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手捂著劇烈疼痛的胃部,連聲說劉茂林、穆曉輝兩口子害慘了他,他因為劉茂林、穆曉輝氣成了胃癌不說,他的擔保公司十有八九要被楊雲帆端掉了!見穆曉輝在電話那頭快要嚇傻了,哭得很可憐,李涵不是個無情人,就又對穆曉輝產生了憐惜之情,對她說他現在就給劉茂林打電話,跟劉茂林好好商量一下這事兒咋辦。掛了穆曉輝的電話後,李涵真是又氣又急,給劉茂林打手機,想要就此事逼著劉茂林給他出主意想辦法,劉茂林的手機居然還是關機。李涵想想丁蘭、穆曉輝母女的話,劉茂林有可能跟趙向陽在一起說八一路支行的事兒,便試著給趙向陽打手機,趙向陽的手機居然打通了!
趙向陽和李涵曾是關係不錯的上下級,一個是華行黃南省分行行長,一個是華行黃南省分行副行長兼分行營業部總經理,二人的性情都還算直爽,有些不拘細節。雖然李涵現在下臺了,但二人依舊經常來往,說話都沒甚距離,也不客氣。接通電話後,李涵直奔主題,問趙向陽:「老趙,劉茂林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呢?」
「劉茂林剛向我彙報完八一路支行的事兒,現在去洗手間了。唉,咱們支行今兒個接二連三出大事兒了,若不是因為雪下得越來越大,開車走路打滑,我和劉茂林早都去支行了。待會兒,雪下小點兒了,我和劉茂林去黃濱市人民醫院看望一下勇鬥劫匪的鄧建功去,同時看看被袁東海砍傷的營業廳櫃員林華,再看看被袁東海打傷的楊國泰的遺孀陳文荷!」
趙向陽說到這兒,帶著自言自語的味兒說:「這個袁東海,今兒個這是咋回事兒呢?當初,我聽劉曉波說他挺穩重、挺理智的,他咋突然變成這樣了呢?今兒個,黃濱市公安局直接給他下了逮捕令,你說,發生在華行的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我這個分行行長的臉面都快被丟盡了啊!」
「老趙,劉曉波這個大陰謀家的話你也相信?足見你中他的毒有多深!劉曉波說袁東海挺穩重挺理智,完全帶著個人感情色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袁東海是他個賴種的乾兒子,刺蝟說自己兒子光,黃鼠狼說自己兒子香,這話你竟不知道?唉,暫不說袁東海個小賴種了,他惡人自有惡報,被警察抓走後,警察會收拾他的。現在,咱們倆將劉茂林個賴種扶上馬了,劉茂林個賴種不需要我了,下臺的官員是狗屁,我有自知之明。我先不跟劉茂林這個忘恩負義的賴種說這件事兒了。你現在還在臺上,臺上的官員是皇帝,何況你是華行黃南省分行行長,整個華行黃南省分行都是你說了算,你可得幫我這個忙!」
趙向陽還真是納罕了:「老李,你不是經常誇劉茂林嘛,今兒個劉茂林咋惹你了,你罵你的死對頭劉曉波、袁東海是賴種不說,居然還罵自己人劉茂林也是個賴種,我還真費解了,你可是第一次當著我的面罵劉茂林!你先不跟劉茂林說啥事兒了?你叫我幫你啥忙啊?」
李涵還真有點兒氣昏頭了,氣得急不擇言:「劉茂林咋惹我了?我看花眼了,沒認準人,劉茂林個賴種是個大陰謀家,他陰險狠辣,更是個偽善家,劉茂林政治堅定作風過硬是假的!唉,提及劉茂林,我的胃就氣得疼,疼得全身發抖,疼得要轉化成胃癌了!」
「老李,你現在不是胃癌?前段時間,你不是對我說,你的胃潰瘍已經轉化成胃癌了嗎?當時,我看著你出示的胃癌病歷診斷書,大驚之際不禁大慟,為你跑前跑後,讓你最終沒有被追究江海天事兒上的法律責任。」
「老趙,既然說漏了嘴,我就給你坦白了吧。前段時間,我給你出示的胃癌病歷診斷書是假的,不過,我的胃潰瘍確實很嚴重,轉化成胃癌是遲早的事兒。這會兒,提及劉茂林,我的胃部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疼得我全身發抖,十有八九轉化成癌症了。唉,暫不說我的胃潰瘍轉化成胃癌的事兒了,我今兒個給你打電話的目的是,叫你給劉茂林下達命令,叫他給內控特工隊打電話,暫停對八一路支行的整體移位檢查,等方誌明將挪用儲戶的八個億補上後,再進行整體移位檢查!」
「劉茂林叫內控特工隊對八一路支行進行整體移位檢查了?剛才他怎麼沒給我彙報這事兒啊?方誌明是誰?是營業廳經理嗎?方誌明為啥挪用儲戶八個億?」趙向陽震驚了,一張驢臉抖動了幾下。
「劉茂林是個大陰謀家,通過這事兒,你看清他的嘴臉了吧?暫不說劉茂林個賴種了,事到臨頭,我沒必要再隱瞞你了。」李涵將他如何叫方誌明挪用儲戶八個億,如何叫方誌明將這八個億存到他的華商投資擔保公司的事兒,一五一十地給趙向陽說了,最後說:「現在,華商就差三個億沒還方誌明,我弟弟李彬開的金霸煤業最近生意肯定火了,很快就會把方誌明挪用儲戶的這三個億給補上!」
「老李啊,你真的是華商的幕後大老闆啊……」趙向陽一聲長嘆,語氣中帶著說不出的悲愴,為他幹至分行行長居然缺乏識人能力說不出的傷悲,還說不出的惱火:李涵都已經把我這個分行行長當猴耍了,我還跟他客氣什麼?便厲聲對電話這頭的李涵直呼其名說:「李涵,你還說這個是大陰謀家,那個是大陰謀家呢,我看你個熊貨是自己一身白毛衣,還說別人是妖怪。你欺騙我欺騙得好苦!你知道嗎?之前,我以為你患了胃癌,工作之餘,常常為你長吁短嘆,不止一次流著淚念想下臺的你。想你是為華行犧牲自己的健康的,為拉存款拼著命給客戶喝酒喝成了胃潰瘍,進而轉化成胃癌的,我這個分行行長一直覺得對不住你,想著咋給下臺的你再彌補一下……
「這會兒,得知真相後,我頓覺自己的心靈很受傷,你簡直就是把我當猴耍呢,你是不是覺得我趙向陽良善可欺?啊?曾經,我是那麼地相信你、欣賞你,你是我以為的官場主流人物,是我以為的咱們華行優秀領導幹部的代表,主流人格和精神的代表。我以為你真的很公正廉明,很著眼大局,業績很突出,心態很平和,善良又謙虛。我以為你幾十年如一日‘以行為家,努力拼搏’犧牲了個人幸福,你老婆董冰潔因此對你滿腹意見,在你下臺後不給你溫暖,我因此深深同情你。我以為你在咱們華行幹了一輩子,只是晚節不保,在退休前受賄江海天一套愛麗舍公寓一期的房子和一輛紅色豐田車,萬萬沒想到,你沒下臺時就開了華商投資擔保公司,你弟弟李彬開的金霸煤業有限公司價值十幾個億,這錢從何而來?肯定是你這個哥哥從咱們華行搞的錢,你肯定是金霸煤業的幕後大老闆!
「你知道嗎?這會兒得知真相後,我頓覺這世上再沒有可令我相信的人了,華行系統裡再沒有可令我相信的下屬了,你們一個個都是居心叵測的陰謀家。說一套做一套,假裝謙恭善良,骨子裡個個狡詐!你們不只是欺騙了善良的我,欺騙了關愛你們的上級領導,欺騙了培養你們的黨,還欺騙了全國人民的感情。
「你退休前,跟劉茂林搞了轟動全國的現代戲曲《華行情》,表現你們以行為家、努力拼搏的高尚道德情操和奉獻精神,感動得全國觀眾一個個淚流嘩嘩,感動得我也稀裡糊塗流了很多眼淚,感動得上級領導每每看到《華行情》,就對下臺的你心存愧疚,同時對劉茂林充滿了好感,咱倆合力推薦劉茂林當總經理後,這不,上級領導充分尊重了咱倆的意見,合力將劉茂林扶上了馬……這會兒,我越想越生氣,你跟被羈押看守所的劉曉波有啥兩樣嗎?啊?你和劉曉波個賴種真是坑爹呢!」趙向陽激動得說不下去了,一張長長的驢臉因為激動扭曲成了麻花狀,看上去著實有些駭人。
「老趙,你狗血噴頭似的罵我,你說我是陰謀家、偽善家,我承認總成了吧?你摸著胸口說說,你是不是陰謀家、偽善家?你就沒幹過欺上瞞下的事兒嗎?你若不是,能幹到華行黃南省分行行長嗎?體制下當官兒的,有幾個不是陰謀家、偽善家?啊?」李涵為自己辯解。
「李涵,不管你咋說,你這個忙我堅決不幫了,你自己屙完屎,自己擦屁股!擦不淨,你自己承擔後果吧!」趙向陽嘴上說著強硬無比的話,氣呼呼地掛了李涵的電話。
「趙向陽個賴種居然不幫我的忙,真是氣死我了!」李涵在電話這頭狠歹歹地罵著趙向陽,陡然又感到胃部一陣劇烈疼痛。他右手捂著劇烈疼痛的胃,左手拿著手機,瞪著一雙有些混濁的牛眼呆呆地坐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兒,就又嘿嘿嘿冷笑著撥打了趙向陽的手機。趙向陽氣呼呼地接了後,聽李涵在電話那頭衝他嘿嘿嘿冷笑,氣上加氣,對李涵急不擇言道:「李涵,我都快被你氣死了,你還笑呢!我再說一遍,不管你咋說,這次,我是不會幫你這個忙的,死都不會幫你這個忙,劉茂林也不會幫你這個忙!我告訴你,我趙向陽的心不是那麼好傷的!」
「你死都不會幫我這個忙?趙向陽,這次你不幫我這個忙,你就死定了。死鬼何田田、孟華兵兩口子的事兒,你還記得嗎?」
聽李涵提及死鬼何田田、孟華兵兩口子的事兒,趙向陽頓時瞠目結舌了,一張陰沉沉的驢臉頓時變得一片煞白……
這兩口子的事兒,是趙向陽的軟肋,現在,他的軟肋已經被李涵抓住了!與此同時,趙向陽想起劉曉波也抓住了他的軟肋,現在已經陷入兩面夾擊的悲催境遇。
3.看守所內外的行長鬥法
前些天,袁東海從黃濱市下轄縣昌明縣看守所回來給趙向陽捎信,說劉曉波叫他務必去看守所一趟,跟他有要事相商!趙向陽急急趕去看守所探望劉曉波,之前因為給看守所正副所長吳元承、趙新生送了大禮,給值班的民警張佔奎也送了價值不菲的禮物,趙向陽被允許跟劉曉波進行長達一個小時的親密交談。
趙向陽以為劉曉波此次叫自己來看守所,是想問自己將他的事兒跑得咋樣了,剛在接待室裡的沙發上坐定,便對劉曉波殷勤地小聲說:「曉波啊,當初,哥剛到華行黃南省分行任分行代行長、黨組代書記,你就被姜雲飛案牽連住。姜雲飛案可是全國有名,哥力排萬難衝在前,力保被姜雲飛案牽連住的你……這次,你又被敬玉芝案牽連住,敬玉芝案可是不亞於姜雲飛案啊。敬玉芝案現在豈止是全國有名,影響更是惡劣得很,擺平你的事兒難度之大是前所未有啊,儘管如此,哥依舊力促你轉危為安。現在,哥已經動用了公檢法和政府的力量,司法機關和行政機關的領導都已經許諾我,要為你的生命保駕護航。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吧,這次鐵定不會被判死刑。若被判無期,很快就會被減刑,減刑後哥一定給你搞個監外執行、監外保釋、假釋啥的,叫你重獲自由。總之,哥一定會對你的事兒全力以赴,一定不會叫你受委屈,你就放心吧,一百個放心吧!」
劉曉波一張漲紅的疙瘩臉抖動著,很是強硬地對趙向陽說:「老趙,恕我直言,我被姜雲飛案牽連住後,那時你剛調至華行黃南省分行,你跟我尚不熟悉。你之所以力保我,是看在我的鐵哥們兒康裕成的面子!」
「呵呵,在姜雲飛的事兒上,你之所以化險為夷,就算是你的鐵哥們兒康裕成的功勞吧!哥提拔你當華行黃南省分行行長助理,這功勞是不是應該算哥的啊?」趙向陽的一張驢臉上掛著尷尬的微笑,問劉曉波。
「你之所以提拔我兼了分行行長助理,你心裡很清楚,那是我為你老婆鄧雪瑩的亞華房地產公司不少搞票據融資。你老婆的公司在這次金融危機中能夠穩若磐石,沒有被衝擊,是我劉曉波在為它保駕護航!」劉曉波對趙向陽一字一頓道。
「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歸根結底,你能夠兼分行行長助理,這是你自己的功勞啊!」趙向陽收斂驢臉上的尷尬微笑,目光冷冷地看著身旁坐著的劉曉波。想想劉曉波的強大後臺是在北京任職的康裕成,想想自己被劉曉波抓住了把柄,趙向陽的驢臉上又擠出一絲微笑,拉著劉曉波的手,像個兄長似的語重心長道:「曉波啊,你知道你吃虧吃到哪兒了嗎?都吃在了你性子直、脾氣暴、說話太直接了!你現在都因為這個吃大虧,被羈押看守所了,咋還不知道警醒呢?你都沒看看,現在,除了我,還有誰來看你?你可是不少利用職權給那些華行領導的家屬開的企業公司搞票據融資。他們有為你力排萬難衝在前,力促你轉危為安的嗎?似我這麼對你好的有嗎?啊?」
「他們之所以沒來看守所探望我,是因為他們心裡都跟明鏡兒似的,都知道我在私下裡給你付出得最多,你從我這兒得到的利益最大,而你是華行黃南省分行行長。相比他們,你的官兒又是最大的,天塌下來率先砸住的肯定是你。所以,他們認為,於公於私,你都應該力排萬難衝在前,力促我轉危為安!」
「呵呵,你這次叫我務必來看守所探望你,就是給我說這個的嗎?」
「不只是說這件事兒,更要對你說一件事兒:你必須保證鄧建功安全無虞,因為他竊取了八一路支行四百五十萬,必須提拔鄧建功當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必須提拔我的乾兒子袁東海當分行營業部總經理兼票據中心主任!」
趙向陽為劉曉波的話大大震驚了,震驚得差點兒死去,幾分鐘後才說出了一句話:「鄧建功竊取支行四百五十萬?我還要提拔他當支行行長?還要提拔你的乾兒子袁東海?你的要求太離譜了,真是太離譜了,咱們華行的總行行長金垚也不敢答應你!」
「你不答應我,鄧建功告我受賄他三百五十萬,我就供出你叫我給你老婆鄧雪瑩的亞華房地產搞票據融資,咱們只有一同完蛋!」劉曉波一副英勇無畏的模樣,語氣咄咄逼人,毫無商量的餘地。
趙向陽被劉曉波的話嚇得渾身直冒冷汗,他可不想完蛋,但若不滿足劉曉波的要求,鐵定會死,這可咋辦?趙向陽的一張驢臉刻苦著,沉默片刻後,眼淚吧嗒吧嗒地掉著,跟劉曉波試著商量說:「曉波啊,你別這麼逼哥,成不?你這麼態度強硬,一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只會逼死哥,逼死了哥,康裕成真的會從北京趕來救你嗎?指望康裕成來救你,目前尚是個未知數啊!現在,只有哥念及你對哥的好處,傾力營救你。哥知道你也不想完蛋,不想死,因為你也有父母妻兒兄弟姊妹,你也有很多未竟的責任和義務,對不?」
趙向陽一句話說得情緒激動的劉曉波平靜了下來,眼圈紅紅地垂下了腦袋。趙向陽知道他的話觸碰到了劉曉波內心的柔軟處,拉著劉曉波的手,鄭重地說:「鄧建功和袁東海的事兒,哥一定盡力去辦,但不是即刻就能辦成的,需要一定時間。因為這事兒的難度非常大,風險也非常大,搞不好咱們真的會一同完蛋!我覺得,眼下最關緊的事兒,是先把鄧建功竊取的四百五十萬給補上,因為這關係咱們的生死存亡,而不是鄧建功咋當支行行長,袁東海咋當總經理、票據中心主任,你說呢?」
劉曉波想想也是,衝趙向陽點頭:「只是,鄧建功竊取的錢誰給補上啊,我現在被羈押看守所了,沒法補,而鄧建功現在窮得屌蛋精光的!」
趙向陽猶豫了下:「我補上也行,叫你乾兒子袁東海補上也行。說實話,你乾兒子袁東海比我能掙錢,他是第一副行長,聽說正行長賈良偉身體不適還沒走馬上任,華行八一路支行的錢還不都是袁東海的!」
劉曉波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接了趙向陽一句:「你別哭窮了,大官兒大貪,小官兒小貪,誰不知道!」
「呵呵,曉波啊,你這張臭嘴啊!」趙向陽尷尬地笑罵著劉曉波,微微蹙著眉,忽然想起什麼,「鄧建功竊取支行四百五十萬,剛才我聽你說,他送你三百五十萬買支行行長烏紗帽,另外一百萬哪兒去了啊?」
「當初,我收了鄧建功的禮後,秘授鄧建功務必再給李涵和劉茂林各送五十萬,務必用微型攝像機錄下來李涵和劉茂林受賄他五十萬的畫面。這下,他當支行行長的事兒就萬無一失了。若李涵和劉茂林再對他干支行行長的事兒推三阻四,他就拿著李涵和劉茂林受賄他的錄影帶告他們。前天,鄧建功跟著袁東海來看守所看我,我忘了問他這錢到底送給了李涵和劉茂林沒了。」
「哦,這事兒還挺複雜,我還真是低估你了。以為你性子直、脾氣暴、說話直接,不善玩陰的,誰知,你早就煉成陰謀家了,你居然早都對李涵、劉茂林背後捅刀了!」見劉曉波提及李涵、劉茂林又開始情緒激動,趙向陽看看時間,對劉曉波說他們被允許交流一個小時的時間到了,他這就離開昌明縣看守所返回省城黃濱市,著手處理鄧建功竊取鉅款的事兒……
誰知,趙向陽還沒來得及處理鄧建功的事兒,現在,劉茂林就已經叫華行分行移檢隊下到八一路支行進行整體移位檢查了。這一檢查,鄧建功的事兒鐵定會被查出來,依據華行黃南省分行剛下發的領導責任追究制檔案精神,袁東海身為第一副行長,肯定要被追究管理責任。暫不說袁東海咋被追究管理責任,鄧建功被查出來竊取華行鉅款的事兒後,他肯定會狗急跳牆告被羈押看守所的劉曉波,說他將竊取的三百五十萬送給劉曉波買支行行長烏紗帽了,劉曉波肯定會被判重刑,而生還無望的劉曉波肯定會告發自己……
趙向陽不敢想下去了,見劉茂林從洗手間裡出來,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拉長一張驢臉,帶著質問的口氣說劉茂林:「前幾天,我對被羈押昌明縣看守所的劉曉波出於人性關懷,代表咱們華行黃南省分行去看了他,他對我說了什麼,你知道嗎?劉曉波說,當初,他為了買支行行長烏紗帽送你和李涵各五十萬!這事兒有多嚴重,你和李涵知道嗎?啊?」
「哦,前段時間,我擔心給咱們華行造成巨大經濟損失,堅決拒絕給江海天搞假按揭,被他打成重度腦震盪持續昏迷去外地看病回來後,鄧建功去我家探望我的病情,當時確實給我拿了五十萬,但我堅決拒收,他又拿走了!」劉茂林之所以這麼栽贓陷害江海天,當然是為了突出他為華行做出了巨大犧牲。趙向陽聽劉茂林這麼說,給劉茂林說話的語氣立即緩和了許多,接著問劉茂林:「李涵收了這五十萬沒,你知道不?」
劉茂林確實不知道李涵受賄沒,所以毫不遲疑道:「不知道!」
「李涵受賄的事兒,你不知道,可以理解。這年頭,只有傻子才會對別人說自己受賄了。李涵是金霸煤業有限公司的幕後大老闆,你肯定知道!」趙向陽想當然道。
劉茂林知道李涵的兄弟李彬是金霸煤業的董事長,心裡很清楚李涵是金霸煤業的幕後大老闆,但想著他跟李涵是哥們兒和兄弟,微微遲疑後,對趙向陽道:「李涵在臺上時公正廉明,下臺後兩袖清風,我相信他不是金霸煤業的幕後大老闆!」
「呵呵,李涵在臺上時公正廉明,下臺後兩袖清風!」趙向陽帶著揶揄的味兒說著,一張驢臉抖動著,壓抑著激動情緒問劉茂林:「李涵沒下臺時,開了華商投資擔保公司,這事兒,你知道不?」
劉茂林微微遲疑後說:「我不知道!」
趙向陽勃然大怒,一張驢臉扭曲著厲聲罵:「媽的,劉茂林,你個賴種。前段時間,華商投資擔保公司的理財客戶在咱們分行營業部因為李涵打了你和賈良偉,你因為李涵被黃濱市公安局傳訊了,你竟還不知道李涵是華商的幕後大老闆嗎?啊?怪不得李涵罵你是賴種、大陰謀家、偽善家,這會兒我終於相信了李涵的話,你跟李涵都是他媽的賴種、大陰謀家、偽善家。你們一個比一個賴,一個比一個陰險狠辣,一個比一個居心叵測,一個比一個會搞驢糞蛋兒工程。你們披著謙恭善良外衣,骨子裡個個都是狡詐無比,對,你們就像是鱷魚,一邊吃人畜一邊流眼淚,傷害別人的同時又裝出悲憫善良之態!你們不只是欺騙了傷害了善良的我,欺騙了傷害了關愛你們的上級領導,欺騙了傷害了培養你們的黨,還欺騙了傷害了全國人民的感情!你和李涵搞轟動全國的現代戲曲《華行情》,表現你們以行為家、努力拼搏的高尚道德情操和奉獻精神,感動得全國觀眾一個個淚流嘩嘩,感動得我也稀裡糊塗流了很多眼淚。於是,我拼盡全力救了李涵個賴種的狗命,同時提拔你個賴種當了分行營業部總經理、票據中心主任……這會兒,我越想越生氣,越想越覺得你跟李涵個賴種在串通一氣矇騙我,你們、你們這些賴種這是坑爹呢!你、你個賴種還想不想幹了?啊?」
李涵罵我是賴種、大陰謀家、偽善家?他在趙向陽這兒墊我的黑磚?他為什麼這麼做?趙向陽居然也罵我是賴種、大陰謀家、偽善家,這年頭,官場中人沒有不是陰謀家、偽善家的,時興上級罵下級。李涵和趙向陽這麼罵我,我尚可以接受,但他們罵我是賴種,這跟辱罵我老子有啥兩樣?豈能這麼罵?劉茂林越想越說不出的憤懣,兩道劍眉早已高高豎起,一雙鳳目瞪成了銅鈴一般,一張白皙的臉紅得像關公,脖子周圍的青筋凸起老高,太陽穴處高高鼓起,額頭上更是青筋突暴,激動地說一臉盛怒之色的趙向陽:「趙行長,趙書記,您是一把手,您怎麼罵我都行,但絕不能罵我是賴種。您這是在辱罵我老子,這是在罵我死去的老子,知道不?啊?」
「錢是爹權是爺,很多人叫我爹喊我爺。叫我罵他們賴種孬孫,我還不罵呢,我罵你,你應該感到榮幸,我這是在把你當作了自己兒子一樣對待,明白嗎?啊?」趙向陽意識到他罵劉茂林罵得確實有些過分了,趕緊為自己找臺階下。
趙向陽把我當作了他自己的兒子對待?這是多好的契機,我是不是應該喊他乾爹?對,為了保住我的職位,我喊趙向陽一聲乾爹又何妨?想到此,劉茂林的嘴巴不自不覺張開,喊了趙向陽一聲:「乾爹!」
「哎,乾兒子!」趙向陽跟劉茂林一喊一應地說著,緊繃的驢臉瞬間舒展了,那笑容看上去特有滿足感,為他不經意間收穫了一個比自己小了十歲的兒子。劉茂林今年三十七,趙向陽今年四十七歲。有了這層乾爹乾兒子關係,趙向陽說話的語氣越來越變得舒緩親切起來:「茂林啊,我要你告訴乾爹,你最近有什麼事兒隱瞞我沒有啊?」
「沒有!」劉茂林乾脆利落地答了兩個字。說了這兩字後,他腦子裡蹦出來了他叫內控特工隊下華行八一路支行突擊檢查的事兒,莫非趙向陽知道這事兒了?果不其然,趙向陽陡然激動起來,氣得幾乎要蹦起來,指著他的鼻子吼:「茂林,你個賴種,你又開始矇騙我這個乾爹了,是不?你為什麼叫內控特工隊下八一路支行搞突擊檢查?這事兒,你為什麼不事先跟我商量?啊?」
「乾爹,您先別發火,容我解釋一下。八一路支行一線員工和儲戶頻繁舉報說,八一路支行營業部本部的管理一直都很混亂。一線員工是水,咱們銀行領導是舟,儲戶是咱們銀行的上帝,一線員工和儲戶給我反映八一路支行的問題了,我就一定要給他們一個交代!我叫內控特工隊查八一路支行,這是我職權範圍內的事兒,沒必要先跟您商量吧?時值年底,咱們華分行很多大事兒已經夠牽扯您的精力了,我實在不忍心再叫這些雞毛蒜皮子小事兒牽扯您的精力,所以便沒跟您事先商量這事兒!」
「哦,是這啊!」趙向陽的語氣又開始變得柔和舒緩,「茂林啊,內控特工隊下八一路支行檢查,這是雞毛蒜皮子小事兒嗎?這可是影響咱們分行和諧穩定的大事兒啊!」
劉茂林揣測趙向陽已經去看守所見了劉曉波,故作懵懂:「乾爹,叫內控特工隊下八一路支行檢查,怎麼會是影響咱們分行和諧穩定的大事兒呢?恕我直言,您有點兒上綱上線了,這只是一次非常普通不過的檢查而已,內控特工隊經常下支行這麼檢查的啊!」
趙向陽沉默片刻,對劉茂林坦誠以告:「這次檢查,將會激發你和被羈押看守所的劉曉波的矛盾,將會重新拉開你們倆鬥爭的序幕,知道嗎?啊?」
劉茂林故作茫然搖頭:「我還真不知道!乾爹,您這話從何說起啊?」
趙向陽暗想,即便是劉茂林現在成了我的乾兒子,我依然不能對他掏心掏肺,堅決不能對他道出我和劉曉波有特殊利益關係,我要假裝替他和李涵考慮,便咳嗽了一聲,煞有介事說:「茂林啊,剛才,我很是著急地問你和李涵受賄鄧建功五十萬沒有,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我深深掛心你和李涵啊!暫不說李涵受賄沒,你若受賄,這下你可就栽了,可就死定了。因為鄧建功給劉曉波說了這事兒,劉曉波被羈押看守所後,心裡正不平衡,正惱恨我提拔你,他正恨不得你下臺呢!還好,你沒有受賄,沒有把柄落入劉曉波手裡。他再惱恨我提拔了你,再惱恨你,也是徒喚奈何!但我終是擔心李涵受賄了,若果真如此,這次,他可就死定了。你們倆是一派,你極有可能會受到牽連啊!還有,剛才你去洗手間那會兒,李涵給我打電話說,他叫方誌明累計挪用儲戶八個億存到華商放高利貸,現在還有三個億沒有還給方誌明。他的金霸煤業這幾天賺錢後,很快就會把這三個億還給方誌明,這便是我叫你對八一路支行暫停整體移位檢查的原因啊!」
劉茂林一下子震驚了,一心要查鄧建功竊取鉅款的事兒,想要追究袁東海的管理責任的他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出現方誌明這茬事兒!
「最近,上頭剛下發了九項相關檔案,這時候進行整體移位檢查,你要了方誌明的小命不說,還會要了李涵的老命啊!唉,現在,啥都不說了,當務之急,你趕緊暫停檢查吧!」
「乾爹,咱們叫內控特工隊暫停對整體移位檢查,總得有個光明堂皇的理由吧?」
「你自己想個理由!」
趙向陽和劉茂林正說著,丁零零手機響起來,又是李涵的電話!
李涵在電話裡對趙向陽火急火燎地說:「剛才,潘陽陽給方誌明打電話,說分行營業部聶宇叫他即刻去支行一趟,估計已經查出來方誌明挪用儲戶八個億的事兒了,方誌明嚇得雙腿發軟,心臟病發作,一頭栽在地上,快死了!他的家人剛哭著給我打電話說這事兒,我趕緊給你打電話,你現在還沒讓暫停檢查嗎?」
趙向陽趕緊催促劉茂林立即給聶宇打電話,命令聶宇無條件停止整體移位檢查,可誰知,劉茂林給聶宇打電話,聶宇的手機關機!
原來,按照華行分行移檢隊(華行分行營業部內控特工隊)規定,華行分行移檢隊下支行檢查期間統一關機,連家屬都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否則便涉嫌洩密,若出現問題,要承擔嚴重後果。
「快給那個潘陽陽打電話,對,就是那個辦公室主任潘陽陽!」趙向陽提醒劉茂林。
劉茂林就又撥打潘陽陽的電話,誰知,潘陽陽的電話一直佔線!
原來,八一路支行內控方面存在的問題很多,不經查,一查這些問題就都出來了。在查出來方誌明涉嫌挪用儲戶八個億的同時,查出來了鄧建功涉嫌竊取支行四百五十萬,除了方誌明、鄧建功的事兒,別的櫃員也有犯的事兒。潘陽陽在按照聶宇的要求給營業廳的經理、副經理、櫃員等一一打電話,叫他們即刻趕到支行問一些資料資料,所以她的電話一直處在佔線狀態。
就在這時,剛開機的劉茂林接到了老丈母孃丁蘭的電話,穆曉輝喝安眠藥了!
兒子是劉茂林今生安生立命之所在,劉茂林一聽臨盆待產的穆曉輝喝安眠藥了,一時急得要死,眼淚唰唰唰地掉著對趙向陽說:「乾爹,當初,我在咱們華行儲蓄上干時,為拉存款跟客戶經常拼酒,以至於喝成了性功能低下,射不出的太監,精子存活率為零。前妻段好雲因此背叛了我,跟我離婚了。現在,我好不容易叫現在的老婆穆曉輝懷了個兒子,穆曉輝剛又喝安眠藥了……」
「唉,乾爹知道你為咱們華行做出了巨大犧牲,你趕緊回去吧,趕緊回家看看咋回事兒,保住兒子要緊!」眼見人命關天,趙向陽趕緊催促劉茂林離開。
劉茂林走後,趙向陽繼續撥打潘陽陽的電話,潘陽陽辦公室的固定電話一直沒人接,手機居然關機!趙向陽真是大急,突然一拍腦袋,自言自語道:「我叫辦公室主任歐陽傑開車帶著我直接去支行,直接找聶宇他們去。見了聶宇他們,叫他們即刻停止檢查,同時叫他們為了華行黃南省分行的形象,嚴格保密此次檢查出的問題!對,我非常有必要去見見聶宇他們,為了自己的私利,同時為了華行黃南省分行!」
佛曰:善惡一念之間,生死一線之間。或曰:一念之間,變幻莫測;一念之間,生死一線。或曰:一念起,萬水千山;一念滅,滄海桑田。
此刻,趙向陽未預料到,就因為他這一念之間的決定,他這個大活人差點兒死在這入冬以來下的第一場大雪中,分行辦公室主任歐陽傑則沒那麼幸運了。原因是,這場大雪下得前所未有的大,氣降降至零下十攝氏度左右,路上風雪瀰漫看不清前進的方向不說,路面還結冰打滑,歐陽傑開車帶著趙向陽去八一路支行的路上行走本就已經很艱難,趙向陽還像催命鬼似的一個勁兒地催促他加速,他們的車就這麼「咣噹」一聲跟一輛運貨大卡車撞在了一起……
這入冬以來下的第一場大雪,下得前所未有的大的第一場大雪,註定要叫華行那些骯髒的齷齪的見不得光的人和事兒見見這世界:因為趙向陽被撞得昏迷了,再無法阻止華行分行移檢隊進行整體移位檢查,鄧建功竊取支行四百五十萬,方誌明累計挪用儲戶八個億剩下三個億沒來得及補上的事兒,很快被查了出來。天不藏奸,往往是大家所希望的,但是令我們感到說不出的悲傷的是,這次,老天爺在叫那些陰謀家被曝光於世人面前的同時,又給一些弱者釀造了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