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魏國良回答道:「黃東東沒提,我也沒問。我要是再問,只怕他這個牛能吹破了天。」
「黃東東既然很有錢,何必還要去搶銀行呢?」
「黃東東以前說過他這輩子還從沒體會過搶銀行的滋味,別人能幹的他就能幹。他說搶一次銀行就能得幾百萬,那才叫過癮。誰知他這次真的就去搶銀行,我也稀裡糊塗跟著去了。」說到這兒魏國良一再解釋道,「我去時,他們沒告訴我是搶銀行,要是知道說什麼我也不會去。他們對我說是替什麼人討債,帶槍嚇唬嚇唬就走,讓我在外面等他們。可到了地方,看到他們真的幹起搶銀行的事,真把我嚇壞了,趕緊就跑。」
姜去峰從海川回來後,根據魏國良的口供,很快地從黃東東的家鄉和新創集團老員工那裡瞭解到:黃東東曾在新創集團下屬的房地產開發公司負責動遷業務,實際是充當打手。期間因打傷動遷居民,以傷害罪被拘留並判刑一年。從靳小朋妻子肖玉蘭那裡瞭解到:三年前有個叫黃東東的青年因傷害罪,判刑前關押在藍江公安局看守所,當時由靳小朋負責看管。為幫助這個初次犯罪的青年人改掉惡習,靳小朋給予黃東東多方面的關心和照顧。黃東東受到了感化,痛哭流涕地對靳小朋表示出獄後要報恩。黃東東出獄後,曾多次帶著禮物去靳小朋家,還邀靳小朋吃過飯。此後,便銷聲匿跡失去音信。
由此,證實了殺害靳小朋是熟人所為,同時也發現了新的線索。新創集團被納入偵查視線。
葉輝仔細地翻閱著姜雲峰給專案小組的報告和審訊魏國良的筆錄,「4·15」案與「12·19」案竟然這麼巧合地出於同一案犯之手,這個意外讓他感到驚訝!會不會是黃東東編造的?疑問在眼前一晃而過,便被他否定了。
審訊筆錄是天衣無縫的,況且姜雲峰從海川回來的頭兩天就摸清了黃東東的底細,瞭解到黃東東與靳小朋打過交道,由此徹底證實了「12·19」案件為靳小朋熟人所為的判斷。那麼隱藏在黃東東身後的僱兇者在這兩起案子中,是出於同一背景還是不同的背景呢?
為了殺靳小朋,僱兇者竟然出50萬的高價買通殺手,可見靳小朋的命在他們的眼裡該有多麼重要。看起來他們不希望靳小朋在這個世界上再多存在一天,甚至多存在一分一秒。僱兇者一張口出50萬,如果殺手要100萬或者更高他們肯定也會答應。這當中必然潛伏著巨大的經濟利益和極高的政治利益!也許正是這種因素的驅使,才不得不讓他們去冒險、去殺人!
葉輝眼前一亮:黃東東參與兩起兇殺案,可能是偶然性的巧合,也可能不是,但是無論這兩起案件的背景是否相同,無論是誰預謀殺害了靳小朋,都無法脫離與周江濤一案的干係!
已是零點時分,葉輝沒有一點睡意,現在他才理解史向東為什麼要堅持併案偵查,他不得不佩服史向東的能力。記得在那次案情分析會上,史向東就併案偵查並沒談出更深的道理,也沒有拿出讓人信服的理由,有人對他的意見甚至不屑一顧。可是史向東卻不聲不響,準確無誤地抓住了要害。葉輝不想睡了,他給史向東家裡去了電話。
半小時後,兩人一前一後驅車來到雲嶺茶社,找了一處僻靜的位置坐下。雖然已是大半夜,茶社裡面的人還是不少。藍江盛產茶葉,茶給藍江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效益,也給這座現代化的城市鑲嵌了古老的文化名片,吸引了眾多國內外客商到這裡開發茶葉資源。如今藍江的市民仍然保持著原始古樸的茶藝,品茶成為人們工作之餘的樂趣。
「向東,這麼晚約你出來,不介意吧?」
「咱們是老同學,別這麼客氣,請直說吧!是不是海川的事?」史向東黑黑的臉上掛滿了笑意。
「姜雲峰從海川回來這幾天,我就一直在琢磨你。」
「我有什麼好琢磨的?」史向東一邊倒茶一邊問。
「向東,當初你提出併案偵查,我的確理解不透,搞不懂你葫蘆裡裝的是什麼藥。這次我算是實實在在地領教了,向東,你真是計高一籌啊!」葉輝坦誠地說道,接著端起茶杯同史向東碰了一下,「什麼才是真本事,什麼才叫深藏不露!來,以茶代酒我敬你。」
「葉輝,你能不能說點別的?其實併案偵查沒有什麼奧妙,這點本事還是從你那裡學來的。你常說一個好的偵查員必須具備良好的嗅覺,我是靠著這個狗鼻子聞到的。」史向東沒有一絲得意,顯得輕描淡寫。
「交交底吧,你是怎麼想到併案偵查的?別給我繞圈子。」葉輝追問道。
「可以,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需要等,希望你要有耐心。」
「那是為什麼?」
「不為什麼,你也別問了,到時候我會告訴你,請你相信!」
史向東不想深談,葉輝也不再問了,但他卻感覺到史向東好像有難言之隱。「好吧,既然你不說那我就不問。不過,我今天倒想同你說個事。」葉輝遞過一支菸,史向東把伸過來的火機擋回沒讓點,拿著煙的兩端放在鼻子前聞來聞去。
「向東,我總覺得‘12·19’案件不是一起簡單的刑事案,很可能會牽出一樁腐敗事件。」
史向東拿煙的兩隻手停在鼻子前一動不動,似乎吃了一驚。「會有這種事?」
「看來有些情況你還矇在鼓裡,我今天晚上把你約出來是想向你交個底,不然我們難免會變成一些人的犧牲品。」透過史向東驚訝的神情,葉輝覺察出史向東沒能聞到「12·19」案件散發的氣味。
葉輝從靳小朋與自己會面談起,談到周江濤寫給中紀委的密信,一直談到周江濤的死因,並就「12·19」案件與周江濤的死因做了詳盡深入的分析。
「葉輝,想不到你剛來藍江就觸到高壓線上了,有本事你自己去闖好了,何必把我拉進來,真不知你安的什麼心。」史向東故作不滿地說。
「現在說什麼也晚了,從今以後咱倆就拴到一起了,要死一塊兒死,誰也別想躲。」
「說心理話,作為老同學我瞭解你,搞刑偵工作你的能力比我強得多。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在沒有拿到有效證據去甄別周江濤案子之前,決不能把事情公開,也不能輕易下結論,千萬記住!這些事情不是你我就可以擔得起的。從現在開始,我們惟一的任務就是尋找證據。」
海川行動結束不久,葉輝一直想與惠玉華聯絡,只是總也下不了決心。
下班後,葉輝在機關餐廳吃過飯就返回辦公室,他決定給惠玉華去電話。「惠廳長,您好,我是葉輝啊。」
「你小子怎麼想起我了?我當是把我忘了呢。」惠玉華用埋怨的口吻說道。
「怎麼可能呢!我是您一手栽培的,說什麼也不會把您給忘了。」葉輝開著玩笑。
惠玉華沒留意葉輝的語氣,反而很認真地說:「沒忘就好,刑偵這行當學問大著呢!只要你肯下功夫,我會讓你成為刑偵方面的好手。」
葉輝感覺惠玉華挺好笑,心想:又在扔大的。「惠廳長,以後就請您多指教了。」
「小子,你就幹吧,大戲還在後頭吶!」惠玉華帶著炫耀的口氣,顯然有些張揚。
「惠廳長,我想把海川的行動情況向您彙報一下。」葉輝轉移了話題。
「海川這次行動我全清楚,這事就不必談了!現在,我想提醒你的是,黃東東作的這兩起案子,幕後的策劃者完全可能是同一夥。另外,你要特別注意新創集團的動向,這一點很重要!還有,我知道你同方明接觸過,看來你們倆在周江濤的事情上已經統一了認識,你小子還真有辦法!再者,你對喬所長的安全要格外上心,他是周江濤案子的重要證人,決不能出問題!」惠玉華沒容葉輝插話,如同是在背臺詞,一口氣說完。
葉輝憋了長長的一口氣,迫不及待地問:「惠廳長,這些情況您是從哪裡得到的?」
惠玉華不緊不慢地說:「你想知道嗎?那我告訴你,因為我是公安人員,職責是不辱使命!」語氣既穩重又不顯得張揚。至此,兩人已沒了距離感,葉輝決定同惠玉華再深談下去。
「惠廳長,還有一件事我要向您彙報,我懷疑副檢察長劉建在周江濤的案子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電話裡一時間沒了迴音,看起來惠玉華對葉輝提到的這個情況感覺很突然,過了好一會兒才回話。「你的意思是說,在周江濤的事情上劉建也參與進去了?」
「是的!」葉輝回答。
「有線索嗎?誰提供的?」惠玉華的語速放得很慢,一字一頓地問。
「有!是喬宇。」
「既然是喬宇提供的,完全有可能!葉輝,馬上找喬宇取證!」
「惠廳長,馬上恐怕不行,他不肯配合。」
「做工作!告訴他,我們保證他的安全。」
「惠廳長,喬宇對安全問題並不在意,主要是對我還缺乏信任。」
「那你就告訴他,人可以不在乎死,但要死得明白,我就不信喬宇就不怕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