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國內三大網際網路企業的大股東,全是外國投資集團!」「國外的投資人,才是大老闆呀!」臺下聽眾忍不住交頭接耳。
又一名提問者拿過話筒:「你在書中提到,自己是一名歷史愛好者。而從投資與經濟的角度來讀歷史,會有趣得多。能否進一步解釋一下?」
方玉斌擰開桌上的礦泉水瓶,抿了一口:「因為篇幅所限,許多案例沒有在書中呈現。趁著今天的機會,倒是可以與諸位分享。比方說第二次世界大戰,為何到了後期德軍一潰千里,英美軍隊勢如破竹?除了軍事實力,其實也和雙方的財經政策直接相關。囊中羞澀的希特勒在戰爭中想到一個餿主意,發行‘軍隊緊急貨幣’,並將其作為軍餉發給士兵。德軍官兵把這種貨幣稱為軍票,但是,軍票是不能匯回國內的,只能按照匯率在佔領國兌換為當地貨幣。這種軍票回國就成了廢紙,換成實物又很難運回家。」
方玉斌接著說:「盟軍士兵雖然也使用地方貨幣作為軍餉,但士兵可以用地方貨幣按官方匯率兌換美元。因此,他們經常以黑市價格換取地方貨幣,卻以官方匯率兌換美元,再到黑市換地方貨幣。幾個迴圈下來,就發財了!兩軍對壘,德軍整日在數廢紙,盟軍卻利用美元的強勢地位大賺差價,軍心士氣的差別便可想而知。」
一名戴眼鏡的提問者站了起來:「投資這種事,是否離普通人太遠了?我們可不能像索羅斯那樣,同英國中央銀行打一場匯率戰。」
方玉斌笑了笑,說:「投資離每個人的生活不僅不遙遠,而且息息相關。我們去購買股票、房屋,乃至對子女的教育,其實都是一種投資,並且在用投資的思維來做決定。比方說吧,高考填報志願時,一家人不得不坐在一起,分析一下某個專業未來幾年的就業形勢。」
「中國以前是一妻多妾制,古人在娶妻納妾時都會運用投資思維。」方玉斌又說,「不是有句話,叫‘娶妻娶德,納妾納色’嗎?就是說老婆要找賢惠的,小妾得找漂亮的。針對不同標的採取不同的投資策略,如今的投資公司不也是這麼做的嗎?」
臺下響起一片笑聲。笑聲過後,一名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舉手提問:「方先生,你在書中寫了很多成功的投資家,從摩根、洛克菲勒到索羅斯、孫正義,卻沒看到一箇中國人。在投資領域,中國人就這麼沒出息嗎?」
會場頓時安靜下來。隔了幾秒鐘,方玉斌開口道:「現代意義上的投資公司出現在二戰以後,如今在全世界具有影響力的大型投資公司,幾乎是清一色的西方企業。這些投資公司不僅實力雄厚,而且形成特色鮮明的競爭模式。譬如說:黑石基金偏好成長型企業,通常不會進行惡意收購;凱雷投資集團擅長利用政界人士的影響力攻城略地;橡樹資本以眼光獨到著稱,專挑瀕臨破產的企業下手,被封為‘華爾街的禿鷲’;德州太平洋習慣於在行業低谷出手……」
方玉斌接著說:「中國投資公司的實力,自然還無法與這些國際大鱷相提並論。但蘊藏在東方文化中的投資智慧,向來為人們津津樂道。比如說,中國戰國時代有個叫呂不韋的商人,他的投資眼光與膽略讓後世仰慕不已。呂不韋投資的企業叫異人,雖然沒有上市,卻登基成了秦國的國君。這樣的投資回報率,幾乎趨近無限大。」
「還有一個叫胡雪巖的商人。」方玉斌繼續說,「當他還是錢莊夥計時,有一日泡在茶館,認識了窮困潦倒的王有齡。胡雪巖發現,王有齡的談吐氣質與他的衣著穿戴十分不匹配。如果按照現在的投資觀點,胡雪巖發現了一家潛力巨大的高增長企業。」
方玉斌說:「身為夥計的胡雪巖,居然從錢莊裡私自拿出五百兩銀子,資助王有齡去官場謀個一官半職。數年後,兩人重逢。此時胡雪巖的事業依舊沒有起色,而王有齡已貴為杭州知府。當年的投資,開始產生回報,胡雪巖隨即掘到人生第一桶金。」
「可為什麼呂不韋與胡雪巖最後都沒有好下場?」剛才的提問者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沉吟片刻,方玉斌答道:「西方現代投資模式,除了考驗投資人的眼光與魄力,還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退出機制。企業成功上市後,投資人可以套現離場。而這一點,是呂不韋、胡雪巖們無法想象的。」
方玉斌又說:「呂不韋、胡雪巖投資的是一種叫作權力的稀缺資源。儘管收益趨近無限大,但權力的特性又註定你一旦綁上這輛戰車,就不再有套現離場的機會。呂不韋無法退出,只好用一杯毒酒了結生命。胡雪巖也無法退出,隨著左宗棠在政爭中失勢,他的商業帝國灰飛煙滅。」
又一名提問者站了起來:「方先生,我們知道你是榮鼎資本上海公司的投資副總監,因此想問一個具體的問題。榮鼎投資的金盛集團上市後表現搶眼,股價翻了幾倍。你對這家公司的前景如何看?榮鼎會在什麼時候選擇退出?」
臺下又響起一片笑聲,提問者略帶尷尬地解釋說:「對不起,我知道這是新書釋出會。不過我買了金盛的股票,實在關心企業的情況。」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因為這個問題,我確實無法回答。」方玉斌笑著說,「榮鼎資本是國內最具實力的投資公司之一,企業總部位於北京,旗下擁有多家分公司。我只是榮鼎資本上海公司的投資副總監。榮鼎與金盛集團的合作規劃、何時會選擇退出等問題,需要公司高層領導拍板,我實在無可奉告。」
還有提問者踴躍舉手,主持人卻起身說道:「因為時間關係,釋出會到此結束。」
方玉斌離開座位,習慣性地從皮包裡掏出手機。一瞧,竟有好幾個未接來電。手機剛才處於振動狀態,因而沒聽到。
打來電話的是榮鼎資本總裁助理兼上海公司總經理袁瑞朗。頂頭上司召喚,方玉斌立刻回撥過去。電話通了,袁瑞朗一副很生氣的樣子:「金盛集團的股票是怎麼回事,今天又拉一個漲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