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應該是吧。他在倫敦和上海都有自己單獨的交易席位,他對一些鉅額交易握有絕對的控制權。反正他每次做交易的時候都很隱秘,不會讓外人知道的。」
肖凡點點頭,「我們購買了那麼多的礦業股票,是單純要持有還是要操盤?」
「這個——」對方猶豫了一下,「據我所知,福田先生買入礦業股票的部分目的是為了操盤。有一度,礦業股漲得極度瘋狂。那一陣子,我記得福田先生總是非常亢奮。福田先生還說我們入股的熊貓礦業公司在a股上的市值已經接近千億了。這件事情,我們業內都知道,福田先生幹得太漂亮了。」
肖凡沉思了一會兒,又緩緩地開口問道:「我們囤積了大量的銅,你知道那些銅都運到哪裡去了嗎?」
「我聽說一部分放在註冊倉庫裡以供交割,另外一部分的去向我就不太清楚了,這些事情都是福田先生親自處理的。」
「嗯。你聽說過英武貿易公司嗎?」
「聽說過。」對方老實地回答,「這家貿易公司很神秘,出手一般都特別大,有一次我聽到福田先生打電話說,有十幾億美元的資金馬上就要打到英武貿易公司的賬戶上來,但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這個時候,肖凡已經看出自己始終弄不明白的一連串的事情之間的聯絡了。福田正義的秘密是將銅從控股的銅礦提煉出來,扣除了自己生產所需要的原材料外,那些用不了的原料,他們就在倫敦金屬交易所(lme)裡租下倉庫,把原料放在那裡。現貨控制得越多,談起價錢就越容易。
她再深入一些調查之後發現,整個礦山購入計劃其實根本就是一個圈錢計劃,整個計劃立足的根本是從銀行拿到錢,然後用礦山礦權作為抵押,再用匯川投資的名義,將他控制的礦山整合起來,在資本市場上圈錢。他就是用這樣的辦法賺取了超額利潤的,同時奪取到中國更多的礦山。
福田正義的真正能力在於他手裡的資金流和龐大的人際關係,這是他戰
無不勝的利器。福田正義還利用回扣等亞洲式商業行為在中國建立了一個廣泛的商業網路,以謀取更多的利潤。
一個念頭忽然閃了出來,她應該想辦法從劉建國那裡瞭解一些融資情況。於是她坐在辦公桌前,撥通了劉建國的電話。
「肖總?」劉建國吃了一驚。
「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我,我們曾經一起吃過飯。上次還在馬爾地夫碰過面?」
「記得記得,當然記得,您可是個大美人啊!我怎麼會不記得呢?」
「不知道您有時間嗎?可否一起吃個飯?」
「啊!噢!一起吃飯啊!當然可以了。」劉建國似乎激動得在椅子裡都坐不住了。
他們約好了時間和見面地點後,劉建國樂顛顛地跑來見肖凡。「肖總,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肖凡笑了笑,平靜地說:「我需要了解一些福田正義先生從您這裡貸款的詳情。」
「呃,這件事情啊,」劉建國兩眼緊盯著對面的肖凡,「可是您為什麼想要知道這件事情呢?」
肖凡回答說:「是這樣的。我們正在統計本年度的貸款額度——您知道,我私下裡找你呢,是因為我們公司特有的審計制度,所以這件事情是保密的,請您不要告訴福田先生。」
「噢,是這樣啊!」劉建國恍然大悟地說,「你們外企的規矩就是多啊!」
肖凡笑了笑,「那您方便把福田先生的貸款情況向我介紹一下嗎?」
「哦,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劉建國表情十足地將他們的貸款詳情告訴了肖凡。肖凡專心致志地聽著,不時記下一些數字。
「您的意思是這幾家銀行的貸款都是您給牽線搭橋的嗎?」
「是啊!」劉建國得意地說,「我在這個圈子裡可是很有人脈的。」
肖凡點點頭,「入股礦山的資金是不是大部分由您這邊提供的?」
「是的。大部分吧。」劉建國眉毛挑得高高的。
「這些貸款的具體投資方向您應該很清楚吧?」
「這個嘛——」劉建國猶豫了一下,「這個我不太清楚。」
「怎麼會呢?」肖凡笑了,「銀行發放每筆貸款的時候應該都有協議的吧?」
「嘿嘿……」劉建國臉有些發紅,訕笑了一下。
「您聽說過q縣蝴蝶村大青礦嗎?」
「噢——這我得想一想。」劉建國想了好長一會兒,最後嘟噥著說,「真想不起來了。福田先生投資的礦山和地塊可相當多呢,您剛才說的地方我實在沒什麼印象。」
「希望您再好好想一想。」肖凡輕輕地說,「這對我們的審計非常重要。」
「這個啊……我恐怕得回去查一查貸款底單才能知道呢。實在想不起來了。」
「要不這樣吧,如果您方便的話,我明天想去一趟行裡,自己看一下底單行嗎?」
「哦……可是你們公司裡難道沒有這些東西嗎?福田先生應該都有備份的啊?」劉建國有點懷疑地問。
「我的意思是,」肖凡沒法向劉建國解釋清楚,只能笑笑說,「這不是審計嗎?我總要兩邊都要核實一下才行啊,您說是吧?」
「啊,您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劉建國想到明天還能見到這個冷美人就欣然答應,「行,就這麼辦了。」
肖凡寬慰地笑了笑。「就這麼決定了。劉行長,您知道這件事情非常機密,您得保證不能把這件事告訴福田先生,這麼做是違反我們的審計原則的,這點,您可以保證嗎?」
「嗯,我保證不告訴福田正義先生。」
「那好。明天見。」
第二天,肖凡依約來到劉建國的辦公室,仔細翻閱著貸款申請的底單。終於找到了蝴蝶村那個專案。上面寫著:貸款金額:2000萬。貸款用途:購買礦山。她挑出這份合同底單,對劉建國說:「劉行長,這個我可以影印一份嗎?」
「可以。」
劉建國痛快地答應了。
回到辦公室,肖凡紋絲不動地坐著,一種深藏於心底的陰森冰冷的恐懼感突然冒出了頭。她是在涉險還是在挑戰?當她一毫一釐地試圖剝離出真相的時候,誰會在意她的發現?她又憑什麼要提出質疑?人們都會認為,她之所以抓住福田正義不放,是因為嫉妒,嫉妒他的業績,似乎一切都源於她的多疑和沒事找事,她沒有任何權利去譴責福田正義,甚至連道義上的認可也得不到。
她愈發地恨這個人了。
她的餘光瞥到了那期以福田正義作為封面的雜誌,她的胳膊猛地一揮,用一種在她身上從未見過的兇狠力道便將那本厚厚的雜誌從桌上掃了下去。
作者「莊欣」的其他小說
《大獵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