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達此時示意後面幾個人:「只說業務考核的事兒,不準人身攻擊」。
一珍坐在辦公室,心想:李曉宗這麼心急,今兒就召集他的打手向屠總施壓,出我的醜,逼迫屠總就範;估計屠總是不是招架不住,同意降低考核標準呢。
中午,一珍和劉北陽、夏小萌到樓下餐廳吃午飯,正好撞見屠總,一珍便和屠總坐在了一起,屠總自己先開口:「幾個客戶經理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跑到我辦公室來告狀,你說找一個人向我反映問題也行啊,還那麼多人,這算怎麼回事兒」!
「那您答應他們了嗎」?一珍特想知道答案。
「當然不能了,如果他們一鬧就給他們好處,那以後公司怎麼管理呀,是不是」!「屠總邊吃邊說著。
一珍原想屠總可能會有所鬆動,沒想到還挺堅決。就趁機拍了馬屁說:「您真是堅持原則,我還擔心您會調低我訂的考核指標呢。我是想能把業務做到全系統第一,要不這麼好的網點浪費了,再說如果只做那麼點業績,對不起您拿這麼好的網點,您這麼維護我,我如果做不好就太對不起您了」!
「我們之間不客氣,我肯定會支援你呀。」。
李曉宗攛掇客戶經理去屠總那裡鬧,以他對屠總的瞭解,屠總降低考核標準的可能性不大,他只是讓自己的團隊去鬧一下,噁心噁心一珍,從而讓屠總對一珍的看法有所轉變,以後不再那麼支援她,第二是讓屠總看看自己的團隊,公司大部分的員工是聽命於他的,他李曉宗才是一呼百應的團隊核心,張一珍只會擬個企劃激勵案而已,要拿出硬碰硬的資料,還得看我李曉宗。
聰明反被聰明誤,事與願違,屠總恰恰並沒沿著李曉宗的思路想。屠總反而想,李曉宗這麼做非但不職業更不地道,來告狀也不能採取這種方式,來示威更沒必要。我也是槍林彈雨一路過五關斬六將衝殺過來的,什麼風浪沒見過,這點小把戲我還看不出來,看來以後還要提防這小子耍花招。一珍倒是規矩,心思全放在工作上,李曉宗對他這樣一句怨言都沒有,說明這個女孩的人品還是很不錯的,不過野心還是有的。
正當李曉宗想辦法怎麼整治張一珍,而張一珍一心想開業後把業績做到系統第一時,噩耗從天而降,沒有再給兩人博殺的機會,一場戲要曲終人散了。
這天,一珍在辦公室接到屠總的電話,讓即刻到他辦公室。
只見屠總坐在老闆椅上,深皺眉頭,菸灰缸裡已經滿是菸頭,煙霧繚繞似陰雲密佈。
一珍一進辦公室,屠總示意一珍坐在側邊的黑色真皮沙發上,一珍特意前傾著坐著,以示尊重,看屠總陰沉著臉,也沒敢開玩笑。
「上次你來我辦公室時,你問我是不是家裡有事兒,知道吧」?屠總緩慢地說,嘴裡吐著煙霧,接著道:「那次我就聽說了公司股東不想幹了要解散,上次還不確定,我也不好給你說什麼,本來還寄希望有所好轉,但現在看已經板上釘釘了,我們得另謀出路了」。
屠總簡短的幾句話,如雷轟頂,這是做夢都想不到會發生的事兒。
「啊」!一珍目瞪口呆,心想,被窩還沒暖熱,剛來幾個月時間,馬上開業了,自己本來準備擼起袖子加油幹,憧憬著能夠業績長虹,自己步步高昇呢,怎麼說不幹就不幹了,回過神來不解地問:「那、那股東對總公司及這幾家分公司的投入呢」?
「股東認了,投入這幾千萬就算打水漂了」。
「為什麼不做了呢,是不看好保險這個市場,也不至於吧,不會短短幾個月時間這麼快就改變看法」。一珍迫切想知道答案。
「聽說是股東和高管之間對公司發展的戰略定位存在嚴重分歧,水火不容,股東索性乾脆不做了,損人不利已的做法」。
「啊!本來在批籌的18家保險公司裡,我們和cc保險是最快籌批的,這倒好了,估計這也是保險公司的頭一遭吧,以後都很難碰上了,空前絕後呀。97年在鄭州pa時,正乾的熱火朝天,結果讓停業了,保險公司也就這麼一家分公司被勒令停業,被我趕上了。現在估計只有這麼一家公司批籌後要開業了卻不幹了,保險業關於停業、關門就這麼兩檔子事兒,我運氣真好都能給撞上」。一珍苦笑不得地說。
兩人正說著,李曉宗急匆匆地進屠總辦公室,「屠總,您聽說了吧,公司要解散了!那我的團隊人員怎麼辦?怎麼賠償?這不耍我們嗎,靠,還有這種做法」。
李曉宗邊說邊坐在了一珍旁邊的三人沙發上,正對著屠總,頭轉向一珍:「張總監,你說是不是哪有這樣的股東,我們剛一切就續,準備大幹快上呢,這他媽倒好」。
李曉宗喊張一珍一直是張總監,意思就是你是總監而不是副總經理,許是要解散了,和一珍的冤家不存在了,今兒和一珍說話,用了「我們」這個詞,在這個檔口終於站在了同一戰線上。
「因為還沒開業,公司只按1-2個月工資進行賠償,沒上的社保也不再補了。」屠總輕描淡寫地傳達著總公司傳來的決定。
「那不行呀,那我得去鬧,為我們的團隊爭取利益,大家在原來的公司做的好好的,跑這來不是為了公司停業呀,屠總,還有咱公司的裝修款還沒給齊裝修公司呢,人家給我要呢」。提到裝修,李曉宗忽然壓低了聲音。
說著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屠總大班臺前,小聲給屠總叨鼓著什麼。只見屠總有意打斷他的話,一本正經地往老闆椅上一靠大聲說:「團隊人員你還要做工作呀,不能亂了套,把政策給大家解釋清楚,也別再耽誤時間,想必大家都是保險老革命了,這麼多家保險公司等著呢,不用在這一棵樹上吊死」。
一珍見狀,心領神會屠總和李曉宗有私事兒要避著她商量,從沙發上站起來說:「屠總,我去給部門的人傳達一下,讓他們早做準備」。
一珍走出屠總辦公室後,李曉宗繞過辦公桌走近屠總彎下腰俯耳說:「咱們一不做二不休,給總公司多要些裝修款,這樣您拿**,我拿**一分了事。這事兒交給我,您就當全然不知」。
屠總趕忙說:「那怎麼行,再說裝修預算報過總公司,現在再要不合適吧」。
「裝修預算是一回事兒,實際裝修花銷又是一回事兒,哪個裝修沒有追加預算的,再說是股東對不起我們,這幾家股東都有錢,不在乎我們這點兒,只賠償1個多月的工資,我們1個多月還沒下家呢,得替自己多想著點,咱自己不爭取,股東還能送我們呀,您說是不是。我馬上寫個報告,您籤個字就行,其它的我來。順勢又給屠總點了一支菸」。
「趁火打劫不是我的風格,跳槽是我們自願的,又不是股東強迫我們的,有風險理應我們自己承擔」。屠總堅持說。
十天之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公司解散清算工作基本完成。劉北陽本來沒在保險公司幹過,有些不適應保險公司的文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單位,乾脆又殺回了銀行業。夏小萌準備在家生孩子,索性暫時不再找保險公司上班。
每個人都是另一個人生命裡的過客,曾經在某年某月,某種原因交集在了一起,又因某種原因從此分開。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即使能交集在一起,卻要為了那個光環爭得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