景,甚至直到30歲還一事無成的年輕人,成長為一家大型投資企業的高管。沒有丁一夫,絕沒有自己的今天。這一份知遇之恩,山高海深!

淚水掛在臉上,很快變得冰涼。方玉斌仔細聽去,在此起彼伏的哭泣聲、嘆息聲中,除了傷心與悲痛,分明也有竊喜與興奮。丁一夫走了,榮鼎資本很快就要變天!真心悲痛者,是擔憂失去了堅強的靠山;暗自竊喜者,正在慶幸壓在頭上的巨石被挪開。

費雲鵬攙著丁一夫的夫人,一直送到樓下,又親自扶她上車。接著,他走了回來,面對聚集在走廊裡的公司高管,再一次失聲痛哭。幾分鐘後,費雲鵬終於止住哭泣,他語氣沉重地說:「發生這樣的不幸,每個人都很悲痛,但公司的工作不能停頓。剛才董事會通過了緊急決議,讓我暫時主持工作。公司的管理層都在這裡,各分公司的負責人也趕來了。如今已是凌晨,大家回去休息一下,下午所有人到總部開會,研究接下來的工作。」

圍在走廊裡的人,開始三三兩兩朝外走。走出醫院大樓時,外面漆黑一片。時間已是凌晨3點多,誰也不知道,新一輪的太陽昇起後,天地間會是怎樣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