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萬濤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穩當的氣門,一年多下來從未出過紕漏,萬濤的膽子也更大了。用了錢總是要還的,他想到股市上撈上一把,翻本後再還回去,沒想到剛投進去不久,包工頭這邊出了事。從腳手架上摔下一個泥水工,弄到醫院後因是脊椎受傷如果按一般搶救也就死了,但因包工頭的姐姐是市衛生局局長正在外地開會,知道兄弟工地上出事後,打電話到醫院讓全力搶救,於是醫院就不惜代價地盡全力,結果保住了性命,但由於傷著的是脊椎神經,全身癱瘓,大小便完全失禁。這個泥水工是全家的主勞力,兩個孩子才幾歲,老婆到醫院來默默地伺候著,不吭不哈地從不提任何要求,這下倒是讓包工頭為了難。在家裡對老姐一通埋怨多管閒事,還不如死了一次性賠償了事,這每天兩千多元的費用下來兩個月十多萬元就賠進去了,就是出院今後的費用那也是個無底洞。這下工程也停下沒法幹了,所有的積蓄都要拿來填這個坑,萬濤趕緊拆東補西將事情擺平。但股市的錢已被套住了,回不回得來那是沒準的事。只有小心地盼著在挪用款回來之前別出岔子。賬本上自己都是做了記號的,想著只要拆東補西還能捱過去,再說儲蓄檢查都是針對定期存款,誰會去查活期。每次到金庫提款,他一見到那些成箱成堆的鈔票,總是會在心底泛上一股莫名的衝動,有時還會一陣腿抽筋,錢誰不愛呀,除非腦子進水了。
「你個小混蛋才腦子進水了呢,找錢也要有個萬全之策,有你這麼找的嗎,就是吃進去你都得吐出來。」聽了萬濤的話賈仁被氣得直翻白眼,罵了起來。
表姐進門來,放下提包走過來給兒子一巴掌:「混賬東西,不學好,原來你那麼賣力鑽業務就為了做這事呀,氣死我了。」
「算了算了,事情已經擺平了,沒驚動公安部門,把錢拿給李行長,他知道處理。你小子得換崗位,不能再碰錢了,要不非給我捅大婁子不可。」賈仁看著從提包裡往外拿錢的表姐說著。
電話鈴響起,表姐拿起聽筒:「找你的。」
賈仁接過電話,老婆在那頭說打了好幾遍手機都打不通,市人行勞動服務公司張經理下午打了好幾個電話來找他說是有急事。賈仁急忙掏出手機一看,這才發現手機沒有一點訊號,他急忙回家。
「你幹什麼去了?人家張經理說一個下午遍地找不見人。」賈仁一進門就聽見老婆在客廳的埋怨聲。
「幹什麼?給表姐家那個小混蛋擦屁股去了,可能是中午和李行長吃飯時酒杯碰倒了,倒了點酒在手機上整短路了吧,你明天給我拿去修理一下。」賈仁將手機扔給老婆,坐在沙發上拿起了電話。
「喂,張經理呀,對不起,手機出故障,我還說一個下午沒有一個電話哩。什麼,又來檔案,脫鉤,好,好,我想辦法擺平就是。」賈仁放下電話,片刻又拿起。
年底,人民銀行總行下發了一個檔案,責令全國人民銀行系統所設立的經濟實體一律和人民銀行各派出機構徹底脫鉤,所有賬務在十一月三十日前清賬,違者有關負責人將受到嚴厲懲處。一向沉得住氣的賈仁,這次可真有點火上房了,他一氣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找著人,好不容易才把炒股的窟窿填好,這上面檔案一來,期限日期都規定了。人民銀行得和所辦的經濟實體一律完全脫鉤,這調子是唱了幾年了,不過真正脫乾淨的沒幾個,這次看來要來真的了,眼下還有幾天就到大限了,市人行那一千多萬跟催命一樣,如果不把這事給擺平了,那幫哥們兒都脫不了干係。他怎麼也得先蓋上這口鍋。終於,電話鈴響了。
「喂,王經理,怎麼樣?好,下午五點半我在農業銀行門口等你。」他放下電話鬆了一口氣。
「喂,陳主任嗎?我是賈仁,老弟,長話短說,我馬上帶三百萬來存你那兒,可能要晚一點,行,行,讓臨櫃的人員晚點走,好吧。」
下午六點多,市農業銀行營業部門口停下一輛桑塔納,營業部的陳主任早在門口迎候,賈仁一行下來,陳主任連忙張羅點鈔。
「你馬上將這三百萬存到吉慶珠寶行的賬上,加上賬戶上原有的五百萬一共八百萬元,再給我辦理五百萬元的貸款一併轉入市人行勞動服務公司的賬戶,歸還服務公司在這兒的一千三百萬元貸款。」
陳主任有些為難:「現在都下班了,再說這種大額貸款要行裡領導簽字。」
「李行長那裡我已經說好了,他出差明天回來補籤。」
「你看是不是現金我們先存上,貸款手續明天再辦理,賬還是做成今天還,你看如何。」
賈仁看了看外面點鈔的臨櫃職工,想了想說:「那也行,一定要做成今天的賬,明天一上班我就讓市人行勞動服務公司來辦理手續。」
兩天後文化茶樓的雅間。
「賈經理,前天辦的那筆貸款,手續上有些不大合規,你看最好是重新辦理一下。」陳主任喝了一口茶,一臉為難相。
「我不會讓你坐蠟的,馬上李行長就來,我們商量商量。」
說話間李行長推門進來。
「哎呀呀,賈老弟,我是辭掉市裡的飯局才脫身趕來的,你急什麼,天大的事也難不倒你賈經理的。」
「別提了,我現在是上吊就差沒蹬凳子了,上頭限期人民銀行的服務公司人、財、物全部脫鉤,他們在你這兒貸的那筆款得在限期內歸位。你知道我和人行勞動服務公司那幫哥們兒和市菸草公司做了煙生意,這錢都變成東西壓在那兒了,拿什麼歸位呀?好在吉慶珠寶行那兒願給哥們兒頂著,這不臨時轉一下彎。當時急了點,這手續上有點問題,我想你老兄幫忙另找一個頭,把錢貸給他,歸還吉慶珠寶行那五百萬元由吉慶珠寶行把前天辦的那筆貸款還清,這不就沒事了嗎。」
李行長想了想:「這樣,我給你找旺發建築公司紀經理,讓他給你頂一下。」
紀東風接到李行長電話,立即趕到文化茶樓。賈仁熱情地迎上去,一拍腦門。
「哎喲,你看我這急暈了頭,把你這大經理給忘了。」
紀東風坐下,李行長遞上香菸。
聽完李行長的建議,賈仁拍著胸脯說:「紀經理,我們可不是外人,這忙你可一定要幫,我賈仁知恩必報,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一定效力。」
紀東風慢悠悠地吸著煙,望著賈仁迫切的眼神,突然大笑起來:「哈哈,你們是財神爺,怎麼今天轉向了,是我求你們才對。好,就按你們說的辦,不過你得給我一千萬元,我馬上就要到手一項大工程,趁現在原材料價格低,我得備些料,明年動工時才有備無患。等工程到手後我申請的銀團貸款到位,我先還上你這兒的一千萬元怎麼樣?賈經理什麼時候解釦了,什麼時候還給我。」
「我們市裡有什麼大工程要銀團貸款呵,哦,濱江二橋你給弄下來了?」賈仁恍然大悟。
「哎呀呀,那可是我們市裡的重點形象工程專案,沒問題,只要人民銀行協調會一開,我第一個全力支援。」李行長急忙表態。
「行了,明天辦好後我讓人分成幾次提現,再分幾次入賬,兩天後全部還完。在賬面上不要和吉慶珠寶行有任何聯絡。讓吉慶珠寶行在貸款戶名單上消失。」
「賈經理運籌帷幄,這不擺平了嗎,走,走,天沐谷溫泉輕鬆輕鬆,我請客。」李行長起身吆喝著。
第二天上午紀東風順利辦理好一千萬元貸款,立即支取了二百萬元交給等候在外面的人,按賈仁的安排策劃當日下午存入吉慶珠寶行的賬戶,次日上午又支取三百萬元現金仍然下午存入吉慶珠寶行的貸款賬戶,第三天由吉慶珠寶行辦理一星期前的貸款還貸手續。至此,在銀行每月統計的貸款戶名單上,將不會有吉慶珠寶行的貸款記錄。就是將來這筆貸款被好事者捅破,因是現金分期入賬,貸款、存款、還款之間沒有任何必然聯絡,沒有證據,誰也無從查詢。這筆違規貸款也就此銷聲匿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