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店裡,張平夫妻倆與東春正在瀏覽挑選。
「哎呀,我的好姐姐,哪套你穿上都是那麼漂亮,我都看花眼了。」
「別貧了,給我拿主意訂哪套。」東春對著鏡子審視著身上的婚紗。
「大姐真是好身材,好氣質,這幾套都是專為大齡晚婚的大姐們設計的新款。」婚紗店的導購小姐在一旁介紹著。
「晚婚,嘻嘻,是晚婚,你多大歲數?」
「十九歲。」導購小姐看著張平的怪笑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得叫我阿姨。」東春悄悄地湊在女孩耳邊說。
「呀,不可能,您頂多三十一二歲吧。」女孩有些不服。
「哼哼,也不知老天爺怎麼那麼偏心,時光總在你身上停留打盹,呵,也許是愛情的滋潤吧,人家是過一年長一歲,你倒好,時光倒流,比前幾年還顯年輕。」文梅打趣著,女孩在一旁聽得莫名其妙。
「行了,梅姐,別笑話我了,就要這套行嗎?快給我參謀一下。」
東春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倩影,憧憬著馮濤給她穿婚紗的情景,一陣潮熱湧到臉上。鏡子裡的她更顯得光彩嫵媚。她笑了,笑得那樣的幸福,那麼的甜美,整個人都浸潤在愛的暖流中。有幾對試婚紗的男女在她身邊駐步下來。
「哎呀呀,真漂亮,好氣質。」一位男士由衷地讚歎起來,旁邊一位二十七八歲的女孩先是被眼前的佳人吸引,聽到男友的讚歎,一股妒意泛上來,雙手牽著男友的耳朵,將頭轉過來。
「看你這德性,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吧。」
「行了,我的大姐,快脫下來,別在這兒製造緊張空氣了。」文梅有些得意地故意大聲呵斥著東春。
「這下總算是萬里長征走完,該著勝利會師布達拉宮前了,哎呀,想想都好浪漫呀,馮濤一定是接到你的電話就沒睡過囫圇覺吧,馮濤說你們約定鴻雁傳書,不打電話,用最古老的情感表達方式來進行你們的愛情資訊傳遞嗎?怎麼樣,忍不住,違規了吧?」張平看著坐在床上整理婚紗的東春,在一旁戲謔著。
「你瞧他們倆,整個穿連襠褲,什麼都說,馮濤還有沒有不對你說的事?」文梅在一邊數落著。
「沒有,他能離得了我這大軍師嗎?他們的今天全在我運籌帷幄。」張平得意揚揚起來。
「我們謝你一輩子不行嗎?我只是想讓他早一刻得到他期盼已久等了二十多年的訊息,我們已約定到見面前不再通訊。這一個月好漫長呵,我真是在度日如年,想起來都覺得有些難為情,一想起我們在一起走過的風風雨雨心裡就跳個不停,任何時候都是那樣激情澎湃。」東春感嘆。
「人家張平還說有空要把你們的浪漫愛情寫成小說呢,我說別把這麼好的素材給糟蹋了。」文梅在一旁嘲諷著老公。
「浪不浪漫那是少男少女們的事了,不惑之年孩子都十來歲了還受這等感情折磨,我都快要崩潰了,還浪漫呢!」
「誰說浪漫愛情是年輕人的專利,他們懂什麼叫愛情?天長地久的東西他們的年齡和閱歷就決定了理解的膚淺,他們只懂愛情快餐,來得快去得也快。愛情的考驗是需要時間的,最有資格評價愛情真偽的是我們,生死戀情也多出在我們這代經受過磨難的人中間。你說要不是當年的政治原因所致,你和馮濤相愛順順當當地結婚,哪來今天這牽腸掛肚的生死戀情!千辛萬苦得不到或者才能得到的感情才是彌足珍貴的,就像釀造美酒一樣,窖期越長勾兌出的美味瓊漿才越有價值。」文梅說著有些動情了。
「看看你,整個二八佳麗,你老嗎,還不惑之年哩,我說呀你和馮濤不管多老你們都擁有一顆年輕的心,這就是你們的精神年齡,還記得塞繆爾·尤爾曼的那篇被不少世界名人奉為座右銘的名言嗎?」張平站起來,拿著姿態朗誦起來:
「年輕,並非人生旅程中的一段時光,也並非粉頰紅唇和矯健的步伐,它是心靈中的一種狀態,是頭腦中的一種意識,是理性思維中的創造潛力,是情感活動中的一股勃勃朝氣,是使人春意盎然的源泉。
「年輕,意味甘願放棄溫馨的享樂去開創生活,意味著超越羞澀、怯懦和慾望的膽識與勇氣。這樣的人即使到了六十歲也不遜於二十歲的小夥子。沒有人僅僅因為時光的流逝而衰老,只有放棄了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才會變成真正的老人。歲月可以在皮膚上留下皺紋,但若保持熱情,歲月便無法在心靈刻上一絲痕跡。憂慮、恐懼、缺乏自信才使人佝僂於時間的塵埃之中。
「無論是十六歲還是六十歲,每個人都會被未來所吸引,心裡都會蘊含著奇蹟般的力量,都會對進取和競爭懷著孩子般無窮無盡的渴望。在你我心靈深處,都擁有一個類似無線電臺的東西,只要能源源不斷地接收來自人類和世界萬物間的美好、希望、歡樂、勇氣和力量的資訊,你我就會永遠年輕。
「無論什麼時候這無線電臺般的東西一旦坍塌,你的心便會被玩世不恭的寒冰和悲觀絕望的酷雪所覆蓋,你便衰老了——哪怕你才只有二十歲;但如果這無線電臺似的東西始終矗立在你心中,捕捉著每一個樂觀向上的電波,你就會有希望在八十歲告別人世時依然年輕。」
東春凝望著像表演家一樣朗誦的張平,他那豐富的表情、富有感染力的的聲音,一字不差地背誦下了這段對人生充滿希望的格言,誰說這不也是張平的座右銘呢。他瀟灑坦蕩的品格,充滿了青春活力。他和馮濤幾十年始終如一的友誼,為朋友肝膽相照的品格,忽然間東春感覺自己好幸福,擁有馮濤一世不變的情愛,又擁有張平夫妻倆情如手足的友誼,她情不自禁地抱住文梅的後背,潸然淚下。
「喂,你又怎麼啦?喜極而泣了吧?到時候我也請假隨你赴藏,如何?文梅能請到假也一塊去,夠哥們兒吧。」
「謝謝,謝謝你們陪伴我度過的難忘時光。」東春將臉貼在文梅臉上,緊緊地擁抱著摯友。
「看你,把我也弄得心裡酸酸的。張平,你能不能少說些勾心事的話呀?」文梅衝著他喊了起來。
「你真是的,難過也哭,高興吧也掉淚,別這樣呵,跟永別似的,看我說些什麼呀,呸!呸!好日子才開頭哩,馮濤援藏也不是一輩子,兩年一晃就過了,回來不就永不分離了嗎?蜜月的時間是短了點,可將來的好日子長著呢。不說了,好了,我不說還不行嗎?」張平伸了伸舌頭。
在距市區約二十公里依山傍水的翠苑山莊,省農行信貸處聶處長正帶著張平四處轉悠。
「張庭長,怎麼就你一人來,我還以為紀大姐他們一塊來了呢,我可是想好好謝謝你們。」
「嘿,有什麼好謝的,聽小港他們說你這裡生意火爆,那就好,也不枉當初我們法院為你們全力爭取的一片苦心。」
「那是,那是,聽說你們為了這塊地盤在市裡某些領導那裡為我們擔了委屈,院長都被點名批評,說是屁股坐歪了,應該為地方爭利益,不應該為銀行爭資產。」
「哼,這塊地放了幾年了,不就是趕上去年以來郊區農家樂發燒,有人惦記上了,你們清理呆逾貸款,以資抵債,協調半年了,院裡和銀行方案都定了,半路想來一斧頭,說砍就砍了,怎麼也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想弄成破產甩賣,賤賣銀行已抵押資產,要不是你們的堅持,我們銀行又得損失一大筆信貸資金哩。」
「不說那些不高興的事,你先說說我們給你定位風格裝修的方案反響怎麼樣。」看著這片古色古香的茅寮建築,張平有些得意。
「恬翠軒、赤足居的題名,還有那些個詞賦,真是恰如其景,那天市文聯到這裡舉行賽詩會,都說我們金融部門還有這等才華之人,想會一會呢。」
「那些呀都是那兩位才子佳人的傑作。我剛才看了一下,你把我們那天給你寫的詩句全都給掛上了,沒有弄得牛頭不對馬嘴的吧。」
「你看,你看,小瞧我了不是,我們農行也是人才濟濟,盤活這塊不良資產,大家都在出力。按上級當初給我們定的指標,是讓這二十畝二百萬的以資抵貸地盤,能把利息運作出來就行了,這地方又偏僻,你想原來是園藝場,誰都不看好。可按你們的建議改建成以農家風格為主的度假村開業到現在,每天晚上赤足居就沒空過,來預訂在恬翠軒開會的單位也不少,省農行的廚師都給調到這裡來參戰。餐飲這塊完全給帶動起來了,附近和山上的農戶都在大門外形成農貿市場了,山林裡放養的土雞、野味、野菜、野果每天都有的賣,來這兒消費的人不但可以品嚐地道的無汙染食品,還可以在門口買些山貨帶回城裡。現在每天打電話叫買山上的烏梅、土雞、土雞蛋的行裡職工把我們採購員的頭都喊大了。光是舉家或是三五一夥的就不說了,還有來這兒搞職工活動的,開會的,上次我們農行全省工作會議在這裡召開,吃、住、玩、開會全方位提供,人家那些各地市的行長都說沒想到這塊破地方給我們盤活弄成這麼個什麼蟲啁鳥鳴、雨打芭蕉、充滿詩情畫意的地兒了。星期六星期天還得提前預訂,要不是沒地兒,你們法院搞工會活動都來了兩次了,沒見著你,我也沒好問,照這樣看來不但利息沒問題,一年下來盈利都至少十萬以上。」
「你知道我今天來幹什麼嗎?就是為你的那兩個智囊籌備婚慶地點了,等了二十多年了,一對苦命鴛鴦呀。」張平無限感慨。
「你是說紀大姐他們呀,哎呀,真是郎才女貌,一對佳人呀,我那天算是真的開了眼界了。」聶處長回想起了幾月前張平帶著東春和馮濤為新建的園子賦詩題詞的情景。
幾月前,張平將東春和馮濤帶到離市區二十公里的省農行以資抵債企業翠苑山莊,這是市法院頂著市政府的壓力為省農行二百萬貸款爭到的資產。
「全部按照你們給的方案整的,這是陶吧,外面是沙盤,都說挺有新意的,看看吧,給整上兩句。」聶處長指點著。
「我想給每處都豎上一塊牌子,題上好詩句,有創意,有吸引力,只要讀了這幾句,不想動手玩玩都不行了。」
「這小菜一碟,大才子才女在這兒,有什麼要求儘管道來。」張平坐在木凳上,看著他們倆,得意揚揚地說。
「你就吹吧。」東春在張平肩上擂了一下,看了一眼馮濤,有點不好意思。
馮濤環顧了一下陶吧四周,轉輪已安裝好,旁邊放著一些陶泥;四周已搭起的木板上,擺放著一些各種造型的罈罈罐罐;竹寮外,二十平方米左右的沙盤已砌好,他對東春說:「你先來吧,我給你記下。」
「別,這是我的事,你倆就好好醞釀情緒吧。」張平坐到了桌前,聶處長遞上早已備好的紙筆。
東春想了想,低吟起來:「揉一團黃泥,摻進您的煩惱,讓轉輪釋放您壓抑的情懷。放開您的聯想,任意揉捏您的意願,此處您將是主宰一切的上帝。萌萌童心捏出明天的希望,這裡將是您心愛的小寶貝藝海起航的港灣。」
「好,好詩,馮濤,你呢?」張平叫嚷著。
馮濤走進陶吧外的沙盤,雙手捧起細沙,慢慢揚下,口中吟道:
「曾記得您夢幻的城堡在這裡堆砌;曾記得您赤裸的身體被黃沙掩埋;曾記得您設定的陷阱讓粗心的夥伴扭傷小腳丫。這裡將是您未泯的童心展現的沙場,和您的小寶貝一起擁抱它、征服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