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金融圈 宮平 第2頁,共2頁

「火藥槍的鐵砂彈雖然取出,但由於被擊中的主要是腹腔至大腿一片,要緊的是睪丸和陰莖不同程度受傷,你們要做好傷好以後性功能和生殖能力受到損壞的思想準備。」

老太太當場就號啕大哭起來:「我那可還是童子娃兒喲,挨千刀的搶匪呀!這不要命了呀,嗚……」

女出納員的親屬一頭紮了進來:「醫生,我姐姐傷得怎麼樣,沒大礙吧?本下星期就要結婚的呀。」

「這婚是肯定結不了了,手筋被劃斷,雖已接上但恢復起碼要三個月以上,會不會落下殘疾還要視恢復情況來看。」醫生回答著。

東平上半身取出了大小十多粒鐵砂彈,還好沒傷及要害部位,只是脖子上的那兩粒可能要留下兩塊疤痕。

夕陽灑在擺滿鮮花的病房裡,已經逐漸康復的東平接待著絡繹不絕的探視者,這會兒才送走最後一撥。自市工商銀行職工為保護銀行資產勇鬥搶匪的報道經電視臺播出後,省報也大篇幅刊登了記者採訪錄,市裡各學校組織學生到醫院向勇士們致敬,金融系統各銀行也組織人員前往。因省、市領導一再強調正面宣傳報道,那幾十個目睹劫案全過程以為是拍攝電視的行人,在開頭兩天給親友大談體會被當作笑料取笑後,被有關人員喝止也就緘口不語。新聞報道也忽略劫案的場面描述,可傷者的親屬卻在私底下罵著娘,要不是這些笨蛋,自己的親人哪會受這等痛苦。

華源這次出乎意料地發了一筆大財,市經委主任的夫人為保衛銀行資金受傷住院,電視臺播出了記者採訪節目,當記者要華源講講對妻子受傷的感想時,華源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慷慨激昂的機會,可私底下他不知責備了東平多少次:「你跑出去幹什麼?差點命都沒了!」

東平也有些委屈:「我當時嚇得還沒回過神來就……」

「你還說,別傻了,現在是以你為中心的高調宣傳,豪言壯語少不了,想好了再說呵,別弄個牛頭不對馬嘴,你是在和歹徒英勇搏鬥時,高喊著搶銀行了、抓歹徒呵被槍擊倒的。」

「可我真的沒有衝過去,是小王,他從我背後衝出來時差點撞了我一跟頭,接著槍就響了。」

「笨蛋,你說你也高喊著衝過去不就得了嘛!」

接下來的情況就戲劇性了,市經委所轄企業領導親自到醫院探望,送上一束束鮮花或花籃,也不帶水果補品什麼的,華源都有些嘀咕。直到市順發機械廠陳廠長送的一束鶴望蘭被東平愛不釋手地拿著擺弄,發現花蕊是用百元鈔票捲成的,這才趕快收拾扔在屋角的那堆鮮花,幸好還沒讓護士打掃出去。僅五天時間就有近二十萬元的禮金,倒把東平嚇了一跳:「這院再住下去會不會犯法呀?」

華源卻無所謂的樣子:「你神經短路了不是,這是人家慰問你的,犯什麼法!」

「哼,慰問我?還不是看你這市經委主任的大面,這電視臺也是,什麼事呵,我就是我嘛,還得說我是誰的夫人,我就沒有自己啦。」

「你看你,不是找生氣嘛,你現在是領導幹部家屬的表率,不就是樹典型嗎?」

張副市長推門進來,正在給東平餵雞湯的華源忙不迭地起身。

「張副市長你請坐。不,應該是張副省長,機關上下已經傳開了,什麼時候走馬上任吱一聲,讓老部下們給你熱鬧熱鬧。」華源巴結著。

「哪裡,哪裡,任命還沒下來別亂咋呼,我是來看看女英雄的,市裡已經給新聞單位強調了,要在全市掀起一個學習高潮來,英雄們康復以後要組織演講報告團。小華可要好好護理,工作我已經給市裡打過招呼了,這一段你就安心在醫院做全職護理吧。」

「那哪行,單位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處理呢,再說她們行裡專門安排了職工來護理。」

「那不一樣,有你在身邊就是藥,傷也要好得快些,是嗎?」

郝鋼提著飯盒推門進來,猛一看見張副市長,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但馬上鎮定下來坦然地打著招呼。

「喲嗬,郝處長送飯呵,案子辦得怎麼樣?」

「是蓄謀作案,從策劃到案發他們用了近一個月時間,要不是快駛出市區時撞了車,應該是一起成功的計劃。」

「這夥亡命徒,我們差點賠上一個秘書長。好了說到這兒,我得過去看看馮秘書長,說是情況不太好,一直昏迷著哩。」張副市長起身。

特護病房內,東春正默默垂淚,已經一星期了,據陳教授說手術是成功的,馮濤顱內的淤血是清理乾淨了,可如果是腦神經受損,也不排除成植物人的可能。這個結論一傳出,使探望馮濤的人從開始的車水馬龍,到現在的門可羅雀。當然在媚權人的眼裡,一個即將成為植物人的省委秘書長,權力將隨生命而逝,還有什麼利用價值呢,理所當然要中止感情投資了。小揚在哭哭啼啼地守了兩個通宵後,在第三天早上給四處打聽馮濤病情結果的姑媽拖走,這倒給東春創造了看護馮濤的機會,她已在心裡決定,如果馮濤不再醒來,她將陪伴他在醫院度過終生。幾天來,張平和馮濤的弟弟小疆輪換著守護,東春好想一刻不離地守候在馮濤的身邊,好想撫摸馮濤那沒有知覺的臉龐,她甚至有些肯定,馮濤一定能感覺到她通過手掌傳遞的那份濃濃愛意,從而燃起求生的慾望。她的心思讓張平看在眼裡,他找到醫生給東春請求夜間看護權,兩個晚上下來,醫生也奇怪馮濤的腦電波圖顯示晚上比白天明顯活躍,情感治療取得效果也不是沒有先例。自此,每天晚上東春都迫切地來到醫院與馮濤作無盡的情感交流。

張副市長又來到特護病房窗外,看見裡面床邊坐著的身穿白大褂的女子正握著馮濤的手貼在臉上嘴裡喃喃地說著話,他問旁邊站著的護士:「她是誰?」護士有些迷惑:「當然是他妻子啦,每天晚上都要來的,一直到天明。」

「他還沒結……」張副市長欲言又止,他仔細端詳,突然認出是誰了,他臉上掠過一絲陰笑,覺得這幾次來看馮濤今天算是有收穫了。他想起前晚省委的哥們兒打電話來透露,自己投資上百萬的這把副省長交椅差點就讓眼前這個秘書長給頂掉,好在自己黨羽眾多,而今的官場單靠個人能力是行不通的,幸而這個傻書生是位個人奮鬥主義者,不善人際關係的勾兌,否則自己還真不是他的對手。眼下他巴不得馮濤長眠不醒,那就不用自己費心機去催促上面早下任命書了,免得夜長夢多。不過市公安局長昨天打電話來,說省公安廳仍有追查臨江拆遷區槍擊案的跡象,這事兒始終是一塊心病,實在不行就殺一殺郝鋼這個軟硬不吃的愣頭青的銳氣。

賈仁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話鈴響起,他拿了起來。

「好,這陣子叫他們幾個別回來,凡是企業財務室的人都給點錢給我封口,她們找不到人也就算了。我已經從上面瞭解是人民銀行總行的全國性調查,別跟做賊心虛似的,調查是有時效的,到時候弄成啥樣就啥樣,都得要上報的,等我通知才回來。」

電視里正放著本市新聞,「本市軍工企業民品生產將與外商成立合資公司,省委秘書長馮濤已於本月十日與外商達成合資民品生產線專案意向性協議……」

聽著播音員的聲音,賈仁眼睛一亮,他趕緊起身到書房抽屜裡拿出從東春那裡搶來的照片。

「我說面熟呢,這不是和張副市長爭副省長交椅的那個省委秘書長嗎,想不到他們倆還他媽的有一腿,這下可是能做齣好戲。」賈仁自言自語著,拿起電話。

剛從醫院走出來想上車的張副市長,拿出手機。

「你他媽的除了幫倒忙和放馬後炮還會什麼?」他小聲地罵了一句,關上手機鑽進了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