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試試看，味道怎麼樣？」

「好啊……我已經迫不及待了。」肖凡興致勃勃地說。她津津有味地品嚐著盤子裡被水果和蔬菜點綴著的龍蝦，廚師已經細心地把蝦肉從蝦殼中剔出來了。戴維則選了一份小羊排，緩慢地切割著，用像烏龜一般的速度默默咀嚼著，似乎沒有什麼胃口。

「你怎麼了？」

「哦，沒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什麼事？」

「董事長老了，準備退休。」他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有意無意地聊起了公司的事情。「他正計劃將‘王位’傳給大兒子查理。sandra，這件事情你聽說了吧？」

「嗯，聽到過一些風言風語。」肖凡點點頭說。

「你能夠猜到查理最大的反對者將會是誰嗎？」

「猜不出。」

肖凡搖搖頭。

「哈斯。」

肖凡搖搖頭說：「怎麼可能？我聽說他可是查理的教父。」

「不！」戴維臉上閃過一絲嘲弄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不見了。「哈斯這個老頭兒不喜歡當副手，他一直盯著的是施萊茨的位置，希望從他手中接過大旗，只

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下手罷了。」

肖凡看著戴維，舉著叉子的手不由抖動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哈斯先生會阻撓查理嗎？這對哈斯先生個人來說也沒有什麼好處啊？」

戴維咧開嘴笑了，露出白得發亮的牙齒，近乎輕蔑地說，「別看哈斯總是一副高高在上、世外賢聖的樣子，其實那不過是他刻意營造出來的一種與世無爭的假象罷了。我告訴你，哈斯是絕對不會甘心輔佐施萊茨的。他現在之所以拼命維護查理，也不過是出於策略上的考慮，終究也是為了他個人的利益罷了。」

「不，」肖凡聽了這話，一個勁兒地搖頭，「據我觀察，施萊茨先生非常信任哈斯先生，他們之間的友誼非常完美。」

「完美？友誼？哼！」

戴維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來，曲線漂亮的雙唇張開了，吐出一句冰冷的話：「人和人之間只有利益，哪兒來什麼完美的友誼？」

肖凡有些驚訝地望著他，手裡的刀叉懸在了空中。

「照你這麼說，人和人之間的關係都是脆弱不堪的了？包括我們兩個之間？」

戴維覺得自己有些失言，趕緊說：「我沒說所有人都是這樣。不過，在我看來，施萊茨和哈斯的關係就是這樣——他們倆之間的所謂友誼不過是利益交換，無非是出於強盜和騙子的本性，而不是出於什麼的崇高的友誼與道義。否則哈斯為什麼牢牢控制著施萊茨的大兒子查理——這個未來的董事長呢？」

肖凡搖了搖頭，說：「我覺得你的看法不一定正確。」

「再過一段時間，你就可以證實我的話了。」他把嘴角向後面扯了扯，「明年施萊茨先生就會卸任，新的董事長人選就水落石出了。」「不是查理會是誰？」

肖凡晃著酒杯，聽著氣泡發出的輕微噝噝聲。她不明白戴維為什麼非要挑這麼美好的夜晚談論這樣的話題？戴維似乎也覺察出她的不快，趕緊友善地說，「別停下，你不是餓了嗎？多吃點啊。」

「不，謝謝，我已經吃飽了。」

肖凡已經沒有了吃飯的胃口，乾脆把刀叉放在一邊。她把椅子向後推

開，看了戴維一眼，笑著說：「我想出去透透氣。」

「好。我陪你。」

肖凡站起身信步走到甲板上，她把兩隻胳膊擱在光滑的扶手上，俯身靠著欄杆，凝望著遠方。在如水的月色籠罩下，海面顯得格外寧靜，反射出一

層深沉朦朧的波光。遊艇慢慢行駛著，海浪衝擊著艇身，發出有節奏的「唰唰」的聲音，這種聲音使得人的內心變得特別的平靜。

戴維走到肖凡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sandra，你穿得太少了，小心彆著涼了。」

「我不冷，只想吹吹海風。」

「還說不冷呢，胳膊都冰涼了。」

肖凡的肩膀裸露著，皮膚變得冷冰冰的。他脫下自己的外套，給肖凡披在身上，憐愛之情溢於言表。「謝謝。」肖凡確實感到有點冷，就裹上了他的衣服。戴維又說：「外面風大，我們還是回艙房吧。」

「好。」

肖凡聽話地點點頭。戴維溫柔地挽起她的胳膊，把肖凡帶回艙房裡並安頓她坐在沙發裡，兩個人依偎著坐著，他輕輕揉搓著她的手指，笑著問：「不冷了吧？」

「嗯，不冷了。」

肖凡淡然一笑。

「你呀，還像個小姑娘一樣，不懂得照顧自己。」

戴維邊說邊掠開飄蕩在她額前的捲髮，動作極其輕柔。肖凡一時心蕩神馳，忍不住想，如果能天天和戴維廝守在一起該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可惜啊，他們沒有這個緣分。她突然又想起了同事說的戴維有未婚妻的事情，真想問問他，但又張不開嘴。於是就靜靜依偎在他的臂彎裡，眺望著遠處黑黝黝的海面。

此時外界的一切變得十分遙遠，四周沒有一點聲音。沒有風，沒有浪，只有遊艇偶爾晃動一下，才會讓人想起現在是在海面上。肖凡陶醉在這種靜謐之中，似乎拋開了現實的一切：金錢利祿、人事糾葛和一切爭鬥，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只有一男一女在如水的月空和星光之下，安靜地享受著屬於他們的幸福。她真希望這個美好時刻永遠不會結束。突然，戴維喚了她一聲，把她從思索中拉了出來。

「sandra，你想沒想過，你在公司最完美的結局是什麼？」

肖凡搖了搖頭。

「我倒替你想過了。」

「什麼？」

「進入董事會，成為股東之一啊！」肖凡嚇了一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嚇到你了？」

「是的——有點。」

她驚訝地望著戴維，發現他的藍眼睛閃爍發亮，滿臉熱切，一點也不像是在說笑話。

他站起身踱了幾步，走到半開的船窗前，目光向外面遠望著。他抱緊胳膊，眼睛呆呆地瞧著遠方的水面，好半天也不說話，似乎在想什麼心事。

「我們都不年輕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傷感，「你應該知道，我提出的問題與你有著極其密切的關係，甚至決定著你的下半生！」

「下半生？下半生我只想在公司工作到老。」她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深深的倦意，「事情本來就該這樣。」

戴維惱怒地看著她，「不！sandra，你年紀也不小了，我建議你試著弄清楚自己所處的環境，深入嚴肅地思考一下自己的未來！你究竟想要什麼，想做什麼，好好為自己打算一下。」

肖凡茫然而又帶點抑鬱地說：「我真的沒什麼打算。」

聽了這話，戴維沉默了，肖凡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不安，原本輕鬆舒暢的度假心情徹底被戴維沒頭沒腦的一席話給毀掉了，所有浪漫的想法都從她的心裡消失了。談話陷入了僵局，兩個人誰也不再說話。捱過了一陣令人難耐的沉默之後，肖凡才開了口，「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不，再待一會兒！」戴維抓住了她的手腕，聲音顫抖地央求道，「再待一會兒，好嗎？」

肖凡慢慢地把手抽回來，「對不起，我累了，想回去休息，可以嗎？」

肖凡的堅持讓戴維感到有些尷尬，也有些遺憾。他扭過頭，默然凝望著窗外，晃了晃腦袋，勉強一笑說：「好吧，既然你如此堅持，那我們回去吧。」他通知了船長，於是遊艇的汽笛聲拉響了，遊艇的螺旋槳的聲音打破了黑暗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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