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東郊農貿批發市場的農業銀行儲蓄所大廳裡,傳出了一陣爭吵聲,吸引得過往行人越聚越多。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情緒激昂,揚著手裡的存摺,正和櫃檯裡的工作人員爭吵。所主任在著急地打著電話:「李行長,你還是來一趟吧,現在門口的人越聚越多,我怕影響不好,還是儘快處理下去才是。」
正在開會的賈仁接到李行長電話立即趕到市農行。
「你家那個小祖宗又給我弄事了。」賈仁一進門,李行長就開始埋怨。
原來兩年前市農業銀行招聘業務代辦員,賈仁將表姐高中畢業待業在家的侄子萬濤安排到了農行,由於是關係人員沒有分配到基層儲蓄所,李行長在市裡給調劑了一下,放到了農行在市東郊農貿市場的儲蓄所。上班三個月後萬濤就因與儲戶吵架被值班主任批評不服,還差點動手。所主任找到李行長要求換人,李行長讓所主任克服一下,說是年輕人不懂事,過一陣就好管了。這兩年時間下來,倒是相安無事,可這次的事情一齣,把所主任嚇得全身直冒冷汗,儲戶的存摺上的金額與底賬金額相差六萬元。儲戶三個月前存進的十萬元活期存款,取過一次二萬元,應該還有八萬元,可今天儲戶來要求全部取出,可底賬上只有二萬元,當班的臨櫃員當然不敢按八萬元給付。存取業務的簽章都是萬濤的,可今天上午萬濤不當班,打電話也找不著人核對情況,儲戶不依不饒地在大廳吵鬧著不給個說法就報警,所主任壓不住了,催促著趕快拿出處理意見。
賈仁聽完後,心裡想著十有八九是那個小混蛋做的事了,他讓李行長馬上給所主任打電話讓給儲戶賠禮道歉,說是工作人員過失下錯了底賬,如數辦理八萬元取款手續,把事情按下去再說。
晚上,賈仁到了表姐家,他瞪著眼對著面前低著頭看著腳尖的萬濤:「老實說,錢到哪兒去了?」
「是……炒,炒股給套住了,誰知道他偏在我不當班的時候來取,要不我自己就擺得平,不會讓你……」
「放屁,就你肚子裡那點貨還想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亂耙,假賬是那麼好做的嗎?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賈仁一腳踹了過去。
「我前幾回都沒事的,那儲戶又看不見底賬,用幾天還上就是。」萬濤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什麼,你還做過幾次,你老實跟我說清楚,都幹什麼了,怎麼做的。你知道不,這是犯法的事,你要是不老實說清楚,我這就給公安局打電話。」賈仁把手放在了電話機上。
「別,別,我說,我說還不行嗎?」萬濤吞吞吐吐地講了起來。
萬濤自從進農行後,上班沒多久就開始厭倦這份拿錢不多、責任不小的工作,每天週而復始的枯燥,一不留神下班時賬務不等還得反反覆覆地核對查詢,有時就是分分角角的事就折騰半天,出了差錯不論緣由先得自己掏錢賠上再查。全然不像以前自己認為的那樣神氣活現。過手的再多錢都是人家的,他看見那些將一沓沓鈔票從視窗遞進來的人,心裡常常泛出一陣莫名其妙的不平。而對於那些拿著高額存單從他手裡接過一捆捆鈔票的人心裡也存著幾分憤慨,憑什麼他們就這麼有錢。
下班後和哥們兒打牌玩耍有時候被洗白了,大家就開他的玩笑,說讓他去錢箱裡拿,翻了本再還回去,否則這個班就白上了云云。玩笑歸玩笑,但他心眼也不由自主地活動起來,怎樣才能把人家的錢挪來解自己的圍,他的心思漸漸開始往這方面動了。原來行裡職工崗位培訓他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沒興趣,一上業務課就打瞌睡的他開始用起心來,一來二去他在工作中差錯率大大地減少了。這人做任何事只怕不用心,只要用心去琢磨就會事半功倍。
一日,一個儲戶來開活期存款戶,萬濤給儲戶填寫好存摺遞出後,下午他填寫取款單從該儲戶底賬上下賬五百元。晚上做本錢在麻將桌上大獲全勝。第二天上班他填寫五百元存款單將錢還了回去,一星期後故技重演,仍然神不知鬼不覺,這次是幾天後才還上的。成功的喜悅使他的膽子越來越大,金額也越來越高。但久走夜路難免撞到鬼。
那天,一位儲戶取款,要求將存摺上的三萬二千元餘額全數取走,正好萬濤當班,他抽出底賬一看底賬上是三萬元,那兩千元自己還未還回來呢,他急忙取款將儲戶打發走,又另外拆東補西將賬做平。事後想起來一陣陣地冒冷汗,要是其他人當班可就要整穿幫的。這儲戶什麼時候取款那誰知道哩,要是能把這一關過了那風險就降低到最小。於是萬濤又開始在這上面動心思。行裡的攬儲任務給他提供了新思路,他開始利用各種關係尋找培植目標。
「萬濤,你小子這幾天手氣不咋樣呀。」牌桌前賭友看著沒精打釆的萬濤又放人家一個滿貫牌。
「這幾天下了班我就跟沒頭蒼蠅一樣到處竄,累得臭死還沒完成攬儲任務,這個月獎金又沒戲了。」萬濤邊和牌邊說著。
「現在哪家銀行的人都在找人往他那裡存錢,家裡要是有個在銀行工作的,前家後家的啥子錢都要被刮到那裡去。」
「沒辦法,有任務,是和工資掛鉤的。」
「我倒是知道一個土老肥,搞建築包工發了家,把婆娘養起,經常都找我家那個打牌,是我的保戶,全家人的保險都在我這裡上的,要不給你引見一下。」在保險公司做營銷員的馬東說。
「找她老公還可以,婆娘我懶得搭理,當不了家。」萬濤答著腔。
「一步步來嘛,把婆娘搞定了再搞老公嘛。」
「怎麼搞法嘛?說來聽聽看靠不靠譜。」
「我們約他婆娘打幾回牌,把她整高興後,哪天好好啄她一口,讓你大贏,然後你提出來招呼吃消夜,讓她把老公喊出來,一起耍。她輸了錢,不吃白不吃一定會來,認識後過幾天你做東酒桌子上勾兌一下,我們給你敲一下邊鼓,百分百搞定。」馬東搖頭晃腦地說著。
「你個龜兒子還有點道道耶。」萬濤伸手在馬東頭上摸了一下。
「嘻嘻,我當初就是用這招搞定了五萬元的保費哩。跟土老肥打交道就要先下點窩子才逗得來。」
「搞成後一定好好謝你。」萬濤高興起來。
一切如馬東所說,那個包工頭果然在晚上的消夜上讓老婆弄來了,看著那一副暴發戶的嘴臉,萬濤心裡很是看不起,但人家現在有錢,而自己又是在套他的錢,萬濤便拿出了一副油嘴滑舌的樣子,大哥大姐一通亂叫下來,這兩口子果然對萬濤留下了一個非常好的印象。
幾天後,萬濤如約將包工頭請到江邊囤船上的漁火酒家,一幫難兄難弟幫他打著圓場。
「來,來,魏老闆請,再來一杯。」
「來,來魏大哥,幹了,大姐吃魚。」萬濤往包工頭老婆碗裡夾著魚,手裡的酒杯高高舉起。
「你小老弟……夠朋友,你們銀行老闆……夠朋友,以後有事一定不含糊,不含……糊。」魏老闆不太靈光的舌頭打著結。
「那萬老弟的事就有勞你大哥幫忙了。」馬東說。
「沒問題,我的工程款才……才結了二十萬元,明天我就給你存……存過去。」
「那我就乾了這杯表示一下,開了戶,以後存取款一個電話我就過來辦就是,不用你哥子跑路了。」
「那就更方便了,你老弟就是我的管……管家婆了,過兩月我在工商銀行的定期到時間了我……我取出來都存到你那裡去,來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