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政權 白長信 第2頁,共2頁

「設了,可不知什麼時候讓李克林給撤了,我也是才知道的。」

等葉輝趕到時,姜雲峰正在指揮刑偵人員和技術人員勘查現場。隔了好一會兒,見李克林風塵僕僕地趕了過來。李克林一到,姜雲峰忙把葉輝拉到一邊小聲地嘀咕道:「晚上這裡設定的兩名警衛,九點左右讓李克林給調走了。」

五月十六日,藍江各媒體釋出了一則訊息,題為:《市公安局長史向東於前日晚在追捕案犯時遭遇車禍》。晚報訊息中講道:「前天深夜,市公安局長史向東的手機突然接到市民報警:‘一二·一九’案犯駕駛著一臺賓士轎車在市區內活動。此時已是夜深人靜,案犯隨時有可能逃離,為了不失去這千載難逢的時機,史向東沒來得及通知刑偵人員,便隻身一人前去抓捕。在追至靈山縣境內時,案犯駕駛的賓士車已被史向東死死咬住,無路可逃。就在這時史向東的車突然發生了故障,撞向了一棵大樹,所幸史局長只受了點輕傷……」

葉輝把姜雲峰叫到辦公室,大發了一頓脾氣:「你明明知道保護知情人的責任重大,為什麼不多設想幾套布控方案?你應該想到我們的對手會這樣做的,為什麼不在李小敏的房間裡設定一名警衛?」

姜雲峰狠勁地拍著腦袋,「我他媽的真沒用,這種時候怎麼能掉鏈子呢?窩火呀!幸虧那個蒙面的傢伙被打死了,不然的話非出大亂子。」姜雲峰說著話朝葉輝看了一眼,「您說這事怪不怪?該我們辦的事倒讓人家替咱辦了。我當了這些年警察,可是頭一次碰到這種怪事。」

「這是老天在關照你,你怕是遇到貴人了。」葉輝用試探的口吻問了句,「你說擊斃殺手的這個人會是誰?」

「我也在琢磨,從案發現場看,這個人不像個職業殺手。假如是職業殺手的話,我想不等那個蒙面人爬上樓也就結果了他,這樣在時機的把握上會極為有利。可是這個人卻把有利的機會放棄了,選擇了一個非常不容易把握的時機,選擇在蒙面人舉槍的那一刻。我認為這個人不僅具備刑偵方面的經驗,而且還非常懂法。從法律角度分析,這個人把握了擊斃罪犯的最佳時機。」

「你的意思,指的是公安機關?」葉輝不動聲色地問道。

「完全有可能!」姜雲峰很有把握地答道。

「說準確點!儘可能地縮小範圍。」葉輝緊盯著姜雲峰,試圖考考他。

「說不好,說不好。」

「再想想,往最不可能的地方想。」葉輝進一步提示著。

「史向東?」

葉輝搖了搖頭,似乎是在告訴他,距離目標不遠了。

「李克林?」姜雲峰吐出這三個字時自己卻在連連搖頭。

葉輝沒再搖頭,也沒點頭,只是笑了笑。

姜雲峰離開後,葉輝給惠玉華去了電話:「惠廳長,我有個謎想請您幫助解一解。我記得,您曾經說過藍江這裡放著您的一個秘密武器,還講到秘密武器的威力不亞於一個專案組。惠老,是時候了,該拿出來了吧?」葉輝開門見山地問道。

「葉輝,你這是開什麼玩笑?秘密武器?莫名其妙。」

「惠老,我的意思您肯定明白,直說吧,這個人究意是誰?」葉輝窮追不捨。

「好吧!那我就和你透露透露。我不說你也許已經感覺到了,為了保證他的安全,目前他的身份還不宜公開。希望你能理解,我看你也不必再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這是紀律!現在他的處境很危險,我幫不了他,只能盼他平安。好啦,好啦,不說了,不說了。」惠玉華後面的話越發沉重,葉輝在電話裡已感覺到他的聲音在顫抖。

五月十七日,省裡專案人員進駐藍江。

五月十六日,是姚德林有生以來最為難熬的一天。他預感到災難就要降臨,焦慮、困惑、恐懼同時向他襲來。他大罵張忠時,大罵史向東和劉建,大罵周江濤和胡安平,直到這時他才體會到慾望該有多麼的可怕。

姚德林發洩了一通,懸著的心漸漸地平靜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姚德林想起了趙麗紅,手慢慢地伸向電話:「麗紅,我有些不舒服,你到我這兒來一趟好嗎?」

「你呀!也真是,又遇到煩心事了吧?你一說不舒服我就知道肯定是心情不好。你這是何苦呢?這麼多當官的有幾個像你,成天裡瞎操心,你說你這個書記當得有多累?」趙麗紅帶著關切的口吻埋怨道。趙麗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相對姚德林而言,她只是個局外人,她哪裡知道姚德林正為一起生死攸關的事情在上火。

趙麗紅臨來之前,姚德林起身從櫃子裡取出一支微型手槍,這支槍他從來沒用過,一直靜靜地躺在櫃子裡。他試著槍體的各個部件,接著又把彈夾卸了下來,見彈夾裡面的子彈滿滿的,這才放下心,把槍用布包好放回原處。

「這是給我準備的,快派上用場了。」姚德林自語道。

他在另一個櫃子裡找出一個紙盒,盒子上印有「藍江玩具有限公司」的字樣,裡面放著一臺做工精緻的白色寶馬轎車模型,樣式與趙麗紅那臺寶馬一模一樣。這是他特地定做的,準備作為禮物送給趙麗紅,他知道趙麗紅一定會喜歡。這個禮物已經在櫃子裡沉睡了整整兩年,他一直沒當回事。

「麗紅會喜歡的,等她結婚有了孩子再用。」姚德林一邊叨咕,一邊小心翼翼地把寶馬模型放到盒子裡。

趙麗紅來到姚德林的辦公室。姚德林正靜靜地靠在座椅上,臉上沒有任何生氣,活脫脫一副行屍走肉的樣子。一雙無神的眼睛裡透出未曾有過的疑慮,其神情如同一尊被扒了皮的泥胎。

趙麗紅不解地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姚德林沒有回答,伸出雙手抱住撲過來的趙麗紅,兩行混濁的眼淚淌了下來,有幾滴落到趙麗紅的頭上。

趙麗紅像一團柔軟的麵糰躺在姚德林的懷裡,她仰起臉,一邊替姚德林擦著淚一邊重複剛才的話:「你這是怎麼啦?你說呀!」

姚德林還是不開口,只是發瘋似的親吻著她。

這個曾給過他無限柔情,帶給他美好遐想的女人,已經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捨不得她,更捨不得這個世界。

「麗紅,以後你要多保重,多長點心眼,別再像個孩子似的。」

姚德林的話使趙麗紅有所警覺,她一下子推開姚德林,問道:「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別問!什麼都別問。」

「你不說我馬上就走!快告訴我究竟出了什麼事?」趙麗紅拿起放在沙發上的鱷魚手提袋,站在辦公桌前與姚德林對峙著。

「我的事用不著你管,告訴你別問就別問!」說話間姚德林回身從櫃子裡取出手槍,對著自己的腦袋,「再問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快放下!我不問,我什麼也不問。」趙麗紅被驚呆了,直挺挺地站在那裡只顧大喊大叫。

姚德林把槍收了起來。「麗紅,對不起,嚇著你了,我是不想讓你為我操心。麗紅,別怪我好嗎?」

「你犯了什麼法?難道還至於坐牢嗎?」趙麗紅沒深沒淺地問了句。

「胡扯!」姚德林吼道。可馬上又意識到自己的樣子一定很可怕,於是又放低了聲音,「麗紅,其實我只是遇到了點麻煩,可能要離開藍江到別的地方去。我惟一不放心的是你呀!」

趙麗紅被感動了,又一次撲向姚德林哭了起來。「你走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

「瞎說!我去的這個地方不是什麼好地方,你千萬別跟著去遭罪。」

「我就是要去。」

「麗紅,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我是市委書記,不能總帶著你東奔西跑吧?讓人看了多不好。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何況咱們倆也成不了夫妻,總這樣下去不行,人多嘴雜呀。」

趙麗紅沒等姚德林把話說完,又一次推開他。

「別說了!我明白了。你今天這麼急著找我來,不就是讓我從今以後別再打擾你嗎?姚德林,請你聽明白,我趙麗紅還不至於下賤到這種地步。你記住,從現在起我決不會再糾纏你,咱倆的關係到此為止!就為這點事你大可不必尋死覓活地要挾我,你不覺得你的戲演得有些過了嗎?我再傻也傻不到連這點小把戲也看不出來。說什麼遇到了點麻煩,說什麼你去的地方不好,怕是又要高升了吧!祝賀了。」

趙麗紅拿起手提袋,徑直向門口走去,姚德林急忙跑過去攔住了她。

「麗紅,麗紅,你聽我把話說完嘛!」

「不必了!我不想聽,請你別叫我麗紅,我叫趙麗紅!」

「麗紅,你等等,等等。」

「讓開!別煩我,你不是男人!」趙麗紅狠狠地推開姚德林,懷著滿腔憤怒走出了姚德林的辦公室。

室外已是滿天星斗。姚德林站在窗前,兩眼緊緊追逐著夜色下的那個窈窕身影,追逐著高跟皮鞋敲擊水泥地面發出的悅耳聲響,望著星光下漸漸消失了的女人,淚水又一次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