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金融街南延長線半破不舊的大成大廈寫字樓11層,是xt人壽北京分公司的辦公地,選這麼個寫字樓,即想用金融街往臉上貼金,又捨不得多掏幾個子兒,公司爹爹的實力可窺一斑。
此時一向高傲的一珍唯唯諾諾地拿著電話,吱唔哼嗯地應承著,電話線的一端,雷總毫不客氣,好似最後通碟一般咆哮著:「告訴你,張一珍,如果這次產品說明會上不來保費,你不能再袒護這個銀保經理了,他必須走人,讓他消失,我下次去北京出差,要看到新的銀保部經理,否則,你看著辦」。
一珍忙不疊聲地保證:「領導領導,產說會在您的支援下一定會成功,您放一百個心。產說會即使大獲成功,我也要物色新的部門經理,這個您也放心,保證您滿意」。
一珍自忖: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誰讓自己一心往職場金字塔頂端爬呢。再者說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說兩句就說兩句吧,反正老雷這個笑面虎從沒把我當作他的人。問題是我現在和他的關係還不如我以前不認識他好呢。
以前在kt人壽的分公司時,雷總分管的幾個部門經理,都是女同志,張清經理總是嬌滴滴地:「雷總呀,你今兒氣色真好,對,雷總,午飯用我幫你帶嗎」。湯莉莉更是撒嬌發嗲:「雷總雷總….好咧好咧…雷總您真是太好了,太謝謝您了」,說著恨不得上去擁抱,啃上一口才能表達心意。總之個個賽比妖精,弄得雷總迷三倒四,像是眾星捧月一般。每當一珍聽他們在一起,總是渾身起雞皮疙瘩。而張一珍和雷總彙報工作,總是公對公,義正嚴辭,乾脆利索,時不時還不聽雷總的,惹得老雷一千個不高興。想到此,一珍心裡一驚:這老傢伙,不會公報私仇吧!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吃一暫長一智,吃的虧多了,再倔的驢脾氣也會適時服軟兒的。一珍在慢慢發生變化,畢竟胳膊扭不過大腿,領導就是泥菩薩也得供著,這是一珍在職場上打拼多年吃了多次虧總結出來的,沒辦法,職場法則。
一珍常想:拍馬屁是個技術活,是不是練多了就能熟能生巧,運用自如?嫻熟到如行雲流水、來去無蹤、不留痕跡呢?像我從小被父母寵著、在陽光下茁壯成長的,為了在職場出人頭地,也要看領導眼色、琢磨領導喜好甚至卑躬屈膝,沒辦法,混個人模狗樣還挺難。
掛了電話,靠在辦公椅上,一珍端起茶杯,先喝口水消化消化老雷的話。當她沒理出頭緒時,她習慣望著樓下的人來車往、川流不息,以捋捋思路。一珍從沒這麼小心過,只有對雷總,她太瞭解他的為人。每次見到他,當他對著你呵呵一笑,眼角的魚尾紋像蒸熟的包子上的褶子有規律地排列著,這時一珍總覺得他的每一條皺紋裡都藏著不可告人的陰謀詭計。
在kt時,相熟的同事稱老雷是「笑面虎」,而現在幾個分公司的銀保總在私底下說老雷是「催命鬼」。掛在他嘴邊的話是:「你看看人家江蘇,人家怎麼做起來的,這個月保費再上不來,我把你們全換了」。舉著大棒在我們頭上嚇唬著,讓這些個分公司的銀保總能少活幾年。
忽然想起上週侯總(總公司銀保部總經理,是雷總的小跟班,垂直線上分管一珍)來北京出差,看似語重心長,實際上言外之意地對一珍說:「美女,這個銀保經理抓緊換了吧,必須丟卒保帥了,雷總已經和我說幾次了」。接著順手拍了一下一珍胳膊,顯得倆人關係很親近,趴在一珍耳朵上說:「咱倆得抱團,相互在雷總面前說對方好話,這樣對我們倆都有好處」。
什麼什麼?說過幾次了!丟卒保帥?幾個意思?不換他就換我是嗎,一珍氣極,別嚇唬大姐我了,我又不是嚇大的。還想跟我拉幫結夥,就你那幾斤幾兩,得了吧,老姐我又不是靠露胸露大腿混到現在這個位置,一珍沒聽進去,便沒多想。
可是今兒雷總說話的語氣,不比以往,一珍思忖:雷總是有名的笑面虎,陰一套陽一套的,當面從不兇人,但背後裡壞事壞話整個一溜夠,他是踩著別人(尤其是股東方高管)的肩膀爬到這個位置的。笑面虎的人不笑了,這倒讓她有點警惕。
一珍馬上腦補了雷總「笑面虎」的各種畫面。遇到上司:「吳總呀,好,您說,您吩咐…..我馬上把您的意見傳達下去,好咧…行,您放心,我盯著這事兒」。遇到下屬部門:「劉經理呀,今兒穿的挺整齊呀,要去相親呀,可是今兒發給我的月報不夠去相親的資格呀」。接下來他的口頭禪是:可不可請你…..能不能麻煩你…..。總之,他笑著罵人的棉裡藏針功夫,堪稱世界第8大奇蹟。
看來老傢伙也不淡定呀,他爬上去那麼多人等著看笑話呢。他也是屁股決定腦袋,業績上不去,他得罪那麼多人只會死的更慘!所以他只能拿胡蘿蔔更多的是大棒從我們這兒(各分公司銀保總)找回點尊嚴。
都說商場如戰場,事實上,職場更是無情,職場是不流血的戰場,戰場是你死我活的戰爭,職場是不是你上就是我下的鬥爭。歷史的興衰朝代的更迭是由戰爭推動的,某種意義上講,公司的興亡與職場鬥爭有千絲萬縷的關聯。
職場上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可新人粉墨登場後能笑多長時間呢?2年後發現,他那不是笑話,是人生悲劇!
他不從容我們的日子如何優雅,呵呵,原形畢露了,嗯,別譏笑他人了,他再不淡定我的屁股坐在哪兒他放個屁還是得聞著點,不能再犯在mt的政治錯誤了。
看來這次不能聽宋總(北京分公司一把手)的,他不贊成一珍換銀保經理,說什麼是他招進來的,給宋總這麼長時間面子了,夠了。
是否更換銀保經理,一珍夾在宋總和雷總的意見中間,已經周旋好一陣子了。
嗯,等產說會結束吧,現在「黨國」的第一要務是保費,壓倒一切的還是保費。剛開啟銀行渠道,跨進門檻,千頭萬緒,在一窮二白的基礎上想要一下子脫貧致富,大幹快上提升保費,唯有產說會,這場產說會的重要性重要到可以決定一珍的屁股坐在哪兒。一珍懂的!
想到這兒,一珍不自覺嘆了口氣,許是緩解壓力的一種潛意識生理現象吧。
嘀嘀,簡訊響了。一珍不經意地按下簡訊鍵,無非又是些垃圾騷擾簡訊,可是可是,只瞧了那麼一眼,趙明笛的?是的,是趙明笛,一珍猛地打了個激靈,像一道閃電從頭到腳劃過,渾身上下麻簌簌的。
一珍長長地深呼吸了一口,不敢看簡訊內容。趙明笛已經離開2年多了,原以為工作已經佔據了全部的身心,那份情絲已悄悄淡化了,誰知自己這麼沒出息,竟如此翻江倒海,波濤洶湧。再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啟簡訊:一珍,我離婚了,是我對不起你,以前太顧及父母,過兩天我專程去北京,我想見你。
霎那間一珍整個心提到了嗓子眼,心率加快,呼吸不暢,心肝肺好像已不是自己的,腦子已成無意識狀態,傻呆呆愣在那裡坐了半天。
許久許久,一珍才回過神,心情平靜下來。繼爾,一絲暖意悄悄流入心田,一份愛意開始在心間蔓延。這多少緩解了一珍內心對業務的緊張壓力和焦慮情緒。
2003年保監會批籌了18家保險公司,股東背景清一色的民營成分,意味著股東的包容性差,容忍度差,對高管這些職業經理人的要求高,要求見效快,立竿見影,上不來保費就下課是常態,為此高管為了保住位置,買人買隊伍,買保費,借河過橋,一切為了先保住位置,只能屁股決定腦袋。
為確保一炮打響,達成產說會目的,使北京一舉摘掉倒數第一的帽子,一珍專門邀請了市場上有名的專家級的培訓大師陸大海作為首席講師,產品講解由新來的渠道經理李健主講。
當日,各項工作有序推進,下午3點,客戶已陸陸續續坐滿了會議大廳,銀行的客戶經理個個笑臉相迎,和自己的老客戶聊的火熱。而有幾個30左右穿戴潮範的男青年,好像和銀行的人並不熟悉,冷冷地坐在會議室,彼此也不說話,只顧自己打電話或拿著手機看。這波人引起了張一珍的注意,一珍的心不禁揪了起來,不會是競爭對手ym人壽的人派來搗亂的吧,趕緊讓大廈派保安過來保證客戶人身安全。決定一珍生死存亡的產說會效果究竟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