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江火車站前立著一副巨型的電子廣告牌,牌子上新天地創業集團有限公司和新天地旅遊發展有限公司的滾動字幕輪番閃現,交相輝映。
站前廣場上,很多家旅行社在這裡爭奪客源,幾十名導遊手裡舉著各式各樣的牌子,在不停地大聲吆喝著。此時,新天地旅遊發展有限公司的十幾輛客車,整齊排列在廣場一側,總經理趙麗紅駕駛著一臺白色寶馬轎車來到這裡。看著公司十幾輛客車陸陸續續地在上人,趙麗紅臉上綻放出欣慰的笑容,一種成就感立時湧了上來。
站前這個地方是她事業的起點,記載著一個女人走向成功的軌跡。1987年大學畢業後,她就是從這裡走下火車,時任藍江鄉鎮工業局副局長r姚德林帶著一幫同事,在這裡迎接她的到來。當時的場面她仍然記憶猶新,她如同一位歸國華僑般受到高規格的接待。從那時起姚德林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於成為她踏入社會的第一個嚮導。
與她同時分配到藍江鄉鎮工業局的還有一位大學生,他就是胡安平。80年代的大學生深受社會關注,局機關一下子來了兩個,局領導如獲至寶。
姚德林生長在藍江清縣的一個窮山僻壤的村子裡,僅憑那點初中文化底子,歷盡風霜,千辛萬苦地走到了今天。趙麗紅來藍江兩年後,姚德林當上了局長,在他的關懷下,趙麗紅被提為工業局的團委書記,胡安平擔任了工業局辦公室主任。接下來經姚德林牽線搭橋,趙麗紅與胡安平又喜結良緣,雙雙步入洞房,組建起溫馨的家庭。
1993年底,姚德林從工業局局長的崗位被提為副市長,主管全市的城建,可謂重權在握。當他即將赴任之前,趙麗紅和胡安平召集局裡的幾位同事在酒店裡擺了一桌,那天姚德林由於高興喝醉了。同事們把他扶進酒店的一間客房後,就先後離開,只剩下趙麗紅和胡安平。後來胡安平也藉機離開,把趙麗紅和姚德林扔在那裡。那一夜趙麗紅沒有離開,也就是那一夜,她與姚德林走到了一起。
事隔不久,胡安平走進市政府辦公樓,向姚副市長提出「下海」經商的想法。於是胡安平就辭了職,姚德林親自為他辦了一個房地產開發公司,還幫助他貸款一個億。
接著趙麗紅也辭了職,與胡安平聯手辦起了四個公司,即:新天地房地產開發公司、新天地餐飲娛樂有限公司、新天地旅遊發展有限公司、新天地市政建設總公司。後來由這四個企業聯合組建起龐大的新天地創業集團有限公司,之後趙麗紅與胡安平解除了婚姻關係。在感情的世界上,互不干擾又各得其所。
趙麗紅在站前廣場待了一會兒,不知不覺想起了姚德林,她打了個電話,便開車直奔市委。
一進辦公室,她摟著姚德林的脖子興奮地說:「我剛去了趟火車站,不知怎麼,突然想起你,想得要命。」
「我老嘍!有什麼值得想?」趙麗紅看著姚德林,他的確顯得蒼老,一臉精疲力竭的樣子,沒了往日里的生氣,方臉上也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濛濛的。
「你別這麼操勞就好啦,一天到晚沒白沒黑地幹,這是何苦呢?人活著不就圖個愉快。」
「身在其位,身不由己啊!沒辦法呀。麗紅,你哪懂呢!」
「有什麼沒辦法的?不就是個市委副書記嗎?咱不幹還不成嗎?你辭了它,我養活你!」趙麗紅說到這裡便貼近姚德林的耳朵悄聲地叨咕著,姚德林回身把門鎖好,抱起趙麗紅走進辦公室的套間。
當趙麗紅從套間走出來時,一邊梳理著頭髮一邊問:「聽人說省裡派人來查江都大廈,這事同你有關係嗎?」
「江都大廈是我當副市長那時親手抓的,你說還能沒點關係嗎?只要我不貪不沾,就儘管他們查好了。」
「聽說方書記下了決心,非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肯罷休。省裡的人如果查不出問題,他就組織市裡的人去查。要我看,你還是找方書記談談,說開了不就沒事了嗎?」
「麗紅,聽說你和葉輝挺熟,是吧?」姚德林突然間問了句。
趙麗紅把兩隻緊抱著姚德林的手鬆開,從姚德林的身後轉到前面。「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不見得吧,你恐怕是吃醋了吧?那我告訴你,我和葉輝不但熟,關係也蠻不錯!」趙麗紅說完這話轉過身向前走了幾步,從姚德林面前離開,背對著姚德林說,「我感覺葉輝這個人心腸好,又有正義感。共產黨的幹部像他這種人我還真沒見過幾個。」
「葉輝這個人是不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可就是有些逞強好勝了,我考慮讓你找機會多和葉輝接觸接觸。」
「姚德林,有話直說!還用得著拐這麼大的彎?你不想和我來往了就請說話!搞這套移花接木的把戲,有意思嗎?你是不是想讓我和他上床?」趙麗紅轉過身氣憤地看著姚德林。
「麗紅,我是真心愛你的,從沒對你有過二心,這你是知道的。」
「愛個屁!這些日子我就覺得你變了,每次見面就沒見過你有笑臉。煩我是吧?又有新歡了是吧?那我離開你就是了,還用得著跟我來這一套?」
「麗紅!你誤解我了,你哪會明白我是怎麼想的?」
「好吧,你說,你是怎麼想的?」
「我是想讓你勸勸葉輝別再同胡安平較勁了,這樣下去會兩敗俱傷!你也清楚,就為假日酒店員工的事,他們兩人結下了一個大疙瘩。這個疙瘩如果再不解開的話,不僅對他們兩人不利,對我也不好。古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
「胡安平可是你的大弟子啊!你能不瞭解他?他可是變得越來越壞了。依我看葉輝同他有過節不單單是假日酒店的事,怕是還有別的原因。胡安平這種人就該有葉輝這樣的人治治,一物降一物,要不他可就反了天。我勸你以後還是離胡安平遠點,可別讓這小子把你也給害了。」
「麗紅啊!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你與胡安平也夫妻一場,想不到你會這麼恨他。」
「就是因為有過這段經歷,我才把他看得一清二楚,胡安平可是什麼壞事都做得出。」
趙麗紅這句話好像觸動了姚德林的某根神經,他突然神秘地問:「麗紅,我總懷疑三年前發生在四川路上的那起案子,有可能與胡安平有關。」
「要我說除了他不會有別人!你想想,範長寶被害前搞的那塊地是準備開發別墅區的,可範長寶死後沒多久,那塊地卻不知不覺讓胡安平給搞到手,你說這件事怪不怪?」
晚上11點許,姜雲峰從綠島飯店裡出來,迎面碰上了胡安平同副檢察長劉建,兩人一前一後從一輛高檔的賓士轎車裡下來。狹路相逢勇者勝,姜雲峰決定要與這位全省走紅的大企業家交交手,於是主動迎上前去同胡安平和劉建打著招呼,伸出手同兩人握了握。
「胡總,你這生意真是越做越火。聽說綠島飯店你也買下了?」姜雲峰首先開口。
「姜支隊,不是買,準確地說是買斷,是轉讓。」胡安平糾正道,表情謙卑,笑容可掬,絲毫看不出大牌企業家的樣子。
「花多少錢?這麼大的酒店。」姜雲峰有意裝得很外行。
「沒花幾個錢,大部分是貸的款。」胡安平一手摟著劉建一手摟著姜雲峰,把兩個人讓進了綠島酒店。
「到裡面談,我和姜支隊有時間沒見了,咱們邊喝邊聊。」
三個人來到了綠島休閒大廳坐定,這時大廳裡的人仍然不少,人們吃著可口的夜宵,品嚐著各種香飲美食,一陣陣歡聲笑語不絕於耳,給這裡增添了和諧溫馨的氣息。
胡安平要了一壺上好的毛尖,又安排了幾個像樣的果盤和小吃,似乎這樣的安排會使交談變得輕鬆,氣氛變得和諧。
「姜支隊,聽說刑警支隊正在忙著破案,你這麼晚沒休息一定是在忙案子,不然您不會有閒心半夜裡到這種地方消遣。」胡安平很通情達理,看不出一絲的做作和裝腔作勢的樣子。
「是這樣!就是為那起案子。上級追得緊呀!上至公安部、省廳,下至市委、市局,一道道指令讓我們抓緊破,壓得我真有些喘不過氣來。胡總,你可得幫幫我啊!」姜雲峰嘆著氣說道。
「這個忙我是一定要幫,配合你們的工作也是公民的義務嘛!聽說你們的人到我的公司來過幾次,調查一個叫黃東東的人。據公司裡的人講,幾年前這個人在我們公司裡待過,如果真是這樣,新創集團也就跟著沾了光。不過,這個光沾得挺窩囊,不管怎麼說,既然沾上了,就得認真對待。我可以向您表明態度,在這件事情上無論牽扯到誰,我作為總經理決不袒護!請姜支隊放心就是。」
「胡總到底是明白人,看來選你當人大代表真是選對了,看問題有法律意識。有一個問題我還得請教請教你這位總經理,據我們掌握,黃東東近幾年間與新創集團裡邊的人仍然沒斷了來往,而且最近兩個月他也去過你們的公司。請問新創集團內部發生了這樣的事,是我帶著人去查好呢,還是由你這位總經理親自過問好呢?」姜雲峰用一雙審訊犯人的目光看著胡安平。
「我想,這個問題的解釋權既不在我,也不在您,惟一能解釋清楚的是法律。姜支隊,我認為只要您有證據,當然是由您查。您是執法者,您有這個權力嘛!」胡安平笑著說道。
「好!夠朋友,咱們這就說定了。」
劉建在一旁看著姜雲峰,只是淡淡一笑。
這時胡安平又說道:「姜支隊,咱們都忙,你忙案子,我忙生意,彼此能坐在一起不容易,今天晚上咱們不談工作,隨便聊聊好不好?」
「我看可以,那就來幾瓶酒祝祝興!」姜雲峰大聲大氣地說著,對胡安平的提議十分配合。
「我這裡有上好的啤酒,是德國進口的,您看……」胡安平分別看了眼姜雲峰與劉建,徵求道。
「不要啤酒來白的!白的過癮。劉檢察長,聽說你是二斤放不倒的量,咱倆今晚就比試比試。」姜雲峰把外套脫掉,看架式是要同劉建拼個你死我活才肯罷休。
「算了吧!都半夜了,改日子咱倆再比試吧。」劉建冷冷地回道,黑亮的眼睛裡射出的目光是赤裸裸的藐視。
「你要是不肯賞面子,我馬上就走!」姜雲峰站起身回手抓起外套就要走人。
胡安平急忙攔住:「姜支隊這麼爽快,就給我個面子!姜支隊,劉檢,二位想喝什麼牌子的?」胡安平這時才看清楚,這個刑警支隊長太過於豪爽,那股豪爽勁近似於魯莽。
「要好的,要最好的。」姜雲峰重又坐下,不客氣地說。
「那就來藍江靈吧!」
「不要!那牌子不上檔次。」
「要不就來xo,你看怎麼樣?」
「好好好!就來xo。」姜雲峰連聲叫好。
兩瓶xo喝完後,姜雲峰又嚷了起來:「胡總,是不是沒酒了?要是沒了我這就走。」其口氣似乎要把這裡的酒給喝光。
「拿酒來!」胡安平對服務員喊道。
姜雲峰同劉建你一杯我一杯地比著,誰也不讓誰,誰也不服誰。姜雲峰的確不是劉建的對手,他的酒量已接近了「警戒線」,而劉建離「警戒線」還有些距離。
「劉建,我看你活得真累。成天裡就會看領導的臉子,領導放個屁你保準會跑過去聞一聞,說這屁是香的。只可惜這屁你抓不住!要是能抓住你肯定會嘗上幾口,說這屁的味道還不錯。你呀!真是個聞屁的好手。」姜雲峰的兩眼被酒精燒得通紅,直瞪瞪地看著劉建,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演戲。
「姜雲峰,把你那張臭嘴給我閉上!我大小也是個副檢察長,在我跟前耍流氓,你想找死啊!」劉建的兩眼也是紅紅的,只是說出話來不像姜雲峰那樣放縱,那樣無遮無攔。他也在看著姜雲峰,但目光在對方的面孔上沒能停留就避開了,他感覺到姜雲峰的眼中施放著一股刺骨的寒氣,很可怕。胡安平像什麼也沒發生,依舊坐在那裡表情自若。
姜雲峰把大半杯xo一口喝光,隨手把杯子狠狠地摔到地上。休閒大廳內的客人受到了驚嚇,紛紛把目光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