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知者無畏

苗小禾創業手記 科斗 第2頁,共2頁

「還有候選的嗎?」

我們分析了其他幾家候選東家,沒有得出結論。

「找金荊他們商量一下。」李昂一向很民主。

「民主」這東西是好是壞其實挺值得探討的,不過這是後話了。

中午,李昂請大家吃飯。

「有沒有搞錯?至少要保證給員工發工資吧?」金荊有點不平衡,他覺得我們這支部隊是「三高」團隊,智商高,情商高,顏值高,應該賣個好價錢啊。

「陳晨,你怎麼看?」李昂很器重陳晨。

「哼,我覺得自己咋這麼賤呢?不過,我聽昂哥的,昂哥指哪兒我打哪兒。獨立核算有那麼可怕嗎?有嗎?老肖能幹的事,昂哥怎麼就不能幹?」陳晨推了推大大的黑框眼鏡,很嚴肅。

「哎!陳晨你這話說得超級贊!」金荊噌地站起來,舉著水杯到了陳晨面前和他「乾杯」,「老肖都能幹的事,咱們憑什麼幹不了!咱們現在心這麼齊,比老肖的時代還會好上不知多少倍!」

「是啊,而且咱們好幾個大客戶都是智達的審計客戶,合夥人也熟悉,得天獨厚了,還擔心什麼?」少言寡語的單單都主動表態了。

「小裴,小丫,你倆怎麼看?」

「最重要的是大家在一起,能發揮合力。」小裴邊擺弄著prada的太陽鏡邊說。

「我贊同,剛才大家說的話也是我想說的。還有,記得昂哥曾經說過,未來的五年是風險管理的天下,咱們要去分天下的!」小丫說著也跟陳晨去「乾杯」。

「好!說的好!說的沒錯!咱們幾個志同道合最難得的,一起創業最重要的就是有團隊!」李昂也開始用「創業」這詞了。「既然大家這麼信任我,我們就去分天下!」話音未落,大家都站了起來,一起幹杯。紛紛重複著:「去分天下!」

一直比較保守的我,被大家的激情感染著。我本來想把問題仔細分析分析讓大家好好想想利弊得失,看大家的架勢,又覺得還有什麼可分析的?有幾個創業團隊像我們這樣,有著多年共事的經歷和感情,彼此認同和鼓勵?如果你的骨子裡還有那麼一點兒激情和感性的東西,一定會鬼使神差的加入這股洪流。就像,當你戀愛到痴迷,什麼房子、車子、票子之類的庸俗之物都已置身度外,你就認為感情好,啥都好,瞻前顧後、患得患失就會錯失幸福。

我應景兒地立了個軍令狀:「短期資金問題應該有解決辦法,如果大家覺得智達是個好平臺,我負責去向領導申請一些運營資金。」

春已至,物復甦。

大家走在回去的路上有說有笑,只有我和李昂很沉默,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我在想:一年之計在於春,我們就這樣揭竿而起,然後該怎麼辦,李昂心裡有沒有一年之計呢?

遠望公司樓下的花園,百花娉婷,婀娜宜人,那首「你是人間的四月天」隨微風拂面:「你是愛,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間的四月天。」我的心情頓時輕盈了起來,希望就在不遠處,加緊趕路就好!

那天晚上,老公回家一屁股靠在沙發上,特別沮喪地說要告訴我一個「不幸」的訊息:「我們部門的頭兒非要推薦我升級。」

我以為我聽錯了,問到:「啊?這是不幸的訊息啊?你自吹自擂好含蓄啊。」

「我是那種人嗎?」老公連眼睛都不睜,看起來一臉疲憊。

我端詳著他,實在沒想明白,還有人不希望「加官進爵」嗎?

「升上去了壓力會很大,得達到很高的考核指標,我根本沒到那個水平,我還什麼都不會呢。」

我作出一副崇拜他的樣子,睜圓眼睛呆萌地誇他:「你技術那麼好,怎麼這麼說呢。老大覺得你行你就行啊。再說不是有述職環節嗎?那麼多評委如果都說你行,你就行。你得相信別人對你的評價。」

「不對,別人的評價基於各種各樣的目的,而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能不能認清自己。」

我仍然很不理解這種保守派人士,我原本以為他那麼努力的工作,就是為了這一天早點到來。既然勸不了他,我就和他說我們加入智達的事。

老公聽我說到「獨立核算」,扔給我一道懷疑的目光:「啊?你們想好了嗎?李昂行不行啊?獨立核算,你們搞得定嗎?」

我特別仗義地挺胸抬頭地說:「只要團隊心齊,沒什麼搞不定的。我也會竭盡全力幫他的!」

「典型的感性動物!你行不行啊,你竭盡什麼全力?你全力能是啥樣?你拿出全力讓我也瞅瞅?先想好了,別那麼初生牛犢不怕虎。」

看我有點發愣,老公離開沙發,洗了臉刷了牙,開始打遊戲,他那時候工作緊張,養成了下班回家先打遊戲的習慣,說是「得用遊戲把工作和生活隔離開。」

我那時候對老公的話不屑一顧,一個理工男,滿腦子是程式碼,邏輯嚴謹卻過於注重事實和證據,根本不談感性的東西,什麼團隊、什麼激情、什麼夢想。

後來,當我步入mba的課堂,記得有一位老師在第一次和我們見面的時候問,如果讓你來評價四大名著中哪個主角最成功,你選誰?大家七嘴八舌各抒己見。那位老師的說法是,成功的非唐僧莫屬,因為他最終成佛了。而為什麼唐僧最終能歷經磨難、取得真經、修成正果,就是因為他非常清楚「我是誰,我從哪兒來,我要到哪兒去。」你看,唐僧每到一處都會說三句話:「我是唐三藏,我從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求取真經。」

我是誰?我從哪兒來?我要到哪兒去?這三個問題揭示了「自我認知」的意義。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以為我明白了「我是誰」、「我從哪兒來」,但我好像一直沒搞明白「我要到哪兒去」。其實,有很多時候,我連「我是誰」都沒搞清楚,只是自以為搞清楚了。

決定跟著李昂創業的那一刻,我只有一腔熱血,卻沒有好好分析分析創業的優勢劣勢,包括「老大」的、每個人的、整個團隊的。似乎我們總是很「擅長」分析別人,往往忽略了自我認知。

創業最開始的那段時間,李昂在專案上跑來跑去,幾乎不在公司出現。我們每天互相發好多簡訊溝通各方面進展。重要的事情,我們經常在下班後打電話,一打就是一個多小時。為此,老公經常不高興,他最受不了把工作帶回家,他不高興也沒辦法,創業的人根本沒辦法給公司和家之間畫出條界限,再說工作要是不帶回家裡,哪兒做的完啊。

用談戀愛形容我和李昂的關係純屬玩笑,不過如果用來形容創業,是再貼切不過了。創業很像談戀愛,很多人都是一見鍾情或是一腔熱情,神魂顛倒地就陷進去了,「結婚」之後發現完全不可控,有的痛苦得無法自拔、又不甘放棄,有的乾脆和創業說拜拜,從圍城裡衝了回來。可當初那無知者無畏的勁兒,誰又攔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