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晨!生日快樂!心想事成!」我和小丫一看,驚訝極了,是裴曉和陳默在加拿大傳來的影片。
「師傅,你行啊,真有面兒啊,」小丫調侃陳晨:「過個生日,大洋彼岸的都來賀壽,還特地拿出來和我們顯擺。」說著,聽到螢幕上繼續說:
「師傅,同樣都是你徒弟,你居然那麼偏向李小丫,你讓我給她帶的gucci包,我選好了,噹噹噹當!」邊說,裴曉邊把一個最新款的gucci從身後拿了出來,在鏡頭前晃了晃。「師傅,錢可得趕緊給我打過來啊,我還要額外的勞務費。」
小丫愣住了,她看了看陳晨,眼神里裝滿了十萬個為什麼。
「陳晨,我就把李小丫託付給你了,無論她疾病、衰老,你都要忍住,哦,不是,是挺住,哦,不對,是,」陳默胡謅了兩句,被裴曉推到了鏡頭外。
「小丫,師傅喜歡你很久了,你們要好好的。」
小丫的臉就像一個瓷娃娃,表情僵住了許久,她下意識的躲開陳晨期許的眼睛,求助般地看了看我。
我突然想到這一句話,脫口而出。:「結束,亦開始!」我突然想到這句話,脫口而出。
陳晨帶著少見的、大男孩兒的羞澀溫柔地說:「小丫,小禾姐說的多好,過去的一切都結束了,從今天開始,對你和我,都是新的開始。做我女朋友吧!」
要想贏得一個人的心,不妨選擇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做點什麼。
回家的路上,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一切。情緒,就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內,起起落落,跌跌撞撞。到了家,在車裡靜坐了一會兒,我知道問題還沒有解決,明天,還是要和李昂見面,見面時,還是要把話說清楚。
很晚很晚,老公都沒有回家,我就在窗外的滴滴答答的細雨聲中睡去。黎明醒來,老公睡得正酣,我起身拉開窗簾,心情大悅,又見一片醉人的碧藍。老公也昏昏沉沉的醒來,第一句話:「我們被收購了。」然後,又睡過去了。
「小禾姐,昨晚散了之後,我又和師傅去酒吧喝了點酒,現在頭疼的厲害,晚點去上班。」小丫發來資訊。
到了公司,李昂勉強地朝我笑了一下,禮貌地說,一會兒我招集了幾個骨幹,咱們一起開個會,說說你去事務所總部的事。
「啊?這事還用和經理們商量?」我越來越搞不懂李昂了。
「大家一起聊聊有好處。」
走進會議室,場面有點怪怪的,金荊坐在最核心的地方,其他幾位經理分散地坐開,李昂最後走進來,坐到了金荊身邊。整個會議,由金荊主持。這個會議在我的腦子裡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大家並沒有商量我去總部兼職一事,而是由金荊帶頭,紛紛向我道喜,大家夥兒的話都說得差不多:「小禾姐,你真有遠見,到總部發展真是前途無量啊。」「小禾姐,以後在總部也別忘了我們啊,多給我們介紹點業務啊。」「我們雖然捨不得你走,但我們都能理解,這是好事。」
金荊還特意提議大家鼓掌祝賀,讓我請大家吃飯,以表慶祝。
李昂坐在那裡,一言不發,我也管不了他臉色好不好看,直接問他:「你們就是這麼商量我去總部兼職這件事的?」
「小禾,我們覺得,人的精力有限,兼職,也沒有必要,你去了總部,從諮詢公司的瑣事中解放出去,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那謝謝李總考慮周全。我想和大家說,去總部不是我個人的想法,是事務所朱總的建議,他本來希望我兼管兩方工作,把資源打通。……」
這個神仙會,就這樣「開開心心,一團和氣」的結束了。
「李昂,我就想問你一句,以後,諮詢公司的後臺,誰負責管理?」
「公司的人都是高素質的人,用不著管,管多了反而不好。」
「好,我的工作交接給誰?」
「你的工作也沒什麼可以交接的啊?」
話不投機半句多,這種冷冰冰的對話,激起的是內心無法平息的翻滾的熔岩,那熾烈的熔岩,把我的心烤的焦灼不堪。
我走出李昂的辦公室,剛好和金荊、單單撞個正著。金荊沒有放過這個照面,問了我一句:「小禾姐,不是你和朱總提要求,要去總部的嗎?」
我問他:「我為什麼要離開諮詢公司?」
單單說了一句:「我也沒想通呢,你怎麼突然要去總部。」
金荊愣在門口,大師的反射弧也變長了。我追加了一句:「我最不能忍的就是,事實擺在那兒,還敢胡說八道!」這句話我說的特別洪亮。
熬到了下班時間,我第一個衝出公司,一腳油門開到老公創業公司的別墅,約老公一起吃晚飯,一起回家。「別鬧了,這麼早怎麼走得了?」老公沒有出門,在電話裡指揮我進去坐會兒。
「我一個公司副總都說走就走,你是啥角色?公司離了你仨小時就轉不了嗎?」
「你們那是啥公司,我們這叫網際網路,懂不?真就離不開我啊!」
我對老公的自戀嗤之以鼻,但也只能走進別墅,在後院的陽傘下,邊喝王老吉邊坐等老公下班。暮色降臨,燈火闌珊,這份愜意和我深深的壓抑感邂逅,把這棟別墅分成了兩個世界。
我在竹條椅子上坐了三個小時,沒有給老公發微信,也沒有看手機,沒有看書,沒有看電腦,時空把我嵌進了一個封閉的盒子,我的思緒游離而且雜亂,憤怒、難過、傷心、鄙視、懷疑、委屈,就像一個個彈珠,在封閉的盒子裡毫無章法地亂撞起來。
別墅區的主人們已熄燈休息,老公他們也陸陸續續地下班,我就在後院,穿過一扇玻璃門,看著他們一個個疲憊但愉悅地走出大門,最後一個是老公,他去了趟洗手間,嫻熟地關上了屋子裡所有的燈,打算關門走人。居然把我忘了!
「喂!」我推開玻璃門,衝老公大嚷一聲。
「啊!嚇死我了!」
「你好意思嗎!我在這兒等了三個多小時!」說完,我所有的情緒聚整合兩行眼淚,嘩嘩嘩地流個不停。
「至於嗎你,碼農家屬不是最識大體嗎?」老公有些心虛。
我就在那間空蕩蕩的大房子裡,和他歇斯底里地講了李昂給我的「待遇」,我說,我萬萬沒有想到,李昂居然用這種爛招數,把我給掃地出門了!我萬萬沒有想到,做得越多錯的越多,貢獻越大,老大越不能容;我萬萬沒想到,本來是一件大好事,就這麼被李昂給攪和了。
「嗯,那就索性不幹了唄,乾脆你辭職得了,我養你不好嗎?」
「我才用不著你養呢!」
「那我請你旅遊吧,我們公司這不被收購了嘛,新公司派我們幾個做技術的去矽谷一家公司參觀交流,願意和我一起去嗎?帶你好好玩幾天。」
「哇!真的啊!太棒了!一言為定啊。去矽谷!」
不知什麼時候,我倆聊著聊著已經席地而坐,玻璃門外透進一絲微弱的、暗黃的燈光,我們很有默契地沉默了一會兒,守著這個見證了一個小小的創業團隊快速成長的大房子,感受著片刻安寧,老公對這個房子很有感情,這是他和兄弟們奮戰過的陣地。一想到就要離開,弟兄們又要走回高大上卻缺少些什麼的大公司寫字樓,心中暗起波瀾。
在我等待去美國的幾天,裴曉他們回國,李小丫正常上班。每天都有人找我聊天吐槽,金荊有兩次到了我辦公室門口見有人在,就沒有進來。李昂一直沒有露面。
那幾天,關於李昂和我矛盾激化原因的猜測,在同事之間「迎來送往」,各種坊間傳聞也難以阻攔,風一般地吹進我耳朵。有的說,李昂早就忍不了苗小禾的強勢,有的說,李昂最受不了的就是苗小禾總去巴結事務所的領導,有的說,李昂發現苗小禾管的實在是太多了;有的說,小禾姐心機深,早就想投靠大佬了,有的說,小禾姐和昂哥不是一路人,分道揚鑣是遲早的事……
每當聽到這些,我的心裡就特別難過。開始是氣憤,我生氣李昂怎麼可以這麼沒有胸懷;後來是委屈,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坐李昂的位置、擁有多麼光鮮的頭銜;再後來是苦惱,一種不知道如何辯解的苦惱,最後,是對自己的懷疑,我質疑自己,哪裡做錯了什麼?在什麼時候做了什麼不妥的事?
當我開始自我懷疑,我變得孤獨起來。
旅行之前的一夜,我難以入睡,開啟郵箱,給李昂寫了封信:
「我覺得,現在是時候離開你了。是時候讓我們心無旁騖的思考自己的人生和未來的時候了。是時候讓我們各自承擔起更多的東西、勇往直前,而不是狹隘的、並無意義的糾結我們各自的職位和話語權的時候了。……想一想,在我們的故事裡,最大的悲哀,是我們誰都沒有欺騙過對方,卻已經不再相互信任。」
我端詳著郵件的字字句句,點了「儲存」,並沒有發出。
去往舊金山的飛機上,我有充足的時間用來思考,一幕一幕的回憶逐篇翻過。看來,楊不凡被我辭退只是一條導火索,被點燃的硝煙後面,隱藏著多日的「積怨」。
在這個故事裡,領銜主演是李昂和苗小禾,主演是像金荊這樣一起走過幾年風雨的經理們,各個角色都有著自己的特質和偏好。當我梳理這個故事,我對它做出了一些新的假設:
如果當初,我們沒有和肖明分開,員工能理解肖總的不易,肖總也能體諒員工的主導需求,公司發展得會不會更順利些?
如果當初,李昂做了公司的老大,讓金荊負責開拓市場,陳晨負責專業技術,苗小禾做管理和公共關係,公司發展的得會不會更好?
如果當初,我們能更多的關注公司的戰略和目標,而不是個人的感情和所謂的價值觀,公司發展得會不會更快?
如果當初,我們能更早的、毫不手軟地清理那些喜歡拉幫結夥、喜好流言蜚語的員工,公司發展得會不會更健康?
如果當初,苗小禾沒有在電話裡和李昂交待朱總的安排,而是當面交流,平靜地、而非帶有情緒的表達真實的想法,公司發展得會不會更有底氣?
最後,如果當初,苗小禾沒有對公司的市場和業務多做過問、沒有「管得太多」,而是在激進中控制節奏並給李昂留有更大的空間,公司管理層的合力會不會更加持久?
我帶著這些疑問,在斯坦福大學的教堂裡思考,在蘋果公司總部的草坪上思考,在舊金山的漁人碼頭上思考,在猶他州的拱門下思考,在科羅拉多大峽谷的夕陽下思考。我沒有找到答案,時光不能倒流,也沒有一條道路是重複的。旅行的意義在於讓人感知到世界的豐富,讓人體會到「沒有比腳更長的路,沒有比人更高的山」,在於讓人對前途風景的美好充滿期待,讓人樂於追求如大自然般寬廣的胸懷。
我想,人們有很多種活法,有很多條路可以走,有很多朋友可以去結識,有很多精彩可以去見識,如果一直陷在固有的圈子裡,不僅腳步受到了束縛,思維更是受到了禁錮,如此便很難找到那些問題的答案,也很難發現更好的自己,不如,跳出來,靜下心,去讀書。結束,亦開始,我要去看看不同的世界。回程的飛機上,想到科羅拉多大峽谷的晚霞,無限的美好使我煥然一新,於是,我寫下了這首詩:
你是晚霞
你是晚霞,
溫柔,明亮;
你是優雅中被燃燒了裙角的雲。
你是晚霞,
安靜,熾烈;
你是天堂裡陽光下小溪邊的路。
天空的藍被你端詳到害羞,
星星的眼被你藏在衣袖後面,
你是夜幕前迷人的女主角,
是陪在落日身邊的紅顏。
無論你在哪裡,
海盡頭,
群山間,
曠野深處,
平靜的湖面,
你總是盛裝變幻,
風采依然。
你是我的晚霞,
是愛、是光芒、是溫暖,
是永恆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