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茜鳳搖頭:「當時,鄧建功聽我給他提醒,他說他再考慮一下。後來到底做沒做那些事兒,我沒再問過他!我這人雖性情潑辣,膽子大,但每每想起鄧建功竟敢竊取四百五十萬,我就感到說不出的緊張害怕,總覺得這事兒一旦爆出來,就是要命的事兒,而且不只是要一個人的命!」王茜鳳越說越緊張,帶著向組織坦白交代的味兒說:「這期間,我也想敲詐鄧建功,但一想起來鄧建功的錢是以這種方式得到的,我就又緊張害怕。若跟鄧建功要他竊取咱們八一路支行的錢,我就相當於和鄧建功在分贓。權衡利弊後,我沒有做出糊塗的事情,請潘經理潘主任相信我,請組織相信我!」
潘陽陽握著王茜鳳微微顫抖的手,誠摯地說:「茜鳳姐,我相信你,通過這件事兒,我更加欣賞你了。我一定給咱們新任正行長賈良偉好好推薦你,同時在劉茂林那兒好好提提你,我相信你的命運很快就會出現巨大的轉機……」
說到劉茂林,王茜鳳欲言又止後,問潘陽陽:「對了,劉茂林現在咋樣?聽說,劉茂林是華商的幕後大老闆,若是這樣,恐怕在分行的寶座上坐不穩了,他涉嫌違法犯罪啊!劉茂林若倒臺了,賈良偉緊跟著肯定會遭殃,你這個辦公室主任,說不定也朝不保夕。我投靠了你們這一派,到時候被袁東海踩死,還不像是一隻螞蟻似的啊?」
「劉茂林壓根兒就不是幕後大老闆,那是別人在誣告他。現在事實已經澄清,劉茂林昨天已經去分行營業部上班了!趙向陽還是挺正義的,他非常欣賞劉茂林,劉茂林是趙向陽著力培養的接班人!」
「說起趙向陽,我又有了顧慮。我聽鄧建功說,咱們華行的官場人際關係非常複雜,官場的事兒不到最後那一刻,不好說!被羈押到看守所的劉曉波威力大得很,叫誰進看守所和監獄,誰就得進!趙向陽不得不聽命於劉曉波!」
王茜鳳的顧慮事出有因。
昨天晚上,鄧建功一瘸一拐著,帶著老婆於妞來家探視王茜鳳的病情。在對王茜鳳給予深切同情之際,對袁東海是破口大罵:「媽b,我真想告袁東海去,他太不是個人了,他沒有人性,不體諒一線員工,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住著別墅開著好車不管員工們的死活,我早都對他有意見了。這次,他居然還拿我開刀,媽b,袁東海逼急了我,我非戳他的事兒不可,我可是掌握著他受賄的證據呢。若不是想著他對我暫時還有用,若不是想著劉曉波對我升支行行長有用,我非告他們這對狼狽為奸的乾兒子乾爹不可!」
見王茜鳳懵懂,鄧建功就又給她講起了劉曉波的事兒。
送禮最怕什麼?那就是,錢砸進去了,對方出事兒了,就害怕送泡湯。鄧建功現在就遭遇了這種悲催事兒,每每想起他給劉曉波送了三百五十萬買支行行長烏紗帽,劉曉波不但沒給他辦成事兒,還因為敬玉芝案受到牽連被羈押進了看守所,他就恨得慌、氣得慌。跳樓的心思都有了,可他又不甘心此事就此罷休。就在這時,鄧建功聽到了一則傳言:某省長因貪腐入獄,兒子大學畢業,找不著工作,探監時訴苦。爸爸寫了一字條兒,讓兒子找他以前的下屬幫忙。兒子問:人走茶涼,現在寫條子,有用嗎?爸爸說:我在臺上的時候,想讓誰上來,誰就能上來;現在,別看我在監獄裡,我想讓誰進來,誰就得進來,放心吧,兒子,我的條子還是照樣有效!
受此啟發,鄧建功想通過袁東海的嘴巴打探一下劉曉波現在被羈押在了哪個看守所,然後去看守所找劉曉波,叫劉曉波叫下屬或者上級繼續提拔他。同時,鄧建功找袁東海還有一件事兒,他竊取支行的四百五十萬,一直害怕被內控特工隊查出來,若查出來,他當不成支行行長不說,說不定還會被判刑蹲監獄,被槍斃也極有可能。緊張恐懼之際,鄧建功想:內控特工隊查不查,是袁東海說了算,正行長賈良偉現在身體不好,沒有走馬上任,現在依舊是袁東海當家。
就這樣,鄧建功懷著這兩個目的去了袁東海家,去的時候鄧建功打著臨近過年、給領導提前拜個年的旗號,給袁東海準備了十萬元購物卡,同時在左手腕上戴上了一個手錶攝像機。
最近方誌明老是請假,叫鄧建功頂他這個營業廳經理的崗,鄧建功跟袁東海便很自然地接近了,一來二往,二人也就熟悉了。去袁東海家之後,鄧建功伺機擺弄了一下手錶攝像機,然後開門見山,直接呈給袁東海十萬元購物卡,雙手抱拳,因為右腿是瘸著的,身子向右歪著,舒展著核桃皮老臉說:「臨近過年了,我來看看領導,這十萬的購物卡算是我提前拜個早年,祝領導新年新氣象,步步高昇啊!」
「謝謝老鄧,謝謝老鄧,同祝,同祝啊!」袁東海連聲給鄧建功緻謝。
因為是熟人送的禮,袁東海也不設防,就收了鄧建功送的卡。可袁東海哪裡知道,鄧建功已經及時拍攝下來他受賄的場面了,所謂的熟人真是不可相信。
鄧建功心中大喜:收了這購物卡,袁東海就受制於我,就不得不給我辦事兒,我竊取支行四百五十萬這件事兒的結局就不會那麼悲催了。便有意跟袁東海聊起了工作上的事兒,小心翼翼地問:「臨近過年,咱們支行內控特工隊,還行動不?」
「唉,現在哪有心情搞這內控檢查的事兒啊,俺乾爹劉曉波被羈押看守所了,我升支行正行長的事兒緊跟著泡湯了,再沒比這事兒更令我感到悲催的了!」袁東海垂下肥豬一般的腦袋,神情黯然道。
鄧建功微微釋然,給袁東海戴高帽子:「袁行長,你的能力這麼棒,你當咱們支行的正行長最合適了。我都納悶,咋會叫賈良偉幹正行長呢?聽說,賈良偉調到咱們華行上班之前,只幹過二級分行下屬支行副行長,怎比你這個一級分行下屬支行副行長的能力!」
「若我乾爹劉曉波在,肯定不是這種情況。沒辦法,人走茶涼,這就是咱們中國的特點啊!」
見袁東海情緒低落,鄧建功趕緊給他貢獻升官良策,即之前他所聽見的傳言。
聽鄧建功這麼說,袁東海低垂著的肥豬般的腦袋猛地抬起來,黯淡的眼神中光芒畢現:「我乾爹劉曉波沒被羈押在黃濱市下轄縣昌明縣看守所之前,是票據中心主任,這是個大大的肥差。這期間,他給咱們華行高層領導不少上菜,這不,被提拔為了行長助理。我現在就去昌明縣看守所找我乾爹劉曉波去,叫他要挾咱們華行高層領導提拔我升官,升支行行長!」
鄧建功刺激袁東海:「若是這,我看你升行長助理或者副行長,都大有希望呢!咱們現在就去昌明縣看守所探望你乾爹劉曉波去吧。升官發財的機會一定要分秒必爭,錯過一會兒,說不定就會錯過一輩子。你想啊,現在,你乾爹被羈押在昌明縣看守所,一般來說逮捕後的偵查羈押期限不得超過兩個月,現在你乾爹已經被羈押一個多月了,超過兩月說不定會有啥變故。你說呢?」
「你說得對,咱倆現在就去昌明縣看守所找我乾爹劉曉波去!」袁東海站起肥胖的身子,說走就走。
自從花錢打探到劉曉波被羈押在了黃濱市下轄縣昌明縣看守所,袁東海已經不止一次去昌明縣看守所探望劉曉波。每次見到劉曉波,都像個小孩子似的號啕大哭,哭著說著:「乾爹啊,沒有你,我就像沒發射成功的火箭似的自燃了,墜落在人煙稀少的草原地區,還砸出個很深的坑,我真想跳進這個坑裡自己把自己給埋了啊!你知道嗎?原本很看好我當正行長的那些人都不巴結我了,他們甚至嘲笑我,說我以前是狗仗人勢,說我當你的龜兒子龜孫子白當了……」
面對中國官場人走茶涼冰火兩重天的殘酷現實,劉曉波也是悲從中來,憤從中來。性子硬,向來流血不流淚的他因為激動,臉上瞬間起了一臉紅疙瘩。數分鐘後,發出一聲哀嘆道:「乾兒子啊,你現在在華行的日子不好過,我在看守所裡的日子也不好過啊。原來在臺上時,我的脾氣大,都是我對別人發脾氣,對別人橫眉立目;被羈押看守所後,經常被看守所的民警橫眉立目,這種巨大的落差差點兒令我崩潰啊……還好,自打你和趙向陽來看守所探望我後,看守所的民警對我改變了態度,開始對我好些了。我知道這是你們給他們送禮的結果,乾爹我打心底感謝你,你是我最好的乾兒子。知道嗎?自打我被羈押看守所,那些個給我送錢送愛好送女人的乾兒子們都不來看我了!想當初我在臺上,他們給我洗腳搓背甚至給我擦屁股,我對他們也都不賴,提拔他們一個個當了支行行長。現在居然這樣對我,真是令我寒心啊!」
劉曉波膽大且有能力,任票據中心主任期間,票據業務曾做得全國有名,金融仕途一馬平川,而且輝煌了十幾年。兼了華行黃南省分行行長助理後,無論到哪兒,都是人家對他諂媚奉承,尊為皇帝一般。可是自從被羈押進看守所,他的地位頓時一落千丈,就像是從天堂直接打入地獄,從赤道直接墜入極地,這種巨大的落差他真的適應不了,何況他犯的事兒非同一般,極有可能會被判死刑!每每想到此,劉曉波的內心便感到前所未有的悲愴淒涼,更感到無限的悲哀與絕望,一向冷靜睿智的他因此變得脆弱。
說起劉曉波曾經如何輝煌,如何厲害,真不是虛的,有一件事兒非常值得一提。
劉曉波是華行黃南省分行行長助理兼分行營業部票據中心主任,自然是個有錢人、有權人,也在北京富人聚集地買了別墅。住在那兒哪兒都好,就是交通太堵,堵得他心裡鬧得慌,直罵娘。結果,他一個電話打到警備司令部,軍車便以執行特殊任務為由天天接送他和家人,而且隨意在鬧市逆行、闖紅燈、停車,還不止一次撞人撞車。被撞的人中據說有很多都是北京有頭有臉兒的人物,這些人被軍車撞後,有很多敢跟警備司令部拼權力的,可一聽軍車裡坐著劉曉波,都趕緊對劉曉波點頭哈腰,情願自己被白撞,你說劉曉波牛氣不?
劉曉波在北京出行除了坐軍車,還經常性地坐警車。那些警車經常打著執行特殊任務的旗號,帶著辦私事兒的劉曉波到處鳴笛亂跑。有時候,劉曉波想在北京大街上開自己的奧迪車,警車便為他的奧迪車鳴笛開道,竟有點兒像高層領導下基層視察似的,撞了人撞了車,還有人點頭哈腰,恭送遠去。可誰知,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落毛的鳳凰不如雞。現在,劉曉波被羈押昌明縣看守所後,居然被縣級看守所裡的民警們橫眉立目,你說,他心裡啥滋味吧?
迄今,袁東海已經不止一次去探望劉曉波。第一次去探望,袁東海就給看守所的所長吳元承、副所長趙新生送了大禮,給值班的民警張佔奎也送了價值不菲的禮物。這些大禮和禮物都出在銀行的賬面上。袁東海作為副行長,在正行長沒走馬上任時,支行就是他當家,支行的錢就是他的,他可以肆意揮霍,隨便花。這次,袁東海帶著鄧建功去探望劉曉波,藉著臨近過年,又給所長和值班民警送了厚重禮金,所以,看守所所長和值班民警看見袁東海,就像小時候過年收到長輩們發的壓歲錢,穿上親孃給自己做的新衣服,放上親爹給自己買的鞭炮似的,一個個高興得滿臉笑開了花,趕緊給袁東海、鄧建功和劉曉波準備了一間環境不錯的接待室,叫他們仨好好地敘敘舊,說說話。
被羈押至黃濱市下轄縣昌明縣看守所後,趙向陽、袁東海、鄧建功是僅有的來探望劉曉波的人,而且還是曾經給他送了三百五十萬買支行行長烏紗帽的人。乍見鄧建功一瘸一拐著走進接待室,劉曉波就像看見索命的黑白無常似的,嚇了一大跳,真想拔腿就跑,可又能跑到哪兒去呢?他現在被羈押在看守所裡,行動已經被完全限制了啊!劉曉波看著鄧建功核桃皮老臉上的神色,大腦急速轉著圈兒:我現在處於立案偵查階段,若鄧建功告我受賄他三百五十萬,這是啥概念?我死定了啊!正想著,鄧建功已經主動給他問好:「劉行長劉主任,你好啊,我鄧建功一直想著你呢,今兒個趁天黑,看你來了!」
聽著鄧建功不陰不陽的話,劉曉波趕緊拉著鄧建功的手,一臉慚愧地說:「謝謝老鄧想著我,謝謝老鄧來看我……落毛的鳳凰不如雞,老鄧啊,我現在連雞都不如,自從李涵個賴熊指使劉偉將敬玉芝和我告到黃南省銀監局和銀監會二部,我被羈押到這個鬼地方,華行系統裡除了趙向陽、東海和你來看我,以前那些巴結我的人都不見了蹤影。我為你深深感動,更為沒給你辦成當支行行長的事兒深感愧疚於你啊!」
「你深感愧疚有啥用啊!」鄧建功苦著核桃皮老臉,給劉曉波交實底兒:「不瞞你,你現在被羈押看守所了,我現在也快被逼得狗急跳牆了,你知道我送你的三百五十萬是從哪兒來的嗎?我是從華行八一路支行拿的,確切地說,是偷的!現在,我見天擔驚受怕,害怕我偷支行的幾百萬被查出來,一旦查出,我不供出你受賄我三百五十萬,恐怕都不成!行賄受賄都是犯罪,我現在也活夠了,若查出來這事兒,我就陪你一起被判刑蹲監獄、被槍斃算了!」鄧建功說著說著,一雙昏花老眼裡冒出了淚,淚水在一張核桃皮老臉上肆意縱橫著,鼻涕拉拉淌著,「說真的,我也不想被判刑蹲監獄被槍斃,我家裡人他們都指望我這個瘸子來維持生命和生活呢!」
「說真的,我也不想被判刑蹲監獄被槍斃,人誰無爹孃,誰無子女,誰無兄弟姊妹啊!」劉曉波受鄧建功感染,一時也是滿臉淚水縱橫。透過蒙矓的淚眼看著鄧建功,看著鄧建功的核桃皮老臉上寫滿的悲哀絕望神情,看著他的一頭灰白頭髮,看著他的一條瘸腿,他在對鄧建功的話感到懼怕的同時,還對鄧建功說不出的可憐。畢竟都是人,人心都有柔軟的時候,正是所謂的人性本善。劉曉波一時焦慮得要瘋了,緊緊拽著鄧建功的顫抖雙手:「老鄧,我到底怎麼幫你?到底怎麼幫你呢?我也想幫幫你啊……」
鄧建功揩了一把眼淚和鼻涕,給劉曉波說了那聽來的傳言。
袁東海也想起了此次來找劉曉波的目的,說了一件很是刺激劉曉波的事兒:「乾爹,你被羈押在看守所與世隔絕,恐怕還不知道吧。李涵被海天大酒店重複抵押貸款牽連,已經下臺了。李涵下臺後,剛又因為華商出事兒了,他的妻舅董昊和幹閨女聶翠兒被黃濱市公安局控制了。但是,李涵的命運並不是你認為的那麼悲催,因為于振洋等是他的堅強後盾,在華行,劉茂林接替了他的營業部總經理職位,同時兼了你的票據中心主任。一句話,黃濱市是李涵說了算,華行黃南省分行現在依舊是李涵的天下!」袁東海說著說著,大哭起來,「乾爹啊,劉茂林剛走馬上任,就開始收拾我,把我踢出了行長後備人選,叫原本屬於我的支行行長任命書下到了賈良偉手裡。因為賈良偉是他的人,因為我是你的乾兒子,現在,劉茂林勢要對我趕盡殺絕,勢要斬草除根啊!」
聽袁東海這麼說,劉曉波心裡對李涵、劉茂林惱恨得無以復加,咯吱咯吱地咬著牙,起滿紅疙瘩的臉緊跟著咬牙動作顫動著,因為激動臉還扭曲著。數分鐘後,劉曉波一拳砸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將厚厚的玻璃茶几砸裂了,玻璃茶几的裂縫劃傷了劉曉波的右手,鮮血直流,劉曉波居然也不嫌疼,一字一頓地對袁東海說:「患難見真情,東海,你對乾爹的真情,乾爹很感動。乾爹不虧你,你回去給趙向陽捎個信,叫他這兩天務必來看守所探望我。趙向陽來探望我時,我一定鄭重地對他說,叫他好好提攜你,叫你跟劉茂林來個平起平坐;否則,我咽不下這口窩囊氣!」
袁東海心中竊喜,為自己終於激起了劉曉波幹李涵、劉茂林的鬥志,可又有些不自信劉曉波現在的實力,眨巴眨巴矇矓淚眼,有些困惑不解地問道:「乾爹,你真的還有這麼大的威力?」
「你乾爹的強大後臺可是在北京任職的紅色後代康裕成!」
「哇,居然是康裕成!康裕成這人可是厲害得很,天下皆知啊!乾爹,只要康裕成在,你的下場就不會不妙,你就不會被輕易打倒!」袁東海激動地說著,一臉的晦氣盡掃。
「若被輕易打倒,就不是你乾爹劉曉波了!」劉曉波一臉亢奮地給袁東海說著,又拉著鄧建功的手,鄭重許下諾言:「老鄧,你放心,此番趙向陽來看守所探望我,我一定給他鄭重提及你的事兒,我一定叫你當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
鄧建功瞪大昏花老眼,將信將疑地看著劉曉波:「你在趙向陽面前,真的還會很有面子嗎?你咋幫我搞定這頂支行行長烏紗帽呢?這次你給我吃個定心丸,我就不再忽忽悠悠的了,就不再想著因為竊取支行幾百萬而準備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了!」
劉曉波沉思後,對一臉狐疑的鄧建功說:「都說,女人當官兒靠脫褲子,男人當官兒靠錢買,老百姓這話很直觀,很膚淺,但確實有點兒適合我。我的金融仕途一是靠能力,二是靠錢買,我在政府和華行都有後臺。剛才我已經說了,我的強大後臺是康裕成!我在咱們華行黃南省分行的實力究竟有多大,今兒個,我也給你交個底兒。我幹票據中心主任時,票據業務幹得全國有名,紅火得很。我性情豪爽,一擲千金,那些華行高層領導都收過我的好處。他們的家屬很多都開有公司,都通過票據中心辦理過票據業務,趙向陽也從我這兒得到了很多好處,而且這種好處相對比較隱蔽。他老婆鄧雪瑩是業內公認的最低調最賢惠最循規蹈矩的行長夫人,相貌一般,資質平庸,不熱衷拋頭露面,一直在老家黃北省默默地生活,幾乎被人遺忘了。但你們恐怕想不到,鄧雪瑩竟是咱們國內赫赫有名的亞華房地產公司幕後大老闆!亞華房地產公司在兩次金融危機中始終穩若磐石,沒有被衝擊倒,為什麼?前期,是她的行長老子鄧新生和行長老公趙向陽在幕後大力支援她,趙向陽調到咱們華行黃南省分行後,則是我在支援她。我不少利用票據給亞華房地產公司融資提供方便,這就是趙向陽叫我這個票據中心主任兼了分行行長助理的原因,明白了嗎?」
見鄧建功欲言又止,神情還有些遲遲疑疑的,劉曉波又咯吱咯吱地咬牙片刻,一張疙瘩臉緊跟著抖動著,表情凝重,賭咒發誓般對鄧建功說:「我們現在是一根兒繩上的螞蚱,可謂是生死之交了。我劉曉波以自己的性命作保,若給你鄧建功搞不定這支行行長烏紗帽,你就告我受賄你三百五十萬!」
劉曉波又像老鼠磨牙似的咯吱咯吱地咬了一會牙,咬牙切齒道:「哼,別看我劉曉波被羈押看守所了,我要叫外面的人都看看,我劉曉波並沒有垮臺,華行黃南省分行依舊是我劉曉波的天下,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依舊是我劉曉波說了算。李涵他媽的算狗屁,我壓根兒就看不起李涵個賴熊,當年他僅是個代辦員,依靠拉存款轉正後,居然一步步當上了副總經理。更滑天下之大稽的是,前段時間,李涵個賴熊被現代戲曲《華行情》一包裝,居然成了咱們社會的主流人物,被媒體追捧為‘官場的主流人格和精神’,是華行優秀領導幹部的代表,居然還因此兼了分行副行長。趙向陽推薦李涵當分行副行長,分明是吃錯藥了,上級領導批准這事兒也他媽的吃錯藥了。媽的,我越想越生氣,越想心裡越不平衡。李涵個賴熊除了懂點兒儲蓄業務,其他業務一竅不通,被我鬥下臺了,他居然還想江山永恆?老子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叫李涵的接班人劉茂林也滾他媽的蛋,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總經理、票據中心主任叫我的乾兒子袁東海乾!」
4.分行營業部老總拼正義
聽王茜鳳鸚鵡學舌地講鄧建功給她說的上面這件事後,潘陽陽震驚了,趕緊給賈良偉打電話彙報,還在家裝病的賈良偉知道後又趕緊給劉茂林做了彙報:「劉哥,你現在哪兒?」
劉茂林不知道賈良偉跟潘陽陽的「陰謀」,以為賈良偉已經去報到了,問賈良偉:「我在總經理辦公室裡。你現在哪兒?行長辦公室?」
「我還沒去,在醫院裡。前幾天吐血後,我老是感到頭暈噁心,站立不穩。今兒個,我再叫醫生檢查一下,看看到底咋回事兒,沒大礙後我就去了!說心裡話,自打接了支行行長任命書,我心裡非常牽掛支行的工作,為之日夜焦心,寢食難安,在醫院裡備感煎熬啊!」
「想想你這都是為了保護我而受傷的,真令我感動啊!那天,我的胳膊腿兒差點兒被情緒激動的理財客戶們給打折了。之後從醫院出來,又因為華商的事兒被黃濱市公安局傳訊,事實澄清後,昨天我已經正式上班了。你也要儘快上班,儘快辦理交接手續!唉,每每想起支行復雜的人際關係,我就隱隱感到不安,唯恐出現不好的事情,影響到分行營業部的形象和聲譽,進而影響到華行黃南省分行的形象和聲譽。八一路支行可是分行營業部下屬第一大支行啊!對了,你給我打電話啥事兒啊?」
「你現在說話方便不?」
「方便,就我一個人在辦公室。」
「我剛接到潘陽陽的電話,她告訴我出大事兒了!」賈良偉仔細地給劉茂林說了潘陽陽聽來的內容。
「潘陽陽聽王茜鳳說的這些事兒,可靠不?」劉茂林追問賈良偉。
「我再叫潘陽陽直接給你彙報下吧?」賈良偉徵詢劉茂林的意見。
「電話裡說這些事兒不太方便,你立即叫潘陽陽帶著王茜鳳來我辦公室一趟!你趕緊檢查身體,沒大礙後,來我的辦公室,咱們倆好好合計合計這些事兒,看看怎麼辦!」劉茂林對賈良偉嚴肅地說。
「好的!」賈良偉掛了劉茂林的電話後,即刻讓潘陽陽趕緊給王茜鳳轉達他倆的意思。一聽劉茂林親自召見自己,王茜鳳趕緊穿好衣服,簡單梳洗了一下,坐著潘陽陽的凱美瑞去了分行營業部。楊國泰被企業老總、公司老闆逼得跳樓後,劉茂林又稀裡糊塗地被華商的理財客戶打了,所以營業部加強了安保措施,每天有四名保安把守著分行營業部行政樓大樓入口。四名保安還都拿著電警棒,一個個面目猙獰高度警覺地瞪視著來訪者。這會兒,看見潘陽陽和王茜鳳,四名保安不約而同用手裡拿的電警棒指著二人,厲聲喝問二人是幹啥的,那陣勢,若潘陽陽、王茜鳳回答不上來,好像立即就會用電警棒將她們給擊斃似的,著實有些駭人。潘陽陽和王茜鳳心裡不約而同哆嗦了一下後,然後潘陽陽給值班保安說是劉茂林叫她們來彙報工作的。保安核實潘陽陽所說屬實後,給兩人放行。此時,劉茂林已經在辦公室等她們了。
男人愛美女,同樣女人也愛美男,看見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劉茂林,王茜鳳驚詫於劉茂林的美男子形象,而後和潘陽陽迅速陷入了各自的小心思裡。
王茜鳳不覺在心裡想:當初,我坐櫃檯辦業務時,一眼相中了又高又苗條又漂亮的儲戶陳一凡,而後嫁給了他。前不久,陳一凡跟妓女汪冰鬼混而跟我離婚,我在為自己的不幸婚姻傷心的同時,對陳一凡感到說不出的噁心,之後,我看見美男子心裡就排斥,就作嘔。今兒個看見劉茂林,我心裡瞬間又開始喜歡美男子了。劉茂林真不愧是華行黃南省分行的美男子行長,看見他,剛離過婚的我真想追求他。但恐怕劉茂林看不中我這個辣媽、金魚眼、柏油馬路,我對他只能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般痴心妄想。
潘陽陽痴痴地看著坐在辦公室裡的劉茂林,更是思緒翩然:劉茂林頭髮烏黑茂密,膚色白皙細膩,眉宇之間透著凜然正氣,還隱隱掛著一般人覺察不到的淡淡憂鬱。每每看到劉茂林,我就會萌生想要撫平他眉宇間的憂傷的想法。每每看到正襟危坐在辦公室裡的劉茂林,我就覺得劉茂林像古代的帝王似的,身上有一股子高貴神秘氣息。我就想要走近他,想要了解他的真實內心。可劉茂林像是對我有點兒設防似的。這些年,他對我的一切盡在掌握中,可我對他的心思始終如霧裡看花般終隔一層。劉茂林當總經理後,越發跟我保持距離了。距離產生美,劉茂林越是跟我刻意保持距離,我越是對他懷揣嚮往和熱望。
那天,我對劉茂林相思難耐,給劉茂林打電話撒謊說我生病了,請假沒上班,一個人待在家裡很是想念疼愛我的表姐曲小冰。冬季天冷,感冒流行,不知道在金明市監獄裡服刑的表姐如何,表姐自小身體弱,在冬季容易患感冒……說著說著我哭了。劉茂林聽我提及表姐曲小冰,還哭成了淚人兒,正跟我在電話裡不冷不熱地說話的他語氣突然變得很溫和,勸我不哭,關切地問我吃藥沒,說他下了班來家看我。掛了劉茂林的電話後,我真是興奮莫名,趕緊給劉茂林做下酒菜,還準備了劉茂林喜歡喝的茅臺。
劉茂林來家後,見我抱病給他做了一桌子菜,很是感動,說穆曉輝做菜的手藝不比我,還不叫他喝酒,他在穆曉輝那兒感到有些憋屈。聽劉茂林這麼說,我在他面前表現得越發賢惠,親手給劉茂林開啟酒瓶蓋,給他倒酒,夾下酒菜。劉茂林謙讓之後,開始悶聲悶氣地喝酒……喝了將近兩瓶後,開始硬著舌頭給我慢慢說話,說若不是穆曉輝懷了他的兒子劉思恩,他不會娶她。說著說著,劉茂林眼圈兒紅了,說他心裡很苦很苦,說不出的苦。我叫劉茂林把苦水倒出來,我願意聽他訴苦,誰知劉茂林竟又不說話了,接著繼續喝酒,直至喝得酩酊大醉。
我愛劉茂林,好想趁著他喝得酩酊大醉要他,誰知,就在我在劉茂林面前脫去衣服之後,他呆呆地看著我穿的黑色文胸和小三角內褲,看著我為了吸引他刻意漂染成金黃色的陰毛,突然大叫了一聲「波娃」,像是見鬼似的抱頭就跑……劉茂林講正氣強作風,善良仁義,而且他形象好,氣質好,身上沒一點兒毛病,魅力非一般男人能比。我真的非常喜歡他,非常愛戴他,非常痴迷他,好想好想嫁給他,好想好想懷他的兒子。誰知,那次「波娃」破壞了我的好事兒,我真是說不出的遺憾!
劉茂林看了一眼痴痴地看著他的潘陽陽,愣了一下,而後神情嚴肅地示意她緊鎖辦公室門上的暗鎖,又示意兩人坐下,親自去飲水機那兒,給她們兩人各接了一杯水,語氣溫和地問潘陽陽到底咋回事兒。潘陽陽把頭扭向身子左側坐著的王茜鳳,帶著鼓勵的味兒說:「茜鳳,你直接給劉總劉書記說吧,不要拘謹,不要害怕,大膽地說。把你所知道的有關鄧建功、袁東海、劉曉波的事兒統統都告訴劉總劉書記,劉總劉書記就是你的堅強後盾,是我們的堅強後盾!」
「嗯,」王茜鳳坐直身子,按捺一下突突亂跳的心臟,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水後,開始給劉茂林講述事件的過程,「劉總劉書記,這事兒比較複雜,牽涉到的人比較多,想想,還是從袁東海嚴厲處罰我、石國英、鄧建功開始講起吧!」
「袁東海嚴厲處罰你、石國英、鄧建功?我怎麼沒聽說?這事兒必須上報到分行營業部才能決定啊!」劉茂林震驚了。
劉茂林任職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總經理後,不僅在分行營業部黨委班子會議上一再強調,在前不久分行營業部召開的支行行長會議上也一再強調說:「分行營業部下屬各支行凡涉及幹部調整、人員選聘、獎懲激勵等,必須上報分行營業部人事部。而後,分行營業部人事部將此事上報到分行營業部黨委,在黨委班子會議上研究後才能執行!」
當時,八一路支行行長還沒最終確定,袁東海作為支行代表參加了支行行長會。袁東海居然不執行分行黨委的檔案精神,私自處分處罰支行員工和中層幹部,真是太大膽了!但為何沒接到石國英、鄧建功舉報呢?劉茂林就這個問題問王茜鳳。
王茜鳳說:「那是因為我們都不知道分行黨委出臺了這個檔案,袁東海在支行開職工大會時,壓根兒就沒有給我們提到這個檔案!」
「鄧建功在八一路支行幹了幾十年了,現在是副經理,他應該知道這個檔案,他為什麼不舉報袁東海,就這麼心甘情願被袁東海嚴厲處罰?」
「鄧建功擺老資格慣了,他在幹儲蓄工作時,因為拉存款把右腿摔瘸了,後來被你和楊國泰同情憐惜看重,由代辦員轉成了正式員工。楊國泰又將鄧建功由營業廳櫃員提拔為了副經理,仗著被你和楊國泰同情憐惜看重,成了刺兒頭。就鄧建功這脾氣,若能心甘情願地被袁東海處罰,除非太陽打從西邊出來。這次,鄧建功之所以隱忍了這件事,之所以遷就了袁東海,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偷了支行四百五十萬,心虛不敢跟袁東海較真兒,害怕袁東海叫內控特工隊查他,一查他鐵定被判刑蹲監獄被槍斃!同時,鄧建功還想著利用袁東海接近被羈押看守所的劉曉波,叫劉曉波提拔他當支行行長。所以,這次鄧建功被袁東海嚴厲處罰後認了,其實他心裡對袁東海惱恨得不行,說若不是想著袁東海對他暫時還有用,若不是想著被羈押看守所的劉曉波於他升支行行長有用,他非告他們這對狼狽為奸的乾兒子乾爹不可!」
而後,王茜鳳將鄧建功跟著袁東海去昌明縣看守所探望劉曉波的詳細情況給劉茂林很是認真地作了彙報。
聽了王茜鳳這個證人彙報事件真相,劉茂林微微垂下眼簾,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爭中:袁東海已經對我構成了嚴重威脅,我堅決不能對他心慈手軟。搞掉袁東海,肯定要從查鄧建功竊取支行四百五十萬入手,追究袁東海這個副行長的管理責任。只是,令我擔憂的是,這事兒會不會令趙向陽被動?我早就從李涵的嘴裡獲悉,劉曉波跟趙向陽有特殊利益。從今兒個王茜鳳做的彙報來看,劉曉波掌握著趙向陽的一些把柄,毋庸置疑。趙向陽受制於劉曉波是肯定的,而我則受制於趙向陽。查鄧建功竊取支行鉅款的最後結果,將會是什麼?
這時,篤篤篤,總經理辦公室門響了幾下,劉茂林的思路被打斷了,賈良偉隨即走進來並關緊了辦公室門。劉茂林看了一眼王茜鳳,又看了一眼潘陽陽,用讚賞的口氣說她們二人:「鄧建功竊取支行四百五十萬,嚴重侵犯了咱們華行的利益,你們倆及時給我彙報這件事,是講正氣、講正義、講良知的行為,我深為讚許。出去之後,堅決不要對外面的人提及這件事,對任何人都不要提,一是為咱們華行的形象考慮,二是堅決不能打草驚蛇,你們倆能做到我要求的這些嗎?」
王茜鳳和潘陽陽衝劉茂林鄭重點頭,競相表白道:「我一定做到劉總劉書記要求的這些!」「我一定跟領導保持高度一致,一定跟劉總劉書記的步調保持高度一致,無論任何時候,都是如此!」
「好!你們倆先過去吧,我跟賈行長再說些事兒!」劉茂林站起來,站起來跟潘陽陽和王茜鳳一一握手告別。握王茜鳳的手時,劉茂林很是欣賞地看著個子高挑的王茜鳳,微笑道:「茜鳳的個子可是不低,品德也很高尚,業務能力也很強,我在八一路支行當行長時就注意到了你。鄧建功一事,我對茜鳳的好感更進了一層,好好幹,不要因為袁東海就背思想包袱,我和賈行長都會關注你的。不叫好人吃虧,不叫業務能力強的員工吃虧,是我一貫堅持的做事原則,蒼天更不會負了好人,你要相信!」
「嗯,」王茜鳳揩了一把金魚眼裡汩汩冒出的淚水,看了潘陽陽一眼,對劉茂林說,「潘經理潘主任很同情我的處境,剛去我的出租屋看我時給我帶了一萬塊錢。我對潘經理潘主任感激萬分地說,打從三年前她跟你來八一路支行任職,我就喜歡上了你們。你們嚴厲懲處八一路支行前任會計科科長黃虎‘黃財神’‘黃虎鞭’那件事兒……」
聽王茜鳳提及這件事兒,劉茂林內心頓時激起了波瀾。
八一路支行會計科科長黃虎,人稱「黃財神」。許多人說,誰要是能巴結上黃虎,馬上就能成為百萬富翁。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劉茂林剛調到八一路支行當支行行長後,利用職務的便利,採取虛開匯票等手段,從八一路支行轉出資金一百多萬,劉茂林及時查出了這件事。黃虎的父母哭求劉茂林給黃虎一條生路,劉茂林心眼良善,唏噓著答應了黃虎的父母,說黃虎把一百萬元補上即可,不再把黃虎交給司法機關。誰知,想了很久後的劉茂林又改變了主意,因為他想起了黃虎還有個綽號叫「黃虎鞭」。劉茂林剛調來當正行長時,因為工作、人事等問題一大堆,影響了身體。為此,妒由心生,重重思慮後他告發了黃虎,借司法之手,了結了黃虎性命。
黃虎被判死刑按理說是罪有應得,劉茂林的正直正義正派形象,也因此在黃濱市華行非常成功地樹立了起來,但是卻給劉茂林留下了無盡的憾悔:黃虎的父母因為黃虎被判死刑,不堪承受喪子之痛,不久之後相繼去世。
這會兒,劉茂林不覺想起了鄧建功的年邁父母:我若查鄧建功的事兒,他鐵定會被判刑蹲監獄,極有可能會被判死刑。到時候,若鄧建功的白髮蒼蒼的年邁父母也不堪承受喪子之痛,死在了這件事兒上,可咋辦?這讓我情何以堪!
王茜鳳和潘陽陽走後,賈良偉緊鎖了辦公室門上的暗鎖,疾步走近還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的劉茂林,語氣凝重道:「查鄧建功的事兒,已經不能再拖了。若再拖的話,趙向陽去看守所見了劉曉波後,肯定不會叫查鄧建功的事兒,到時候,我幹成幹不成支行行長暫不說,你肯定幹不成現在的職位了,咱們這一派極有可能徹底完蛋!再說了,咱們查鄧建功的行為是正義行為,怕什麼?」
聽賈良偉說到「正義」二字,劉茂林精神一振:「正氣正直正義正派是做人的底色,也是為官的底色,更是我劉茂林的底色!我之所以顧慮重重,是因為想起了黃虎的事兒,擔心查出鄧建功竊取鉅款,因此被判死刑,他的白髮蒼蒼的年邁父母承受不了喪子之痛,死在這件事兒上了。有人說,感情是男人的軟肋,我尤其重感情,我真的承受不了生命因為我而消逝。」
賈良偉給劉茂林一針見血地指出:「若鄧建功的父母死在鄧建功竊取鉅款的事兒上,他們是死在了鄧建功的官迷心竅上,死在了劉曉波手裡,這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恕我直言,你有點兒愚善!」
聽賈良偉這麼說,劉茂林的重重顧慮頓時消去了一大半,示意賈良偉跟著他走進跟辦公室直通的會客室,邊走邊對賈良偉說:「會客室裡是沙發,坐臥舒服些。你身體不太好,坐在那兒跟我交流問題不累。」緊接著賈良偉上面的話說:「你說得是,我不只是有點兒愚善,還有點兒愚忠。當初,我在金明市華行當支行行長時,就是因為對一些人愚善,對領導愚忠,在萬福房地產事件和柴連發事件上幾欲敗走麥城,付出的代價豈止是慘重!」
說話間,二人坐進了會客室裡的二人沙發上,賈良偉瞪大犀利雙目看著身畔坐著的劉茂林,加重語氣道:「成大事者,有三大必備要素,分別是膽大、心狠、臉皮厚。劉曉波、袁東海、鄧建功已經對你磨刀霍霍了,你再不心狠,再不出手,就被他們拿掉了。何況劉曉波沒被羈押看守所時,就秘授鄧建功給李涵和你各送禮五十萬並錄影,他就已經在設計謀害李涵和你了,可以想象,劉曉波若沒被羈押看守所,若還在臺上,他的奸計一旦得逞,你肯定被他逐出華行黃南省分行,捲包袱滾蛋不說,說不定還會被他給治死。劉曉波何其殘忍!你還徘徊猶豫什麼,還心慈手軟什麼?我若是你,對劉曉波、袁東海、鄧建功等人,不僅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要治死他,叫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說起劉曉波秘授鄧建功給李涵和自己各送五十萬並錄影的事兒,劉茂林說,鄧建功給沒給李涵送五十萬,他還真不知道:「前段時間,我被段好雲打成重度腦震盪去外地治病回來,鄧建功確實來家探望我了。當時他拿了五十萬的銀行卡,我堅決沒收。我對鄧建功說,他不容易,為華行瘸了一條右腿,成了終身殘疾,一大家子人都指望著他,每每想到這,我就感到不好受……聽我這麼說,鄧建功突然哭了,說我是個好行長,當初若不是我幫他轉成正式員工,他就回家種地去了。之後他拿著五十萬銀行卡一瘸一拐地走了。唉,當時看著鄧建功一瘸一拐的背影,我心裡說不出的可憐他,同時我心裡還有些疑惑他為什麼給我送五十萬?他這個營業廳副經理哪來這麼多錢?他的家境那麼困難,也沒做生意啥的,出手未免太大方了,孰料竟是竊取支行的錢,而且還是給我送的誘餌!想想鄧建功像鴨子似的被趕到了鴨架子上,再無後退之路,自此墜入了犯罪的深淵,我就說不出的難受!」
「你別再難受了,別再憐憫鄧建功了,別再愚善了,你再不出手,就死定了!」
「說心裡話,我終是有些顧慮趙向陽!」
「即使是趙向陽受制於劉曉波,咱們受制於趙向陽,我就不相信,咱們查出來鄧建功竊取支行四百五十萬,為華行挽回了經濟損失,趙向陽會把你拿掉?趙向陽相對正義,他還想著培養你當他的接班人呢,他不可能完全對劉曉波沒招兒,不可能劉曉波叫他幹啥就幹啥,趙向陽能夠幹到華行黃南省分行行長的位置,他的能力和智慧肯定非同一般!總之,查鄧建功竊取支行四百五十萬的事兒,對咱們是利大於弊!你說呢?」
「我想也是。」
「任何事兒都沒有絕對的利和弊,既然咱們查鄧建功的事兒利大於弊,那就趕緊行動,搶佔先機,才能搏得生機!」
「對,搶佔先機,才能搏得生機!」劉茂林和賈良偉正說著,只聽見篤篤篤有人敲總經理辦公室門,原來來人是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辦公室主任鄭暉。
鄭暉進來後,給劉茂林說起了一個人,此人就是剛被提為行政區派出所副所長的魏俊武。
俗話說:辦公室主任是領導的貼心小棉襖,作為小棉襖就要提醒領導注意冷暖、注意細節。這個鄭暉真不愧是劉茂林的貼心小棉襖,對劉茂林說:「劉總劉書記,我發現魏俊武這個五官平凡半截黑塔般的傢伙,像是對咱們有意見!最近,魏俊武老是帶著幾個民警來咱們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對咱們進行所謂的安全大檢查,拿著放大鏡似的找咱們的毛病。什麼咱們銀行的監控安全設施非常不健全,什麼消防設施嚴重滯後,什麼各類臺賬制度非常不完善,什麼安全預案非常不完備等。檢查就檢查吧,往年行政區派出所都會對咱們金融機構進行例行檢查,這也沒啥。關鍵是,魏俊武居然還帶著個女記者到處給咱們拍照。我感到勢頭不妙,已經細細打聽了這個女記者,這個人是黃濱市電視臺民生頻道《民生無小事》實習女記者,叫元夢。」
提及魏俊武和元夢,劉茂林心裡就冒火:「前些天,我和賈良偉在咱們營業部被理財客戶圍攻。咱們營業部距離行政區派出所很近,大約只有五百米,110報警服務檯接到賈良偉緊急電話報警後,按理說在五分鐘之內就可以到達案發地點,然而,行政區派出所的警察卻在十五分鐘後,才趕到了咱們營業部。當時,出警的警察就是這個魏俊武。還有這個實習女記者元夢,當時若不是她煽風點火,我和賈良偉就不會被理財客戶集體圍攻。這次,魏俊武和元夢居然又勾搭在了一起,我似乎嗅到了一股子陰謀的味道!」
「我也嗅到了一股子陰謀味道,便趕緊給你彙報了!我擔心他們這麼檢查這麼拍照啥的,將來會對你造成負面影響,你畢竟是咱們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總經理!」
「你說得是!對了,你塞給他們錢了嗎?請他們吃飯了嗎?」
「他們若要錢若赴咱們的酒場子就好了,他們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堅決不收錢,堅決拒絕赴咱們的酒場子!」
「看來,我有必要會會這個魏俊武和元夢了,看看他們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對了,嫂子穆曉輝在黃濱市電視臺上班,是黃濱市電視臺的臺柱子。聽說嫂子在電視臺領導那兒很吃香,可以叫嫂子先接觸一下元夢,探探元夢的想法!」鄭暉說著,想起什麼,趕緊又提醒劉茂林,「最好別叫嫂子跟這個元夢直接接觸了。最近,元夢這個實習女記者跟著魏俊武經常來咱們營業部亂拍照,我不止一次見到她,她一看就不是個善茬兒。嫂子正懷著寶貝兒子劉思恩,萬一被元夢給氣住了,可是得不償失。你乾脆叫嫂子直接找黃濱市電視臺臺長姚牧之,叫姚牧之擼這個元夢,你說呢?」
聽鄭暉提及姚牧之,劉茂林就又想起了姚牧之破自己老婆穆曉輝的處的事兒,這事兒是他從性情率真的穆曉輝嘴裡套出來的。自從穆曉輝跟劉茂林坦承是姚牧之破了她的處後,這事兒成了劉茂林心裡的陰影,他蹙著眉頭,心情鬱郁地沉思片刻後,對鄭暉情緒低落地說:「你說得也是。只是你嫂子臨近預產期,大腹便便的,行動很不方便,最近一直都沒去臺裡。這樣吧,你先回去,我好好琢磨琢磨這事兒咋辦。」
鄭暉走後,劉茂林臉色晦暗著走進與辦公室直通的會客室,緩緩給賈良偉說起了鄭暉剛給他彙報的事兒。賈良偉說魏俊武和元夢肯定有來歷,毋庸置疑,事不宜遲,儘快叫穆曉輝搞定元夢。賈良偉又語氣急促地提醒心情鬱郁的劉茂林:「查鄧建功的事兒,也是事不宜遲!」
在賈良偉的一再提醒下和警示下,劉茂林給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會計結算處處長潘玲靜打了電話……很快地,潘玲靜帶著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內控特工隊(華行分行移檢隊)隊長聶宇,來到了總經理辦公室。劉茂林示意賈良偉先去辦公室套間裡暫時休息一下,而後給潘玲靜和聶宇從裡面開啟了辦公室門。看到自己的下屬,劉茂林振作精神跟他們握手,互作問候,而後將潘玲靜和聶宇讓至會客室裡坐下,而後劉茂林親自給潘玲靜和聶宇沏了鐵觀音茶,示意二人邊喝茶邊說話。
潘玲靜端起細瓷杯子,微微眯縫著有些近視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騰騰的茶香順著白氣在空氣中蔓延,輕輕呷了一口鐵觀音茶,品了品後,笑吟吟地讚道:「真是好茶,醇厚甘鮮,餘香持久。喝著這上等好茶,更體會到了幸福的滋味,因為是劉總劉書記親手給我沏的茶!劉總劉書記,這會兒,我突然萌生了佔你便宜的心思,你能不能賜我幾袋子好茶拿走喝啊?」
聶宇端著細瓷杯子呷了一口鐵觀音茶,緊跟著潘玲靜嘿嘿嘿笑道:「喝著劉總劉書記沏的茶是很幸福,但還沒抽劉總劉書記的好煙爽呢,啥時候吸吸劉總劉書記的好煙啊?」
劉茂林微笑著對潘林靜說:「不就幾袋子好茶葉嘛,待會兒,你走的時候隨便拿,對我盡情搜刮。」又笑呵呵地對聶宇說:「現在,不吸菸是時尚,我建議你追求一下時尚。你若非要逆時尚而行,真想抽菸,這會兒我這兒還真沒煙,回頭我給你準備幾條,叫你吸個夠。」
潘林靜和聶宇競相奉承劉茂林,一個說:「先謝謝劉總劉書記了!」一個說:「就知道劉總劉書記大方得很,向來說話算數呢!」
「好了,咱們現在言歸正傳。最近,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黨委一再接到儲戶和華行八一路支行一線員工舉報,說華行八一路支行內控上出現了問題,領導對這件事兒聽之任之,內控特工隊形同虛設。咱們華行黃南省分行營業部內控特工隊要肩負起分行黨委和儲戶的重託和信任,即刻趕赴華行八一路支行進行內控檢查!」劉茂林端正坐姿,神色凜然,給潘玲靜和聶宇說了叫他們此次來的目的。
潘玲靜衝劉茂林鄭重點頭,而後扭頭看著聶宇:「劉總劉書記交代的事兒,咱們務必認真執行,咱們現在就電話召集二十一名內控特工隊隊員,叫他們即刻趕赴分行營業部會計結算處,一起研究制定對華行八一路支行進行整體接管方案!」
聶宇對潘玲靜說:「你是美女處長,你一個電話,二十一個兄弟對你莫不服從,你趕緊用你的手機電他們吧,同時給我省點兒電話費!」
潘玲靜一邊說聶宇是個摳三兒,一邊用她的手機打電話,想想,又對劉茂林巧笑說:「劉總劉書記,你上任後,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控制壓縮俺們會計結算處的費用開支,搞得俺們現在的錢袋子緊巴巴的,電話費都快交不起了,還是用你辦公室的固定電話打吧,也給我省點兒電話費!」
劉茂林微微一愣,嘴角浮起一抹淺笑,口氣中帶著幾分幽默說:「我說你們倆的神情說話咋有點兒陰謀家的味道,感情你們這是給我提意見來了?好吧,以後再鬆鬆你們會計結算處的錢袋子!」
「我們就知道劉總劉書記既講正氣又講仁義,我們打心裡愛戴劉總劉書記呢,一定給劉總劉書記鉚足勁兒幹活兒!」潘玲靜嘻嘻笑著說著,從會客室的沙發上站起來,扭著屁股「噔噔噔」疾步去了跟會客室直通的辦公室,用劉茂林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打電話去了。
眼看著潘玲靜去直通會客室的辦公室打固定電話,聶宇嘿嘿嘿笑著,帶著打小報告的味兒對劉茂林小聲說:「剛才都是美女處長叫我配合她當的陰謀家,劉總劉書記莫見怪。我對劉總劉書記向來都是赤膽忠心,赤裸裸坦誠相見呢。」緊接著又給劉茂林小聲嘀咕:「最近咱們華行黃南省分行領導頻頻出事兒,頻繁更迭。下屬六十六個支行也是頻頻出事兒,華行八一路支行行長也是走馬燈似的換人,我經常帶著隊員下支行進行整體移位檢查,都快忙暈了。八一路支行行長現在是誰,不會是袁東海吧?」
「袁東海的能力不能勝任支行行長,分行營業部黨委班子集體研究決定,叫賈良偉同志擔任了支行行長,只是賈良偉同志身體欠佳,暫時還沒走馬上任。」
「哦,也是,八一路支行是咱們分行營業部中的龍頭老大,若支行行長沒水平,沒魄力,沒能力,還真的領導不了這麼大的一個行!況且,八一路支行關係著咱們分行營業部和省分行,是分行領導的臉面,若支行行長選不好,領導們的臉面可就沒了!對了,前段時間,劉曉波被羈押看守所後,他的情婦沈心儀迅速調離了華行經緯路支行,去了其他股份制銀行,我帶著內控特工隊去華行經緯路支行例行檢查,聽人議論沈心儀和袁東海,他們說原支行行長沈心儀能力還行,去股份制銀行之前把屁股上的屎擦得很乾淨,因此咱們內控隊沒查出來沈心儀有啥事兒。華行經緯路支行的人對袁東海沒甚好感,說袁東海什麼都不會,由後勤人員直接升為副行長,是他媽胡青竹和他姐袁西霞賣肉的結果。
還聽說,為了巴結劉曉波,叫劉曉波成為自家的靠山,胡青竹、袁西霞這對母女都情願被劉曉波睡。胡青竹在咱們黃濱市行政區開的豪爵男仕養生館成了她們母女賣肉的地方,劉曉波被她們伺候舒服後,認袁東海當了乾兒子不說,還叫沈心儀和朱秉樺逐級推薦袁東海當了華行經緯路支行副行長。在這之後袁東海開始源源不斷地給劉曉波送女人,劉曉波又將袁東海從華行經緯路支行調到八一路支行,當了第一副行長。這些內幕都是劉曉波被羈押看守所,沈心儀調到其他股份制銀行,袁東海調到八一路支行後,經緯路支行的人才敢議論的。提及喜歡女色、性情暴戾的劉曉波,大家都心有餘悸呢。」
「袁東海當官兒升官兒的內幕居然是這樣的!好了,咱們不議論這些與檢查工作無關的人和事兒了。這次,你帶著內控特工隊去華行八一路支行搞突擊檢查,記住要檢查楊國泰生前在華行八一路支行任職正行長以來發生的業務,重點檢查的部門是八一路支行營業部本部,因為支行一線員工和儲戶頻繁舉報說,八一路支行營業部本部的管理很混亂!一線員工是水,咱們是舟,儲戶是咱們的上帝,一線員工和儲戶既然給咱們反映了,咱們一定要給一線員工和儲戶一個交代!」
劉茂林對聶宇說叫他查「楊國泰生前在八一路支行擔任正行長以來發生的業務」,運用的是「聲東擊西」戰術。劉茂林很清楚,鄧建功竊取四百五十萬發生在楊國泰任職正行長之後,即袁東海任副行長之際。若直接對聶宇說叫他查袁東海,這話萬一傳出去,他跟袁東海結的仇可就大了。他暫時還不想跟袁東海、劉曉波徹底走向對立面,除非跟他們到了魚死網破的非常時刻。
劉茂林對一些複雜人事雖有先知先覺的能力,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此刻他未預感到,他的這個「聲東擊西」戰術最後卻給自己製造了悲劇,聶宇將他此刻說的話傳給了袁東海,最終導致袁東海綁架並強姦了穆曉輝。袁東海還利用患了間歇性精神病的陳文荷作為和他鬥爭的棋子,叫陳文荷告他和趙向陽等分行領導……但現在尚不到兩派鬥爭的白熱化階段,我們簡單提及這件事兒後,先說眼前的紛紜複雜的事兒。
潘玲靜給二十一名內控特工隊隊員打過電話後,劉茂林站起身子,跟潘玲靜和聶宇一一握手,說此次他們代表儲戶和華行八一路支行一線員工的意願,去八一路支行進行整體移位檢查辛苦了,預祝檢查順利!
暫不說聶宇帶著內控特工隊隊員去八一路支行突擊檢查引發了什麼悲劇,就在突擊檢查之前,八一路支行又接二連三地出現了驚心動魄的大事兒,這一切就像是在上演高潮迭起、險象環生、懸念不斷、扣人心絃的諜戰劇和武打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