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政權 白長信 第1頁,共2頁

葉輝險遭暗害,不僅激怒了包雲天,由此,也引起了張忠時的重視。那天夜裡,張忠時在接到包雲天電話時,就意識到包雲天是在借題發揮,是想把葉輝遭襲擊的事作為由頭向他施加壓力。就這件事本身而言,作為省委代書記完全不必親自過問,但是張忠時卻把這起事件當回事兒,選擇了熱處理的做法。

實際上,張忠時的做法是向包雲天妥協。因為他十分清楚,一旦包雲天同方明聯起手來,一旦兩個市委書記捆到一起,他的處境會很難堪,權力較量也將會極其殘酷。況且包雲天即將出任省紀委書記,對此,他不會不在意。

2月16日,張忠時指示省政法委,對襲擊藍江政法委副書記事件進行調查。接著省政法委又迅速同方明聯絡,轉達了張忠時的指示,並要求藍江方面抓緊時間查明真相,抓捕兇手。方明很快把姚德林和史向東召集起來,傳達了來自省委的指示。

方明向姚德林和史向東介紹完情況,先看了一眼姚德林,又細心地觀察著史向東,然後開口道:「省委書記親自插手這一事件,是不多見的,所以我們就必須加倍重視。省政法委要求十天內把兇手緝拿歸案,這是規定的最後期限。十天的時間夠不夠用,那就看你們的本事啦!你們兩位談談吧。」

姚德林聽到這裡,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憤憤地罵道:「操他媽的,竟然衝著政法部門來了,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想幹什麼!」

「老姚,十天是省裡規定的期限,如果我們拿不下來,省政法委就要把這件事交給省公安廳來處理。希望你冷靜下來,光發火是不管用的。」方明細心地觀察著姚德林。

姚德林忙說:「方書記,我看就讓李克林同志負責這起案子,一則李克林同志主管刑偵;二則他對車輛涉案有研究,類似案件也破獲過多起。」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史向東,帶著解釋的口吻說,「向東同志擔負著‘12·19’案件的指揮任務,工作重點應放在這起案子上。另外,向東同志作為市局的一把手,要考慮的事情還很多,我看這件事就交給李克林吧!」

「史向東同志,你也談談,有沒有不同的看法?」方明緊盯著史向東說道。

「方書記,既然姚書記考慮得這麼周到,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我看就由李克林同志負責吧!不過,作為公安局長,在偵查過程中我會隨時掌握進展情況。這一點,請方書記放心!」史向東平淡地說道,黑黑的面孔上泛起了光澤。

方明聽了史向東的話,心裡踏實了許多,於是說道:「也好,我看就這麼定了!」

李克林接受了任務,親帥刑警支隊和交警支隊兩批人員,對藍江市幾千臺紅色桑塔納進行逐一排查,仍然沒能找到可疑線索。排查到第七天,李克林被方明叫到市委。

李克林來到方明的辦公室,方明就問:「查得怎麼樣?已經七天了,該有頭緒了吧!」

方明沒讓他坐下,李克林只好站著回答。「方書記,紅色桑塔納全市不下七千臺,我們都一一排查過,一臺也沒落,可是一直找不到線索。我想再查一遍,不過查起來需要時間。」

方明沒去看他,依舊坐在那裡慢條斯理地說:「省政法委限定十天之內破案,如果在規定的時間內查不出線索,按省裡的要求就得由省廳介入。我想,到時候你這位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還有臉幹下去嗎?何況姚德林同志已替你立下了軍令狀!」

「十天?我不敢保證,但是我會盡職盡責!」李克林似乎對市委書記這番話並不介意,也沒感到有什麼壓力。

李克林離開後,方明又給史向東去了電話。時間不長史向東就趕了過來,方明把他讓到沙發上,說道:「你看,森林公園這起案子李克林會搞明白嗎?我想不能指望他了,就由你親自出馬吧!算今天,離規定的時間只剩下四天,有把握嗎?」

「時間太緊,我試試看吧!」史向東的態度不夠明朗。

方明進一步提醒道:「你馬上同省廳惠副廳長聯絡,聽聽他的意見,同他探討探討。」方明和惠玉華沒有更多的接觸,只是近期從葉輝那裡知道了一些情況。

史向東離開後,方明還是放心不下。他考慮的是襲擊葉輝這起事件,由於包雲天的出面,才給張忠時施加了壓力,逼迫他表明了態度,親自過問,直接安排。這就等於為偵查周江濤案和「12·19」案創造了機會。方明十分清楚,只要查明葉輝遭襲擊的真相,以上的兩起案件就會透亮,目前這個機會必須抓住。現在方明最為擔心的是,一旦張忠時的態度有了變化,這個機會就失去了。

史向東能否把這起案子拿下來,還是個未知數。方明心急如焚,他認為有必要同葉輝商量一下。他正要給葉輝去電話,聽到敲門聲,他喊了聲:「請進。」見葉輝急匆匆地走進來,方明臉上有了笑容。

「方書記,查到了,查到了。」葉輝興致勃勃地說道。

「坐下說,坐下說。」方明被葉輝的情緒感染了,很是興奮。

「方書記,那臺紅色桑塔納是新創集團的。」葉輝點燃了一支菸,接連吸了幾口。

「新創集團?你敢肯定?」方明立時警覺起來。

「肯定!絕對不會錯。森林公園這起事件發生前,有一臺紅色桑塔納曾多次跟蹤過我,當時我留意到這臺車的特徵。」

「全市有七千多臺紅色桑塔納,你趺淳湍鼙奼鵯宄俊?

「方書記,這個非常時期,我能不防備嗎?何況我又被跟蹤過。跟蹤時我發現這臺車右側前後門的光澤暗淡,而車身的其他部位光滑明亮,這個特徵如果不仔細辨認的確很難發現。所以我斷定這臺紅色桑塔納右側的兩扇門曾被撞過,修理時重新噴過漆。另外,車牌號我也記下了。」

「襲擊的當時,那可是瞬間的事,這麼短的時間,你怎麼會看清楚呢?」

「因為出事的那一刻,我不能只想到安全,同時也想到了證據!我想,這兩者都很重要。」葉輝強調道。

「可這是一臺沒有牌照的車,你憑什麼判斷是新創集團的?」

「方書記,這幾天我去了交警支隊,反覆做了核實。通過這臺車的特徵查到了車牌號以及相關資料,核對了資料中存放的彩色照片。從照片上看,證實了紅色桑塔納就是多次跟蹤我的那臺車,註冊登記的車牌號碼正是新創集團的。」

「立刻通知刑警支隊扣押這臺紅色桑塔納,傳訊司機!」方明帶著命令的語氣對葉輝說。

刑警支隊長姜雲峰接到通知,帶著三名偵查員駕車迅速向四川路趕去,在接近新創集團大門時,聽到一聲爆炸。警車趕到新創集團車隊時,只見一臺桑塔納燃起熊熊大火,整臺車被炸得支離破碎,面目全非。經查是修車時因汽油洩漏,引起油箱起火發生爆炸,司機當場被炸死。

當天下午,葉輝接到惠玉華的電話:「葉輝,你聽好,新創集團銷燬了一臺車,又把作案的司機給弄死。可是他們絕想不到,就在你遭襲擊的第二天,紅色桑塔納已經讓我們的人給錄了像,同時,還錄下了司機的口供。他們不是能炸嗎?那就試試看,倒是誰厲害。」惠玉華同葉輝通話時,做派還是那麼張揚,口氣還是那麼誇張。但葉輝萬萬沒有想到他的觸角會這樣靈敏,幾乎是無處不在。

「惠廳長,您真神了。」

「小子,你就學吧。」惠玉華一貫的語氣脫口而出。

「惠廳長,下一步怎麼辦?」

「證據先放著,到時候一起同這些王八羔子算總賬。葉輝啊,上回只差一步讓黃東東逃離了綠島飯店,這次差點兒讓人家把證據給毀了,我們是該動動腦子了。葉輝,你已經被人給盯上了,要防止‘燈下黑’!千萬大意不得,一定要多留神。」

連日來的折騰,方明病倒了,市委常委會沒能開完方明已高燒到了39度,會議只好中斷,司機和秘書把方明送進了市中心醫院。從傍晚到夜裡11點一連打了幾瓶點滴,才逐漸退燒。

車離開中心醫院,方明搖下車窗,一股清爽的空氣透了進來,同時隱隱約約聽到了哭泣聲。他指揮司機順著哭聲找過去,車在中心醫院右側的路邊停下,發現中心醫院廣場上躺著一個人,旁邊站著一男一女。

方明走過去,蹲下身看到地上躺著的是個男孩,大約有十八九歲。他伸手在孩子的鼻子前試了試,沒有一絲氣息,他摸了摸孩子的臉腮,皮膚冰冷。孩子僵硬的軀體上蓋著一件破舊的衣服,看來已死去多時。旁邊站著這對正在哭泣的男女看上去有50歲左右的年紀,估計是孩子的父母,從兩人的衣著打扮一眼就能看出家裡很貧寒。從這對夫妻僵直的眼神中感覺出他們的神經已麻木,精神也快要崩潰。方明和司機的到來並沒引起他們的注意。

「老鄉,這孩子是怎麼死的?什麼時候死的?」方明站起身問道。

夫妻二人沒人回話,像兩尊破舊不堪的雕像立在那裡,只是斷斷續續的哭聲稍微大了些。

方明問了幾遍一直沒能得到回話,他有些支援不住了,只好又重新蹲下說話:「老鄉,我們是真心想幫助你們,說說看,只要我們能辦得到。」

方明的耐心終於有了效果,這時男人說話了:「今天傍晚沒等趕到醫院孩子就死在半路上,死就死了吧,本打算把他放到醫院的太平間,等明天再想法子送他去火化。可醫院有規定,病人不是在醫院裡死的不能放到太平間。」從口氣中聽得出他對醫院的規定能理解。「就得等到天亮了,天一亮再想法子送他去火化。人就是這樣,活著受罪還不如死了好。」男人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女人也停止了哭泣。夫妻二人已沒了悲痛,開始考慮孩子的喪事,想的是孩子能得到順利的安葬,他們也就了卻了一樁心事。

「孩子已經死了,你們這麼守著也不是辦法呀!總得找個地方把孩子安放好再說。」

「沒辦法,只能在這裡守著,別叫貓狗把孩子給啃了。」

「孩子是什麼病?」

「精神分裂。」

「多久了?」

「兩年了。」

「為什麼才想送醫院?」

「兩年的時間,又是給孩子治病,又是打官司,家裡空了,就只好耗著唄!」

「聽口音你們是外地人吧?」方明判斷出他們很可能是山東人。

「山東蓬萊的。」

「來藍江幾年了?」

「四年啦!一直在靈山縣做小生意,頭兩年掙了點錢,算計著賺夠了回老家蓋棟房子。可正應了那句老話,人算不如天算。沒想到孩子出了事,這下家裡就徹底完了。孩子沒了什麼都沒了,也沒臉回老家了。現在我們也輕鬆了,等把孩子火化了就回靈山找那些人算賬。」

「請問你貴姓?叫什麼?」方明繼續問道。

「我姓戚,戚繼光的戚,名叫戚洪德。」

戚洪德的名字倒有些祭祖的寓意。方明問道:「我記得戚繼光也是山東蓬萊人,你叫戚洪德,洪德?你是戚繼光的後人吧?」

「大英雄哪有我這樣的後人,別給他老人家丟人了,我擔不起呀!」

「這麼說來我是猜對了,作為戚家的後代怎麼能談得上丟人呢?我想你是他的後人,又遇到了困難,社會總不會不管吧!」

方明的話發生了效力,戚洪德的話也多了。「管?怎麼管?誰敢為咱扯這個淡?老闆,看得出你是做大生意的。可我們的事你是管不了的,說心裡話,你就是想幫忙也幫不上。真的,你的好心我們領了,都這麼晚啦,你們回去吧。」戚洪德把方明當成了老闆,他堅信這兩個人只是晚上閒得沒事,跑過來湊湊熱鬧,看看光景。只要自己把事情的原委說出來,保證他們會立馬拍拍屁股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